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殿前椒開7
==========================
沈奚準沒想到顧知慕這樣輕易就答應了,甚至連月銀都沒問上一問,這般真心實意倒是讓沈奚準省去不少時間。
沈奚準了結了一樁心事,心情也不由跟着愉悅起來,“既如此,那本宮就再多耽誤先生一會兒時間,這邊藥鋪的事還請先生放一放,先随我們到新鋪子去看上一眼,可好?”
顧知慕斷然不會拒絕。
深府婦人不便見外男,又加沈奚準腳上有傷尚未痊愈,拟冬便主動提道:“娘娘您在這裏歇息,就由奴婢領顧先生去吧?”
“也好。”沈奚準便安坐下來。
拟冬繞過屏風,施施然對着顧知慕欠身一禮,“顧先生還請随我這邊請。”
“是。”顧知慕不忘記禮數,隔着屏風對沈奚準深深一拜,恭親必敬:“小民先行告退。”
待他們二人身影消失在門口處,沈奚準這才輕笑着搖了搖頭,這落魄時給予的擡舉,恐怕要讓這老實先生死死記一輩子了。
拟夏溜出門後,便踢着門口的樹杈生悶氣,不知裏頭談的如何了,可想到才這麽一會兒,應該也沒聊完。所以她聽見身後的動靜也當是藥鋪裏來看病的人,并未回頭也并未在意。直到來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嗨!”
拟夏回頭,看到一張大大笑臉。
“呀姐姐,你吓我一跳!”她驚魂未定,瞪着大眼,“你怎麽出來了?”
拟冬但笑不語,拟夏覺得莫名,擡眼卻看到她身後的顧知慕,一張俏臉又漲得通紅起來,頗像此地無銀三百兩:“怎麽、怎麽他也……!?”
指着人家說話可就有些失了規矩,拟冬拍拍她的肩膀安撫道:“娘娘吩咐要帶顧先生去看看鋪子,你随我們一起去吧。”
“這有什麽好去的?不就在那嘛!”拟夏雖然嘴上不樂意,可還是跟着拟冬走了。
顧知慕跟在這兩個小姐妹身後,還以為要走許久,萬萬沒想到竟只有幾步的功夫兩人就停了下來,嘻嘻笑道:“喏,先生這裏就是了。”
顧知慕震愕,他壓根兒沒想過沈奚準說的鋪子就在藥鋪的旁邊!
拟夏看他一臉呆滞,笑的更加歡快,連拟冬也忍不住笑了一聲:“先生請,這就是我家娘娘說的新鋪面。”
“啊、啊……”顧知慕看着眼前這間陪伴了他十來年的老屋,喉嚨裏的聲音像是被卡住了一般,霎時周遭的聲音他仿佛全都聽不見了,眼中也只剩下了這間屋子,從清晰到模糊……
拟冬拟夏見他踉跄的向前走了幾步後就愣愣的站住,還當他是高興傻了,走過去正要再說兩句什麽,卻發現這個男人滿臉淚痕,已是淚流滿面了。
原以為是大喜之事,卻沒想白賺了一鼻子傷感,兩小姐妹哭哭啼啼的抹着眼淚走回來,弄得沈奚準心裏也怪不是滋味。
“失而複得,他又怎會不喜悅呢?”沈奚準也只能輕嘆,但也為顧知慕高興,随後想到這樣的好運是她給予顧知慕的,不禁又笑了笑。
想到這一層,那兩個小姐妹也抹淚道:“娘娘心善,恐怕先生一輩子都要記着您了。”
“那倒不必,好好給我賺錢就是了。”沈奚準并不是多在意感情的人,更不圖別人對她報什麽恩德,畢竟她最初盤下這間藥鋪的目的也是為了盈利,說到底不過各取所需。誤打誤撞來的恩情,沈奚準還是不怎麽期盼的。
“明日還要勞你們姐妹再跑一趟,問賬房找契子再拿着去讓顧知慕簽了,至于鋪面裝修的事待王爺回來我會請示他,若他撥下人手,明日就也叫人一道跟着你們去。”
“是娘娘。”拟冬拟夏應下來,但還是有一事:“鋪面裝修的事是咱們定還是……”
“讓那郎中自己決定罷,我也懶得管了,只要他改動的不過分,我們只管撥人,剩下的随他自己怎麽裝就是。”
拟冬拟夏不禁感慨:“娘娘,您果然心地善良,奴婢們真的再也沒見過您這樣好的主子了!”
沈奚準被她們倆這突如其來的馬屁弄笑了,揶揄問:“怎麽?這才念出我的好麽?我不過是圖省事讓那顧知慕自己裝個店,你們就巴巴過來說我好話了?不是阿谀奉承違背良心吧?”
“怎麽能!?”兩小姐妹被冤枉的瞪大了眼,“娘娘您把我們當什麽人呢!我們怎麽可能溜須拍馬?”
“哦?不是曲意逢迎想讨好我嗎?”
