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姜禾篇01-他不知道的初見
南九裏,許言走後,正當工夫的陽光也随着太陽變換了角度離開了這間酒吧,酒吧又陷入了一派昏暗之中。老板坐在更是昏暗的吧臺裏頭,想了想,拿起手機撥出了電話。電話那頭響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聲音沙啞,聽起來像是剛睡醒。
老板看了眼牆上的鐘,調笑說,“你在洛杉矶,現在應該是下午4點,你別告訴我你才睡醒,姜禾。”
姜禾把電話挂了後,人有點發怔。
酒店的大窗簾遮光效果果然很好,所有的陽光都被阻隔在了外面,整個房間寸寸昏暗,時間的流逝感仿佛也在這個空間裏面被剝奪了。一瞬間,姜禾忘記了今夕何夕。
“許言。”不受大腦指令控制似的,姜禾輕輕念出了聲,在酒店房間飄蕩一會兒就不見了。這個名字她其實很少有機會叫出口,這簡單的兩個字不過是時時繞在心頭上,用一種聲音的意識磨刻出了印記來。
她在床上呆坐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拍拍腦袋下了床,算了,大概是自己睡太久睡懵了吧。
在衛生間刷牙的時候,姜禾突然想起來她和許言的初遇。當然,這和刷牙沒有半毛錢關系,她只是想起來了。
10年的八月底,還帶着酷暑的餘熱,s大開學了。姜禾在建築系報到的時候,說不上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杜爸爸說好了今晚來接她去吃飯,算是鼓勵她新生活的開啓。姜禾各種事情忙完,就在校園裏瞎逛,看着新生熙熙攘攘,覺得很新鮮,不免對後面的四年期待了起來。午後陽光不再那麽曬人,她找了塊涼快地方,坐到了湖邊的草地上給夏鴿發短信。
姜禾曉得她最親愛的朋友此刻正在美術集中營受苦,恐怕連手機也摸不到,從美國回來以後也沒能見上一面,但她覺得此刻心情有點好,就想和他分享一下。
“s大湖裏的魚養的很肥,等你明年來了我們可以釣來烤着吃。”
發送之後,她覺得心情還是很好,就又編輯了一條。
“就是校友們的顏值我瞅着不大行,你和你前女友可能分早了。”
姜禾看着這兩條短信,覺得很滿意,真實又不失俏皮,俏皮又不失穩重,穩重又不失鼓勵。她就滿意地把帽子摘下來罩在臉上擋太陽,在草坪躺下睡着了。
等姜禾一覺睡醒,太陽已經漸漸西沉,看了看手機,杜爸爸給她發了短信說西門見。
她就從草地上拍拍草葉起來了,慢悠悠往西門走。走到一半停下來,這是西嗎?她一向不太有方向感。就是西吧,她記得來時的路上也有一塊這樣的大石頭,遂放下心來向“西”走去。
在s大呆久之後她會知道,s大最不缺的就是随處可見的大石頭。可見校友們送禮相賀的品味都很統一。
走了半晌,半個門都沒看見,瞅了眼時間,眼見着杜爸爸怕是快要到了,姜禾有些心急,便揪住路人問了路。可向着路人指的方向走去,卻是越走越偏僻,走到終點确實是個門,可這門也忒小了點吧。一米見寬的大鐵門鏽跡斑斑,還挂了把陳年舊鎖,門外看不見任何人煙,連條馬路牙子都沒有,倒是雜草長的比她還高。
姜禾覺得很心痛,開學第一天,她對校友的信任就如此不堪一擊。
她順着原路返回來,還是個偏僻的地界。說好的現代化建設的一流大學怎麽連個路招牌也沒有,她此刻覺得很迷茫。開學第一天就如此迷茫,她對今後的四年有點喪失信心。
可能s大也沒想到現代化建設培育出的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大學生會有如此垃圾的方向感吧。
姜禾杵在路邊上,左走走右看看,然後一屁股坐到了馬路牙子上,有點後悔為什麽把報到時發的校園地圖給扔了,她當時覺得拿着地圖簡直是加粗大寫在腦門上“我是新來的”,這太蠢了,一點不符合她酷雅人士的定位。
當然現在迷路的她覺得自己才是最蠢的,去你的酷雅,沒有方向感還談什麽酷雅。
馬路那邊終于有個人出現了,姜禾仿佛遇見救星一般巴巴地跑了過去,此人瘦瘦高高,被她在後面拍了下胳膊吓了一跳。
“啊!同學,你知道西門怎麽走嗎?”姜禾谄笑着問他。
這個同學愣了下,點了點頭,“你跟着我走吧。”
姜禾如遇特赦,忙不疊地點頭道謝,“恩人啊恩人。”
