第22章 夏鴿篇-06所以你願意娶我嗎
醫生護士合力搶救了八個小時,杜爸爸總算是回了口氣。
杜嘉風風塵仆仆趕到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看到的就是重症監護室裏插滿儀器和各類管子的杜爸爸,等待室裏一下子蒼老了十歲的杜媽媽,還有一直沒睡雙眼布滿血絲的姜禾,和身旁跑前跑後的夏鴿。好在用醫生的話說,杜爸爸已經度過了危險期,他松了口氣。
看到夏鴿的時候,杜嘉風悄悄地感激地攥了攥他的手。然後感覺自己真不是人。
他是在和夏鴿姜禾在醫院樓下抽煙的時候坦白的,“其實我留在美國沒回來,不是因為畢業項目的事。”
“啊?”夏鴿很驚訝。
姜禾一早有所察覺,就沒開口。
杜嘉風接着說,“我的人脈資源都在美國,回國內做建築簡直是天方夜譚,所以……”
夏鴿音量突高,冷着聲打斷他,“所以你根本沒打算回國是不是?”
杜嘉風張口想要解釋,夏鴿根本沒給他機會,“所以你一直在騙我是不是?”
看杜嘉風說不上話來,夏鴿扔了煙頭轉頭就走,杜嘉風急忙拉住他,“小白鴿!”
夏鴿惱得眼裏立馬窩上一泡淚,倒是顯得更加楚楚動人。他轉過頭質問姜禾,“這事你知不知道?”
姜禾急忙擺手,“不知道不知道,跟我沒關系……”她又不想騙他,“但我有點猜到了就是不知道怎麽和你說……”
夏鴿轉身又走,杜嘉風只好一把拉住了他,姿态略有些過于親密,醫院門口人多嘴雜惹來不少注目禮,他只好把夏鴿拖到了角落裏一番開慰。
夏鴿把杜嘉風看作真愛,遇到真愛難免會自覺懂事,所以姜禾抽完第三根煙的時候,兩個人就一起回來了。夏鴿跟在杜嘉風後面半步遠,瞅着剛剛那泡惱怒的熱淚,早就化作了久別重逢的情意綿綿。
“看來你哄人倒有一套嘛。”姜禾揶揄杜嘉風。
夏鴿撇了撇嘴,“哼,現在特殊時期我不想和他吵,明明是我善解人意。”
大概是吃瓜看戲的滋味還不錯,夏鴿看姜禾眉頭終于沒那麽緊鎖了,臉上也有了笑意,放下心來。
出來透氣也蠻久的了,正要上樓回去,姜禾卻拉住了他們倆,“杜嘉風,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自從夏鴿和杜嘉風在一起,私底下姜禾就也改口不叫叔叔了。
杜嘉風疑惑看她,“怎麽了?”
“你知不知道杜爸爸,還有杜媽媽最放心不下的事是什麽?”姜禾淡淡開口。
杜嘉風皺眉,“是什麽?”
“是你的終身大事。你都三十歲了,又是獨子,老兩口替你着急得很,天天從我這裏打聽消息。”姜禾的模樣裏帶了點笑意,但不知道是疲憊還是什麽其他的原因,笑得看起來有些無力。
杜嘉風按了按太陽xue,又看了看身邊一臉無辜的夏鴿,表示着急也沒用嘛。
姜禾也看了眼一臉無辜的夏鴿,調笑說,“你要是帶着這位去見老兩口,怕是老太太也要進ICU搶救。”
夏鴿繼續一臉無辜。杜嘉風問道,“所以呢?”
姜禾笑了下,像說今天天氣好晴朗那樣随意地說,“所以你願意娶我嗎,杜嘉風。”
夏鴿終于不一臉無辜,換成一臉震驚了,“姜禾你這是在向我男人求婚麽?還當着我的面。”
姜禾朝杜嘉風擡了擡下巴,還是笑着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所以你答不答應嘛?”
杜嘉風卻一臉嚴肅,擰着眉毛,“你認真的麽?”
夏鴿在旁邊打岔,“不是我怎麽沒聽懂,那你們倆結婚的話,我是小三還是姜禾是小三?”
