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夏鴿篇08-生日快樂
許言買單的時候突然想起什麽,便多問了一句南九裏的老板知不知道夏鴿家的地址。
老板是個年輕女人,輕飄飄瞥了他一眼,突然問他,“你就是許言?”
許言愣了下,點了點頭。
老板就笑了,拿起抽屜裏的一個小冊子,翻呀翻翻到了夏鴿那頁,又随手拿了張紙巾把夏鴿的地址謄了上去,邊寫邊道,“我這裏的客人常喝醉,相熟的總愛在我這留個地址讓我幫忙送上出租車。”
看她在寫,許言問,“你怎麽知道我是許言?”
老板勾了勾嘴角,“我聽姜禾提過你,”她擡眼看了眼許言,“那丫頭眼光倒還不錯。”
許言心底波瀾微起,忙問,“她提過我什麽?”
老板寫完把地址遞給他,慢悠悠地笑,“提過你特別多……但我不能說,這點職業操守還是要有的。”
許言接過地址,又看了眼小冊子,“那……你也有她的地址了?”
“姜禾的……我還真沒有,她喝多醉都能自己回去。”老板拿手指點着下巴,似乎想起了這個曾經的老友,“只有一次,她在我這喝斷了。說是……”老板眼裏滿是調笑,“說是有個人沒給她過生日。”
許言回到卡座的時候,夏鴿已經坐了起來,恢複了些意識。許是聽到了他和老板的談話,他突然開口說,“她喝醉那回12年,她生日那天,我記得很清楚。”
許言将寫有地址的紙巾放回口袋,複又坐到了卡座上。
夏鴿陷入回憶,接着說道,“因為那天晚上我剛和杜嘉風看完電影,就接到了南姐的電話。姜禾喝酒一向瞞着杜家的人,杜嘉風也瞞着,我就一個人偷偷過來了。”他突然笑了,“你說人還真有意思啊,我那幾年的記憶,全是以杜嘉風為坐标系記着的。剛見他是高二,08年,在一起是畢業,11年,分開是大二,13年。這叫什麽,拿愛情做參考系?”
許言附和着點點頭,姜禾也是她過去近十年的坐标系。
夏鴿繼續說,“姜禾這個人吧,怎麽說呢,她每回都是一堆人裏面喝到最後的那個,倒也不是說她酒量有多好,但她從來不會讓自己喝醉。我問她訣竅,她說她每回喝到六成基本上就不喝了,喝多了怕出事。所以我們不管多少人出來喝酒,都喜歡帶上她,有她在能保證我們第二天不是在大街上的垃圾桶裏醒過來,”夏鴿突然想起什麽,笑了,“不過她也沒那麽靠譜,她經常開個房間,把喝醉的都關到洗手間裏,自己躺床上舒舒服服地睡覺。”
許言想象着那樣一個姜禾。
“所以我接到南姐電話的時候特別驚訝,趕過來一看,姜禾就攤在這個沙發上,”夏鴿拿手比劃着,因為醉意身子搖搖晃晃的,“姜禾每回睡着都會蜷得小小的,她那時候就蜷在這個角落裏,我都差點沒看見她。”夏鴿拿手指了指沙發最靠裏的地方,醉眼看了許言一眼又道,“我就是那回才知道她喜歡你的”
12年姜禾生日那天的夏鴿從角落裏把姜禾撈了起來。她原本還有些防備,眼睛睜了條縫看見是夏鴿就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撲到他懷裏。
其實夏鴿那天剛見過姜禾,中午還給她小過了生日,送了生日禮物,當時姜禾看着開開心心,還嫌他禮物不夠走心來着,總之沒有任何異樣。
所以夏鴿實在是想不出怎麽到了晚上就喝成這樣了,以往都是他喝多了抱着姜禾哭,終于也有倒過來的一回。
“小白鴿……”姜禾把整個人挂到了夏鴿身子上,哭得鼻涕眼淚一起流,“我太喜歡你了小白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知道嗎?”姜禾哭得打了個嗝。
夏鴿就忙不疊點頭,“我知道我知道,姜禾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姜禾喝醉了勁還挺大,猛得搖晃着夏鴿的肩膀差點晃出他的腦溢血,“你是我的家人!小白鴿!你是我最好的家人!”
夏鴿把她手從自己身上好不容易扯了下去,才算能喘口氣,“對對對,我是你的家人,最好的家人。”
姜禾終于不晃他了,又從動作片變做了文藝片。
她把胳膊搭回了夏鴿肩上把他拉近,看着他的眼睛特別輕特別輕地說,“小白鴿你知道嗎?只有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才知道我确實存在。”
夏鴿以為她在讨論什麽哲學,非常沒有聽懂。
姜禾聲音哽咽了起來,“只有你的存在,才能提醒我我人生的前十三年是真實的,我姜禾,是真實的,我不是杜家的女兒,我也不是杜嘉琪……”
夏鴿這回徹底聽懂了,眼眶鼻子發起了酸,慶幸自己沒帶着杜嘉風一起過來。他幫姜禾擦了擦眼淚,“你是姜禾,你永遠都是姜禾,知道嗎?”