恩人同學對她的道謝冷淡得很,已經邁開步子往前走了,姜禾急忙跟在了後面。
腿長自然好走路,而姜禾先不說腿短,她沒頭蒼蠅一般在校園裏瞎逛良久雙腿早就酸了,她幾乎是小跑着跟着他,但還是拉開了些距離。
他似乎注意到了,放緩了腳步等她跟上來。姜禾壓了壓帽子覺得很神奇,他又沒回頭是後腦勺長眼睛了嗎,怎麽就知道她掉了隊。等跟上去又恍然大悟,西沉的太陽在她身後,把她的影子投在了身前。這位同學大概是眼見着她跟着他的影子沒了影吧,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小機靈鬼同學似乎很高冷,姜禾就也不敢貿然開口,不然照她這種坐上出租車都能和師傅聊兩句的話唠脾氣早就把他姓名院系聯系方式打聽出來了。姜禾回想了一下,當時道謝的時候偷瞟了一眼他的臉,似乎是個棱角分明的帥氣小夥。她大概是和夏鴿呆久了,對小白臉類型的帥氣早就失去了免疫力。
既然是帥氣小夥,長得又高,還樂于助人,姜禾覺得她可以認識一下。那怎麽開口呢?瞧他熟門熟路的樣子,應該是個學長。
學長,我叫姜禾,孟姜女的姜鋤禾日當午的禾……呸呸呸,這太繁瑣了,誰在乎你是孟姜女的姜還是蔥姜蒜的姜。
你真是我姜禾的大恩人,敢問學長大名改日登門拜謝……啊咧,這是在演三國演義還是水浒傳。
很高興認識你,請問你叫什麽……oh no,這又不是三年級英語口語練習。
可見話唠的內心獨白也很話唠。姜禾小劇場演了八□□九,還沒想好要怎麽樣進行人生的第一次搭讪。她覺得自己很沒用,在情場浪子小白鴿旁邊呆了這麽多年,怎麽半毛錢技術都沒學會呢。
“到了。”高冷同學高冷的抛出兩個簡單的字,打斷了姜禾的小劇場。
一擡頭,果然是熟悉的大門,門口停着的那輛黑車不是杜爸爸的是誰的。
姜禾轉頭想要道謝,發現高冷同學已經高冷地轉身走了,原來他不是順路呀。姜禾看着他的背影,那句你叫什麽終究沒能問得出口。
杜爸爸一向好脾氣,也沒責怪姜禾怎麽來晚了,倒是她上了車就吐槽了一番s大校園太大,彎彎繞繞連個路牌都沒有,算作是對自己遲到的解釋。杜爸爸點點頭,樂樂呵呵地問她開學第一天怎麽樣,又說了聲今天帶她去吃飯,順便見見建築系主任。
姜禾有點驚訝,報到的時候系主任也沒露面,杜爸爸一叫就叫出來了?
杜爸爸顯然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了句,“你們系主任讀博的導師是我學生。”
“哦,”姜禾恍然大悟,不由得豎起了大拇指,“杜爸爸壯哉壯哉。”
遇上晚高峰,不遠的路途堵了頗久。擁堵的車流裏,姜禾窩在後座裏,又給小白鴿發了條消息,“情報有誤,s大還是有帥氣哥哥的,你可以對你的漂亮美眉保持期待。”
同系主任的聚餐幫姜禾免了軍訓,等軍訓結束開始上課時,她竟然犯了個極低級的低級錯誤,記錯了開始上課的日子。中途意識到匆忙回去s大時,趕上的是節英語公修課。
她因為遲到被抓住站在臺上自我介紹,突然看見教室後排有張熟悉的面孔,竟然是上次送她去西門的帥氣小夥小機靈鬼高冷同學,她暗嘆了一句人生何處不相逢,學長竟然是平級啊。
課間的時候,她攥着高冷同學借她的筆戳了戳他的後背,那句話終于有機會問出口,“同學你叫什麽啊?”
高冷同學把身子後仰到和她一致的水平線偏頭看她,“許言,”又頓了頓,“建築系許言,許仙的許,誰言寸草心的言。”
姜禾對他自我介紹時的對仗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她又興奮了起來,“那我們是同系哎!我也是建築系。”
許言看了她眼,笑着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姜禾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這牙刷得也太久了些,牙龈都快刷出血了。
估計許言壓根就不記得送一個迷路女生去西門的事了,誰叫自己那天戴着帽子,把美貌與智慧都藏在了帽檐底下呢。姜禾照着鏡子略思索了一下,算了,她只有美貌,迷路的人是不配擁有智慧的。
可惜後來小白鴿入學之後,兩個人早就忘記把s大的魚釣出來做燒烤的宏偉志向了,可謂是一大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