姜禾就拿腳踢着路邊上的石子兒,頭低着說,“也不是說非得結婚,就是跟老兩口說我們在一起了呗。”
“那如果我媽非要我們結婚呢?”杜嘉風問,眉頭還是擰着。
果然還是當兒子的了解媽,姜禾想了想,發現确實以杜媽媽的脾氣怕不是要他們立刻領證就地生子。她簡單思索了一下,半開玩笑道,“那就結呗。反正你人帥多金,我也不吃虧。”
杜嘉風盯着她沒說話。
一旁夏鴿竟然贊成起這樁親事,“我覺得這主意還可以,穩下你家老太太的心思,我們也能安心交往。正好姜禾現在也是單身,就算後面有男朋友也無所謂,反正只要老兩口面前糊弄糊弄就行了呗。”
姜禾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她點點頭笑對杜嘉風說,“你考慮一下呗。”
第二天早上杜爸爸終于醒過來的時候,姜禾和杜嘉風就是以戀人的身份站在他病床前了,旁邊杜媽媽幾乎是喜極而泣,畢竟是她欽定的姻緣欽定的兒媳婦。
姜禾這厮戲還多得很,做出了一副“求爸爸媽媽原諒,我實在是不好意思跟您們說,都是我的錯我臉皮太薄了,不要怪嘉風他瞞着你們”的好媳婦模樣。夏鴿看到他男人的嘴角抽了抽。
老太太高興得很,拉着姜禾的手說,“什麽原諒不原諒的,你們好好在一起就是媽媽最大的幸福。”
夏鴿的嘴角又抽了抽,心想老太太要是知道了他兒子正和杵旁邊削蘋果皮的我好好在一起,怕不是最大的不幸。
還在病床上吸氧的杜爸爸擡了擡手,掙紮着也要說話。本着四十年的相伴生活,杜媽媽了然,替杜爸爸開口又問,“那你們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呀?”
吸氧的杜爸爸點點頭,表示知我莫若妻,這就是我想問的。
姜禾一時答不上來。
杜嘉風在一旁回到,“今年夏天,她來美國找我的時候。”
嗯對,今年夏天我去找他的時候我們就千裏認愛了。夏鴿繼續削蘋果。
老太太就笑打了姜禾一下,“所以叫你們多聽老人言,你們要是聽我的,是不是就能早在一起啦,白白浪費一年大好時間。”
夏鴿就想到去年老太太往姜禾行李箱塞避孕套的事,手一抖把大半個蘋果都削進了垃圾箱。他顫顫巍巍地把剩下半個蘋果遞給了老太太,拿出了對丈母娘的十二萬分誠意在臉上擠出了十三萬分的谄媚,柔聲說,“杜媽媽您吃蘋果。”
這回輪到了姜禾抽了抽嘴角,杜嘉風倒是笑得挺開心,從夏鴿手裏接過蘋果往老太太手上一塞,“媽您吃蘋果。”
病床上的杜爸爸看到此番景象樂得氧氣面罩上一片水蒸氣,病情好了一大半。
姜禾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她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些,上午正好的陽光灑了進來,每個人看起來都是喜氣洋洋。
差不多美術系和建築系在w市的寫生結束的時候,夏鴿和姜禾也回了s大。
夏鴿發現姜禾有些異常,比如她最近對自己特別的好。有事沒事就挽自己的胳膊,挎自己的脖子,還天天請他吃飯,搞得他每天還沒下課就去建築系門口接她,然後趕快去食堂搶最火爆的幹鍋雞。
夏鴿很欣慰,姜禾終于長大了,知道孝敬她叔叔的男人了。
南九裏,夏鴿對面的許言一時有些沉默。他适時地替許言叫了一杯低酒精的雞尾酒,人有時候,不需要太清醒。
許言仰頭一氣喝光了,半晌才開口,聲音因為喝酒有些沙啞,“那時候,我以為你們在一起了。”
夏鴿嘆了口氣,這确實是他小白鴿的錯,“哎,誰叫我一臉好男人相。”
“可是……”許言卻沒辦法說下去了。可是當時姜禾為什麽不告訴自己呢?就算假婚約在身,自己又怎麽會在意呢?為什麽非要假裝有了男朋友把自己推開呢?
許言覺得他什麽都想不明白。終于,他勉強打起精神,問夏鴿,“那你和杜嘉風後來一直在一起嗎?”
“當然沒有,不然我不就在美國了。”夏鴿喝了口酒,一時也有些唏噓,“怎麽說呢,杜嘉風這個人,其實還是挺自私的。但我們也算,和平分手吧。”
他和杜嘉風感情出現問題是在2013年,他記得很清楚。
因為2012年尾杜嘉風拿下了建築大獎,帶他一起飛到了威尼斯。頒獎典禮,夏鴿坐在下面專屬席位上,看着臺上的杜嘉風光芒萬丈,說着他一個字都聽不懂的英文,身邊的人會發出陣陣會心的笑聲。夏鴿就特別自豪地想,不愧是我男人。
末了,杜嘉風終于說了句他聽得懂的中文,他說的是,“謝謝你,我的愛人。”
饒是已經分手了,夏鴿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會記得那一刻,杜嘉風站在聚光燈下,獎杯和眼睛都閃閃發亮,隔着大半個會場,找到了他的眼睛,然後勾起嘴角是他最熟悉的笑容。他那時候想,這個人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了。
在威尼斯的一周,夏鴿終于可以不像在國內那樣,他光明正大地站在杜嘉風旁邊,聽他給人介紹自己是他的伴侶,是他的愛人。酒宴上,杜嘉風會一邊一本正經地跟人聊天,說着他不懂的語言,一邊偏過頭來用中文跟他吐槽剛剛這個法國建築師其實是個深櫃,他老婆知道但貪他的錢。
夏鴿以為那會是他們好時光的開始,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知道從威尼斯回國的時候,他們的好時光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