兩人哭笑不得:“奴婢們圖什麽好了?!”
“不是麽?”
沈奚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本宮卻怎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你們兩姐妹可難得為什麽人在我這裏說好話,今日卻都如此奇怪,難不成是看上了顧知慕,想去那藥店裏當老板娘?”
她促狹一笑:“女大不中留啊!”
“哎呀!娘娘您怎麽又在說笑了!”兩姐妹氣的齊齊跺腳,“奴婢們還有事兒,先走了!”
看這兩個氣急敗壞地跑出去的窈窕身影,沈奚準一點也不客氣的笑出聲,傳進沒跑遠的人兒耳朵裏,霎時齊齊跑的更快了。
近日侯斯年忙着聖上交代的政務,不知是與修水利有關還是與攻打古滇國有關,總之忙的快要不見人影,午膳也只來得及在家中匆匆用過。
沈奚準見了心疼萬分,把劉寡罵了個底兒掉。本不想再拿鋪子的事煩他,可侯斯年已經看出了什麽來,先一步問了她,沈奚準這才說了。
“也好,既然原本是他的店,就依他自己裝吧,我給你個人讓他跟着你,我不在時你盡管找他就是。”他最近實在忙的抽不開身,對沈奚準讓顧知慕自行裝店的事更沒有異議了,便撥了個得力跟從給沈奚準,要她有事使喚去,就又急惶惶的走了。
沈奚準郁郁了許久,侯斯年不在她也無事可做,書看不進,繡花也懶得動手,終于在百無聊賴的逗了鹩哥後,有門厮前來請示,“娘娘,扆家小公子前來拜訪,這是拜帖,可要請進來嗎?”
扆家小公子?沈奚準頓時來了精神,手中玉篦子險些扯斷鹩哥幾根羽毛,吓得小東西連蹦帶竄的飛上了窗楞。
“呀!”
但沈奚準顯然沒心思顧它,興致盎然道:“扆克林?”
“是。”門厮遞上一方描金缣帛,“這是扆小公子的拜帖,還請娘娘過目。”
沈奚準萬分新鮮,要知自劉寡下令造紙并推行以來,竹簡缣帛等物除宮中外便少有人再用了,尤其是造紙術更新過一代,紙質又比先前的輕薄平整價錢也廉價不少後,缣帛可算的上是貴重之物了。
沈奚準又見上頭寫滿了整齊內斂的小字,一句一言不難看出都是經過了一番斟酌,既不失禮又不拖沓,才驚覺得這扆克林為了侯宛兒确是舍得下功夫。
要知她年輕時也曾收到過侯斯年這樣給她寫過的一封,若侯宛兒真是她女兒,她還真想連這兩人撮合撮合了。
沈奚準看的津津有味,那門厮躬身在一旁等着,因為不曉得她是個什麽心思也不敢貿然打擾,還是窗楞上的鹩哥撲棱了幾下翅膀,這才讓沈奚準回過神來。
沈奚準撂下缣帛,“你去請扆小公子到正廳,讓他稍等片刻,本宮與郡主随後就來。”
“是。”門厮帶着疑惑下去了,他還以為沈奚準會拒絕掉呢。
沈奚準随意指了個丫頭,讓她去叫侯宛兒了,拟冬拟夏一邊服侍她更衣,一邊疑惑不解的問道:“娘娘為何還要過去,直接讓郡主去不就是了?”
“郡主還未出閣,同他一個外姓小子見面,若傳出去,名聲可還要得?”
“那多差幾個人跟着就是了,扆克林膽子再大也不敢動手。”
“本宮是防他後手罷了,不去看看,哪日真被鑽了空子,豈不是功虧一篑麽。”
“可是……”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尤其是這個節骨眼上,再小的人物咱們也不能掉以輕心。”
“是娘娘,可奴婢仍覺得您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拟夏不比她姐姐那樣委婉,有話還會等潤色一般再說,當真是不拘小節,想到什麽說什麽,“益王世子那樣出類拔萃的人物怎能是這樣詩書裏熏陶出來的公子能比得上的,再說以郡主和世子自幼長在一處的情份,也不是扆克林耍耍手段就能了結了的。要奴婢說您根本犯不着防着扆克林,不如好好養傷。”
沈奚準還未說什麽,拟冬先瞪了拟夏一眼,呵斥道:“你現在越來越是沒規矩了!主子做事哪輪得到你來置喙!”
虧的她攤上的是沈奚準這樣的主子,要是換了別人,估計早就一巴掌打上去了,哪裏容的她說這麽久。
拟夏被呵的一抖,才知失言,連忙請罪道:“奴婢該死,還請娘娘贖罪!”
“無妨。”沈奚準并不計較,但還是提醒她道:“你為本宮考慮本宮心裏明白,但你姐姐說的不錯,你确實有些僭越,不過這事咱們關起門來也就罷了,但若在外頭你還這樣沒大沒小,我便是不能輕饒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