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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夏鴿篇07-Yesterday

2012年,杜嘉風拿了雙年展建築大獎後,一時之間在國內風頭無兩。一個月前還籍籍無名的DU工作室現在人人趨之若鹜,杜嘉風開始飛到各地去做采訪拍畫報開講座,夏鴿自然不能時時跟着去,兩個人不見面的時間越來越長,先是一周,再是一個月,開始的每天視頻通話也因為杜嘉風不定時的工作時間而被一再拖延。

春節的時候,杜嘉風終于閑下了幾天回到了s市,夏鴿滿心覺得他終于可以和杜嘉風好好待着了。可是卻是姜禾過來和他說,她和杜嘉風要陪着兩位老人家回祖籍過年,杜爸爸說要帶着長臉的建築師兒子和準兒媳拜祖宗。那時候他才恍然,他永遠只能是杜嘉風未公開的戀人。

夏鴿後知後覺地後悔起來,姜禾和杜嘉風的“親事”,他其實最不該支持。

姜禾還是懂他的,從祖籍老家一回來就找了他,吞吞吐吐地跟他說,杜嘉風讓她過來安慰他,他最近實在是忙,直接飛到巴黎去了,那邊有個采訪邀請他分享設計理念。過了這陣兒就能好好陪他了。

夏鴿彼時聲音平淡,“飛之前都分不開神和我見一面嗎?”

姜禾替杜嘉風找理由,“我看他估計是怕見了你就分不開了。”

夏鴿冷哼一聲,“這時候你倒幫他說話,果然未婚夫還是要比好朋友親一些的。”

姜禾沉默了。其實這話夏鴿說的有些紮心,他那時候已經曉得了姜禾喜歡許言,但因為杜家的緣故,她退縮了。夏鴿只是有些嫉妒,嫉妒姜禾能夠一直站在杜嘉風身邊,雖然他知道她并不情願。

後來夏鴿和杜嘉風的關系一度有些緩和。s大邀請他做建築學院舉辦的設計大賽評委,其實以杜嘉風現在的身價,這實在是有些高攀,但杜嘉風愣是推掉了工作,答應了。

姜禾巴巴地跑過來和他說這個消息,大肆添油加醋了一番杜嘉風推掉了多少好的工作機會,過來做這個吃力不讨好的評委,就為了能多陪陪他。

夏鴿裝不在乎,“這時候想起我來了,早幹嘛去了。”實則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姜禾自然看出來了,嘿嘿附和,“對對對,杜嘉風實在該打,到時候一定要多坑他幾頓飯。”

果然後面杜嘉風在s大呆的時間很長過于長,可謂是個相當盡忠職守的好評委了,惹得s大建築系那幫向來看不上先鋒建築的老教授們對他也是稱贊有加,豎着大拇指在課堂上誇他年輕有為。

姜禾坐底下就撇了撇嘴,戳了戳旁邊時時來蹭課說要多了解杜嘉風的職業的夏鴿,吐槽說,“幾個月前杜嘉風拿獎的時候,這幫老頭子還臭罵雙年展最近含金量越來越低了,竟然給了個30歲的毛小子。”

夏鴿上了幾節課就睡了幾節,教授誇杜嘉風的時候,才終于被熟悉的名字喚醒睜了睜眼。然後他就看到了前排一個熟悉的背影,是許言,可是身邊座位是空的,他問姜禾,“許言那個寸步不離的女朋友呢?”

姜禾表情有點不太自然,“井然去交流學習了。”

夏鴿大喜,“那你這豈不是好機會,上呀姜禾,我看好你!”

姜禾敲他腦殼讓他小聲點,“我是那種趁虛而入的人麽?”

夏鴿鼓勵她,“你可以是。”

姜禾表情又不太自然,吞吞吐吐道,“就杜嘉風評委的這個比賽,教授把我和許言分到一組了……”

夏鴿在旁邊無聲地鼓掌,“天時地利呀姜禾,就差你這個人和了,雖然這小子看起來還挺專一的,但異地嘛,男人總會有寂寞的時候。”

姜禾在旁邊沒說話,轉了轉手裏的筆,看起來又在認真聽課了,夏鴿覺得沒意思,又趴回了桌子上睡回籠覺。

那時候夏鴿不知道許言和姜禾表白過,那時候夏鴿和姜禾都不知道許言和井然分手了。

所以他們兩個都有點缺乏勇氣。

後來有天姜禾讓夏鴿周五晚上去自修室接她。

夏鴿起先還摸不到頭腦,打了半宿游戲才想起這茬,匆匆趕到建築系自修室的時候,看到了姜禾和許言兩個人,他就更不懂了,姜禾這是哪一出,欲擒故縱?暗度陳倉?走為上?二人世界正好能培養感情,非要他這個拖油瓶過來英雄奪美?

接出姜禾後,她一路走進了便利店,在裏面買了瓶冰啤酒一飲而盡,仰望天道,“娘的我要再和他呆一塊我真的要沖上去做小三被萬夫所指了!”

