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殿前椒開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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拟冬換了個二等丫頭來扶沈奚準,便就走了。
她出門時果然見扆克林與扆克楊也剛走出建章巷,拟冬連忙追了上去。
“扆少爺!請您留步。”
扆克林回過頭來,看到拟冬着實有些誠惶誠恐,他自是認識她的,侯陽王妃的貼身婢女。
“姑娘喚在下是有什麽事麽?”
拟冬雖自幼習武,身子骨比一般女子強些,可跑這一陣也難免微微帶喘,但托福,臉色比從辎車上下來時紅潤了不少,看着委實溫潤動人。
“是這樣的。”拟冬緩了口氣才道:“剛剛門厮與我家王妃說您來過,王妃便讓我來追您了。”
“……娘娘是有什麽吩咐嗎?”
“只是娘娘說這幾日帶郡主出門,走的太急,忘記差人去您府上告訴一聲,還請您不要見怪。”
扆克林不可謂不受寵若驚,“怎、怎麽會!”
拟冬淡淡一笑,道:“娘娘讓我轉告您,郡主還在廟中禮佛,主持将她留下了,怕是還要一半個月才能回來。
娘娘還說衛氏朝鮮國新向我大漢進貢了一出傀儡戲,因皇後娘娘不愛這些東西便賞給了侯陽王府,但府上無處安置這些人,所以只得歸在城中的另一處別院裏。想來郡主也還不曾看過,若扆公子感興趣,待郡主回來,可以約了郡主一同去看。”
“好!好!”扆克林喜出望外,自然滿口答應。
拟冬看話傳達完畢,對兩人又是一笑,才告辭離開了。
扆克楊猶在出神中,冷不防被大喜之中的扆克林拽住了袖子,他搖晃起來,激動的同他道:“哥!你聽到了嗎?!王妃娘娘許我帶郡主看傀儡戲!”
“聽見了,我當然聽見了——”扆克楊被他晃的七葷八素,以前一直當他文弱,卻不想也有這般大的力氣。
“恭喜,恭喜。”
嘴上這樣說,但他心中總隐隐覺得有些奇怪,但要他說卻又說不上來,就這樣扆克楊憋了一路,直到家門口,他才忍不住試探的詢問道:“剛剛來傳話的那個,可是侯陽王妃身邊的婢女?”
“正是。”
“嗯,那個……”
扆克林很認真的在聽。
“我是說……呃……”
“兄長請講。”
“咳!”扆克楊臉色破天荒的有些發紅,連他的目光也有些慌亂了,“我是想問,她叫什麽名字?”
“……拟冬。”
拟冬,拟冬,好女如冬。
霜降前幾日天氣就變得變化莫測,乍暖乍寒,清晨夜晚濕氣尤重,若一天裏沒出太陽,便是陰沉沉的讓人難受。
沈奚準體貼侯斯年每日早朝,已着人開始早早的做新一輪的冬衣了。只是眼下新的還未送來,她只好翻出去年做的舊氅衣給他頂着。
但其實侯斯年并不覺得冷,只是不忍駁她一片好心才穿上了。沈奚準伺候他穿衣時他趁機攥了攥她的手,果然冰冰涼。便暗暗記下下朝後要從宮裏要個禦醫回來。
早朝時左相扆升與侯斯年同座,兩人隔的不遠,所以他每一次嘆氣侯斯年都聽得清清楚楚,也不知是怎麽了愁成這樣,侯斯年揣着疑惑看向他,卻見扆升正嘆息着沖他搖頭。
“……”
侯斯年莫名其妙,正要問,卻突然聽內監傳劉寡的車儀到了,忙伏谒迎接。
他揣着心事,等下了朝不忘叫住扆升。
“大人緣何故一直嘆氣?莫非勘察泾渭洛河之事大人不便前去麽?”
方才朝上劉寡就開發泾渭洛等水系,與開鑿沿秦嶺北麓與渭河平行的人工運河漕渠之事同大臣商議,最後決定先由侯斯年與扆升兩人做為特使帶人去源地考察,回來後再行開鑿規劃。
扆升欲言又止,但不講又憋的難受,猶豫了一番才道:“并非如此,只是不知你們侯陽王府,是給我們扆家下什麽降頭罷了。”
“嗯?”侯斯年一頭霧水。
扆升既疲憊又詫異,“殿下、殿下不知麽?”
“……大人請說。”
“唉,也是,陛下向來看重王爺,您事務繁忙,又怎會注意這些事。”
扆升愁眉苦臉,“不過是我那倆不孝兒子,一個愛慕貴府郡主,一個愛慕王妃娘娘身邊的大婢女,日日去你們侯陽王府蹲着,街坊鄰居傳的我實在沒臉見人了。”
“您也看見了,這一早有多少人都在竊竊私語。”
侯斯年一向沒興趣那些,他還當那些人是在說興修水利之事,原來竟是這。
他摸了摸鼻子,不過倒是覺得這是好事,畢竟他一向看好扆克林,但身為父親也不好直接過問侯宛兒對扆克林什麽心思,她母親又偏要孩子自己決定,不肯接受兩家由父母定親,所以他也是愛莫能助。
“這些事宛兒母親興許知道,我一直在外面,确實沒怎麽過問孩子的事。不過克林這孩子不錯,兩人多處處也好。”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扆升是理解的,他早就被家中的兩個小子弄得焦頭爛額了,“王爺大度,克林我倒也不擔心,我愁的是我們家大小子,他看上的是王妃的婢女,天天求我去你們侯陽王府求親,現在弄得我……我真的是……唉!”