姜禾重重點了點頭,“嗯!”
緊接着她又哭了起來,這回變成了愛情片,“可是我好喜歡許言,但我不敢說。”
夏鴿目瞪口呆,什麽他最親愛的朋友竟然在搞暗戀?什麽這突然冒出來的許言是哪位啊?他突然想了起來,姜禾确實很久以前同他提過這個人,是他們建築系的校草來着。
夏鴿就恨鐵不成鋼地和姜禾說,“那你tm去追呀!”
姜禾就哇哇地哭得更厲害了,“可是他有女朋友!”
夏鴿就咬牙切齒地和姜禾說,“那你tm去搶啊!”
姜禾就哇哇地哭得更更厲害了,“可是我不敢!”
她哭得直抽抽,氣勢終于漸漸弱了下來,“而且……而且他都沒祝我生日快樂……”她說着話,頭垂得越來越低越來越低,終于在夏鴿肩膀上睡着了。
夏鴿覺得郁悶得頭疼,他痛心疾首地覺得自己最親愛的朋友實在是忒不争氣了,喜歡人竟然喜歡的這麽窩囊。
後來姜禾酒醒以後,對自己的暗戀心事果然是打死都不承認,夏鴿就每回見到許言就揪她大腿,揚言不承認的話他就去告訴許言,搞個大喇叭天天在許言宿舍門口喊,“建築一班許言,姜禾喜歡你。”
姜禾就一邊揍他一邊承認了自己是有一點點喜歡許言,但估計沒多久就不喜歡了,所以你小白鴿不要到處亂講。
那時候夏鴿信了,直到很後來很後來,他才知道,姜禾非常非常喜歡許言,有十年那麽久。
離開南九裏,許言把他扔上出租車的時候,夏鴿意識其實很清醒。
車緩緩開了,他回頭透過後窗看了許言一眼,許言正坐在街邊抽煙,身形在朦胧的晨色裏顯得很寂寥。
夏鴿一時很唏噓,許言姜禾,彼此喜歡了這樣多年卻永遠陰差陽錯,就像,夏鴿想,就像兩個人是在隔着各自的生活彼此相愛。
有些事情他沒和許言說,也許他猜到了,但他不需要知道細節,所有那些姜禾的難過,心痛和糾結,只會讓他更放不下。
好了,許言只需要知道姜禾喜歡過他但身不由己就夠了,他不需要知道她愛他,一直愛他。
夏鴿突然猛地從出租車上坐了起來,他此次約許言喝酒的目的竟然忘記問了,“所以姜禾消失的那個禮拜,到底有沒有把許言給睡了?”
算了,還是再去逼問一下姜禾吧。他又癱回到了後座上。
回家的路有些久,夏鴿就在逐漸亮起的晨光裏慢慢睡着了。
南九裏的老板正在收拾桌子準備關門,突然有人走了進來。其時已經日出了許久,一大早的晨光從門口照了進來,她眯了眯眼去看晨光裏這團黑影是誰,卻是剛走的客人,許言。當下便了然了。
許言直接走到她身邊,開口道,“有個事情我想不明白,我猜你會知道。”
老板輕飄飄瞟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姜禾,我怎麽知道。”
許言并不買賬,道,“那你幫我猜一猜。”
老板把裝着髒杯子的托盤塞到了許言手裏,又慢悠悠去拉開窗簾開窗戶,自說自話道,“我們這個酒吧呀,地理位置不是特別好,只有在早上這一會的工夫裏面,能透進來一點陽光,其他時候,都昏昏暗暗的。”果然陽光一下子灑了進來,映在牆上光影之間泾渭分明,酒吧裏一下子明亮了起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許言正端着托盤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看樣子并不打算罷休。她無奈,把托盤接了過來,坐回到了吧臺裏面,“好吧,那你說說看。”
許言在吧臺對面坐下,開口卻有些忐忑,“哪怕她有婚約在身,但不過是個假婚約,她大可不必推開我,還做出和夏鴿在一起的樣子給我看。這種事情我當然能理解,也不會在意。”
對面的女人沒接話,手指點着下巴看着他,等他下一句。
“所以,我想知道的是,她為什麽要這樣?”
“可能人家沒那麽喜歡你,也沒那麽想和你在一起。”老板潑他冷水。
許言卻輕輕搖了搖頭,倒是很堅定。“不是。”
“那我猜了你又說不是……”老板不滿道。
“那你再猜。”許言似乎一定要她說出真相才可以。
“嗯……”老板眼睛看着許言身後牆上的光,已經移開了些,影子要比光亮多了,“那可能是不敢吧?”
“不敢?”許言沒理解,反問她。
“因為太喜歡你了,”老板把眼睛轉回到許言身上,“不敢把你牽扯進麻煩事裏面。”
許言沉默了,但似乎這是個可以讓他接受的答案。良久,他道了聲謝,便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卻又突然停下,模模糊糊說了半句話,“那時候她說她帶我去美國……”
老板還在等他剩下的半句話,卻沒有了聲息,一擡眼,他人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