夏鴿白她一眼,“娘的你要是真有你喝酒時的豪氣還怕拿不下一個小小的許言?”

姜禾保持着仰望天的姿勢斜眼看他,“娘的那當年杜嘉風要是和前男友沒分手你上嗎?”

夏鴿又白她一眼,不假思索道,“上呀!娘的我玉面小白鴿還比不過一個白人瓜娃子?”

姜禾豎了個大拇指給他,“娘的不愧是真男人小白鴿。”

“啊對,我是想說我和杜嘉風的分手來着。”夏鴿回過神來自己又跑題了,也沒注意到旁邊許言又叫了杯酒一飲而盡。

夏鴿和杜嘉風分手時的場面很像電影。那是2013年的夏天,有天晚上夏鴿叫杜嘉風出來,杜嘉風本來有約,可是夏鴿語氣堅定一定要他出來,杜嘉風就預料到了什麽。

從前夏鴿以為他和杜嘉風會不一樣,可天底下的愛情都一樣,在一起歡喜,難捱的是寂寞。

是夏鴿先喜歡上了別人。用他第二天告訴姜禾的話來說,不是不愛杜嘉風了,只是發現也可以和別人在一起,可能沒有和杜嘉風在一起時快樂,卻也沒有和杜嘉風在一起時的不快樂,這就夠了。

當時姜禾拍了拍夏鴿的肩膀,嘆了口氣道,“總之小白鴿你想清楚了就行。”

姜禾旁觀了他和杜嘉風所有的愛情,美好的,不那麽美好的,也正因如此才更無言可說。

分手那晚夏鴿把杜嘉風叫到了一個臨江的小酒吧,酒吧有個外場,恰好那天有個小樂隊過來現場演奏,在水邊搭了個小臺子,顯得很有情調。酒客坐滿了九成,夏鴿和杜嘉風擇了個靠水的空位,離旁人有些距離。一低頭,就能看到水光裏照映出來的燈光斑斓,還有兩個人模模糊糊的身影,臺上樂隊正演奏到一首慢爵士,總之氛圍很羅曼蒂克,但也莫名得适合分手。

夏鴿當晚一杯酒都沒喝,杜嘉風倒是慢酌着不停,眼睛看着臺上,仿佛在認真聽樂隊的演奏。

夏鴿便斟酌要如何和他說,沒想到杜嘉風先開了口,眼睛還看着臺上的樂隊,語氣平平淡淡。“你和他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夏鴿就愣住了,姜禾都不知道的事,那只能是杜嘉風猜到的了,畢竟在一起近兩年,大概他比自己想象中更了解自己。他吞吞吐吐道,“大概……半個月以前吧。”

杜嘉風輕輕嗯了聲,眼睛還在看着樂隊,一直沒看他。問道,“怎麽認識的?”

夏鴿撓撓頭,還是如實說了,“看畫展認識的,他也是學生,不是一個學校的。”

杜嘉風似乎笑了下,道,“那比我年輕。”

兩相沉默良久,臺上那首慢爵士終于唱完了,樂隊在調整音響,發出幾個測試音符的響聲。

杜嘉風側了側身子同夏鴿說,“我給你唱首歌吧。”似乎想去摸夏鴿的手,但沒有碰到,只是輕輕地擦了過去。

夏鴿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大步地走上了臺。和樂隊略略交流了一下,便就緒開始演唱了。

前奏有些熟悉,夏鴿盡力想也沒想起來是哪首歌,等到杜嘉風帶着磁性的聲音一開口,他便聽出了是披頭士的YESTERDAY。

他之前從沒聽過杜嘉風唱歌,沒想到他竟唱得這樣好。他認真想了想,确實杜嘉風有副好嗓子,從前兩個人總是半夜打電話,杜嘉風有時候累極還說着話就睡着了,在他徹底睡着之前,他的說話聲就會帶上一點鼻音,聽起來比平日裏還要低沉,那時候他就覺得這聲音很好聽。

杜嘉風唱的比原曲子還要緩一些,大概是和樂隊打過招呼了,雙方配合得很好。

夏鴿看了一下四周,酒客們聽得很認真,他一瞬間回想起來在威尼斯的時候,杜嘉風也是這樣站在臺上,而他在臺下眼睛裏亮着星星仰望他。那是他們最好的時候。

臺上,杜嘉風還在用那副他最喜歡的嗓音輕輕緩緩地唱着,他卻覺得聽不下去似的,起身走了。

還好選了個邊角的座位,夏鴿想,留給杜嘉風一個背影總比繞到前面當着他面離開看起來酷一些。可他突然覺得眼角濕濕的,有液體流了下來。

“我們分手那年年尾,杜爸爸就去世了,杜嘉風立馬就說服了杜媽媽移民美國,所以……他果然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在國內呆着吧……”

講完這裏,夏鴿已經完全醉倒在了卡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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