“不知大人說的是拟冬還是拟夏?”
雖然不知道扆家大公子是怎麽看見人的,但沈奚準常帶在身邊的只有這對姐妹花。
“是那位名叫做拟冬的姑娘。”
看着扆升期待的目光,侯斯年還真不好直接給他個準話,他雖是王府主人,有權決定下人買賣,但那畢竟是沈奚準的婢女,說給人也要先同她商量過才行。
不過就扆家家底而言,一個奴婢能嫁給公子,那必然是個好歸處了。于是侯斯年便替沈奚準多問了兩句,“那不知大公子是要娶妾還是填房?”
妻子的話,侯斯年都沒敢想,像扆家這種高門更該講究門當戶對,侯陽王府雖不差,可拟冬到底是個婢子,為人父母的誰能同意給嫡長子娶個婢子為妻呢。再者若将來萬一扆克林娶了侯宛兒,她貴為王府郡主,夫家長嫂卻是以前伺候母親的婢女,她甘與不甘兩說,要傳出去扆家與侯陽王府也臉上無光了。
可誰知扆升一臉生活無望,道:“正妻。”
“……”他可真敢開口。
侯斯年面色有些不虞,但扆升依然不得不硬着頭皮解釋,“下臣也知王爺心中所想,這也正是下臣與府內煩心所在,并非我們有意冒犯貴府,實在是扆家祖上有訓,扆家兒郎只可娶妻不可納妾填房,下臣也是不得已才向您開這個口啊!”
侯斯年不愛與人撕破臉皮,他只道:“大人不必如此,婚姻之事都是大喜之事,此婢子自幼就長在我府裏,本王也算看着她長大,且奚準尤其喜愛她,品行自然是沒得挑的,既然大人不嫌棄她身份低微,那本王與王妃自然更不會做出不肯成人之美之事,只是此事本王不能現在就答應大人,還要回去問過王妃,與她商量後再給大人準話。”
能得此話扆升已是知足了,當即對着侯斯年又是一頓千恩萬謝。侯斯年還要去趟太醫院,便沒再久留,告辭先行。
然而他到太醫院後卻并未見到太醫,裏頭甚至連個抓藥藥童都沒有,侯斯年覺得新鮮,便詢問當差的內監人都去了哪裏?
那內監答道,原是狗監宮人失職,忘記關閉狗室,惹得裏頭的一只獵犬跑了出來,沖進太液宮咬傷了龐夫人和一竿宮人,傷勢慘重,禦醫全都趕過去救治了,至于什麽時候回來還尚且未知,他們來換班時人就已經去了。
侯斯年明日就要啓程去勘察黃河,一去少說也要月餘之久,自是不能再前來請禦醫去王府的,而這些內監兩個時辰一班,讓其帶話也是不可能。
想到沈奚準冰涼的手腳,侯斯年覺得還是得找個靠譜的禦醫瞧一眼才行,思忖片刻,便動身去了未央宮。
劉寡正在天祿閣批閱奏折,近期來民間安定,若非有燃眉之急,他也顯少叫臣子來商議什麽了。
只是往日日子安分,偏唯獨今日不美,太液宮突然出了狗咬人的意外,那邊沒眼色的宮人正在未央宮外哭了幾回,要他去看一眼龐子期,說的她們夫人快要死了一樣。
明明太醫院的人已來回禀說人只是受了驚吓,還這樣一請再請,無理取鬧的樣子當真是有什麽主子就有什麽奴才。
劉寡往日待女人還算溫柔,但那也僅限聽話懂事的,對于不知天高地厚的,他也向來沒什麽耐性。
于是他便着張玉出去打了那宮人二十大板子。
侯斯年到時天祿閣前正擺着刑具,那倒黴宮人腰以下的褲子都被打紅了,慘叫聲裏還能聽見張玉的訓斥聲,“陛下政務繁忙,今日還約見朝廷重臣來此議事,太液宮人怎麽這麽不懂事,陛下震怒,只賞你二十板子讓你長長教訓!”
那厚重刑木拍在皮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擡起時都隐約可見有血絲拉起,張玉掩住口鼻,指使行刑宮人,厭惡道:“打!暈了就給我潑醒,二十板子一個都不能少!”
他擡眼看見侯斯年,陡然間又換了一副嘴臉,“參見侯陽王殿下,是來見陛下嗎?奴婢這就去通禀。”
“……有勞大人。”
張玉去的快,回來的也快,“陛下在裏頭批閱奏折,侯陽王請随奴婢來吧。”
此時二十板子已經打完了,那宮人已經疼昏了過去,看侍衛在地上拖行出的血跡,忍不住多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嗨!太液宮的那位早上被狗咬了,吵着要見陛下,只是不太有眼色,陛下便給她個教訓罷了。”
張玉好心提醒他,“王爺進去了可莫要提此事,免得引火燒身。”
“多謝大人提醒。”
張玉尤愛他的沒架子,笑彎了眼睛,“殿下客氣,快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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