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3章 琴瑟在禦5

==========================

太子有令,侍衛立即走上前來,“臨江王請。”

劉榮心驚膽顫,看看侍衛又看看劉寡,“其實我,我那個……也不是……”

劉寡淡淡的掃他一眼,不怒自威的氣勢,瞬間讓劉榮妄圖再掙紮掙紮的氣焰萎靡了下去。他只得灰溜溜的向劉寡行禮,“臣兄告退。”

劉榮說着慢慢向後倒退幾步,待離劉寡三丈遠後,迫不及待腳底抹油,動作麻利到都替劉寡省了還向他的颔首禮。

好在劉寡也并不想沖他點那一下頭,于是便從容的收回視線,擡腳往另一條路走了過去。自劉寡年幼時便在他身側服侍的婢子緊随在他身後,但像是有重重心事。

劉寡問:“你要說什麽?”

張玉躊躇道:“郎君剛剛那樣,會不會讓臨江王覺得很失面子。”

“為何?”

張玉年歲也小,想法也過于單純,“他說肚子疼,可郎君問也不問便要他回去了,若是奴婢,奴婢肯定會想是不是殿下不喜歡奴婢。臨江王是郎君兄長,應當也會不開心吧。”

劉寡問,“那若你是孤,會如何做?”

張玉想了想,道:“若奴婢是郎君,會替臨江王請太醫過來診治。”

劉寡停住腳步,目光看向不遠處在禦花園中尋人的侍衛們,而後淡淡問張玉:“你覺得這樣做,他會感謝孤?”

“是。”

“并不會。”劉寡說,“反而會讓他對孤懷恨在心。”

張玉不懂,“郎君是太子,這樣做難道不是友愛兄弟?”

“他只是裝病想走,并非是需要孤的關心,孤若請太醫給他,他只會認為孤與他作對。”

劉寡說道:“況且天家有別于尋常人家,學傅曾教導孤,天家先有君臣,其次不論父母妻兒兄弟姐妹,皆是吾之黎民百姓,家人二字最後才可談及。”

他說,“兄友弟恭于天家并不适用,孤是太子,臣民只需對孤心懷敬畏。”

張玉摸了摸腦袋,劉寡的話他還是不能理解透徹。他雖常伴劉寡左右,但由于身份低微,是無法作為劉寡伴讀進入書院的,所以帝王權術于他來說,的确過于艱深晦澀。

劉寡也沉默一瞬,而後道:“吾會向學傅奏請,日後許你在一側研墨。”

張玉險些喜極而泣。

另一邊的侯斯年與沈奚準正結伴往長信宮走着,兩人并不知他們這一跑,害的多少人為了找他們而愁破了頭。

半路上他們也偶爾會遇到來往宮人,但對方對宴廳的事一無所知,所以只匆匆看他們一眼,便又各忙各的去了。

侯斯年見沒有人攔亦沒有人管,也就越發大膽起來,而沈奚準慣來沒心沒肺,只要身邊有人哄她,她就不哭不鬧。

兩人就這樣一會兒牽着手走,一會兒又因為被對方踩到影子而互相追趕起來,後來他們開始比賽踢石子,她踢一腳他跟一腳,一路嬉笑着跑到了長信宮。

長信宮是有奴才守門的,見到他們倆手牽手跑回來可是大吃一驚,畢竟從宴廳到這裏可是遠着呢!

“奴婢參見長公主,參見小王爺。”

沈奚準擡了擡手,學着上次侯斯年教她的那樣,奶聲奶氣的說:“爾平身。”

侯斯年終于想起是哪裏不對勁了,但是這不是說話的好地方,他摸了摸鼻子,一邊默默在心裏記下來,一面對宮人道:“免禮。”

宮人小心翼翼的扶着沈奚準邁過了長信宮的高門檻,而後猶豫的看向侯斯年,“小王爺,可是未央宮的宴席了了?怎麽您和長公主這麽早就回來了。”

侯斯年哦了一聲,說道:“沒有,她們還在跳舞,我們是回來拿珍珠的。”

珍珠?

宮人不知道他們拿錢要做什麽,只繼續不放心的追問,“還有人随您一同回來嗎?”

侯斯年搖搖頭,“沒有了。”

宮人留了個心眼兒,又悄悄問道:“那是不是王妃娘娘也不知您回來了?”

侯斯年立即點頭,“嗯!”

宮人心道,果然。

侯斯年見他還在跟着,便問道:“你還有什麽事兒嗎?”

“奴婢沒事兒,就是想問問,您用不用奴婢在一邊伺候着?”

侯斯年才不想有人在他和沈奚準的身邊呢,于是他說道:“我們不用人伺候,我們可以自己玩。”

“喏。”那宮人幫他們打開門,看着他們兩個走進去,但還是有些不放心,“那奴婢在外面守着,小王爺如果有需要就喊奴婢一聲?”

“知道了,你快走吧。”侯斯年嫌他啰嗦,自己走過去把門關上了。

宮人無奈地搖搖頭,還是在外頭站了一會,直到聽見屋子裏确實傳出笑鬧聲來,他才算放下了一顆心。

他悄悄退到一旁,招手叫過來一個同伴。“你現在去未央宮找王妃娘娘,就說小王爺和長公主殿下已回長信宮來了。”

“是。”那宮人怕侯王妃着急,趕緊去了。

屋內侯斯年正到處翻找着和沈奚準說的珍珠,他記得出門時他的婢女給他裝了一兜的,可是現在他怎麽也找不到了。

侯斯年沒問過婢女是放在了哪兒,只好東翻翻西翻翻,可長信宮不是侯王府,即便他在這裏住了幾天,對這裏也依舊不熟悉,所以翻來翻去,到最後還是一顆珍珠也沒找到。

沈奚準最開始是跟在他身邊陪他一起找的,但總也找不到,她就坐到榻上等着去了,侯斯年在那邊翻箱倒櫃,她瞅着瞅着上眼皮和下眼皮便開始打起架來。

待侯斯年把屋子裏能翻的地方全翻了一遍,依舊沒找到珍珠後,他心虛的回了下頭,卻看見沈奚已經在那睡着了。

侯斯年立馬忘記了什麽勞什子的珍珠,他輕手輕腳的朝沈奚準走過去,坐在她身邊瞅她。沈奚準确實睡着了,眼皮兒都閉的好好的。

侯斯年湊的更近了一些,發現她睫毛真長。侯斯年覺得好玩,就忘記了她還在睡覺,沒忍住把自己的手伸了過去。

他新奇的不得了,因為他是家中獨子,身邊也沒有比他更小的弟妹,所以他還沒這樣碰過比他還要小的孩子。侯斯年摸摸沈奚準的眼皮,又摸摸她的睫毛。

沈奚準睡得不安穩,眼睛微微顫動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就掃過了侯斯年的手指。霎時侯斯年就把自己的手縮了回去,被沈奚準睫毛掃過的地方,像是被什麽小蟲子爬過去了。

侯斯年甩了甩手,可甩着甩着注意力又被沈奚準的臉引走了,淡淡燭光下的沈奚準的臉看起來特別軟,侯斯年又沒忍住把手伸了過去。沈奚準就這樣被他扒拉醒了,她睜眼的時侯斯年還在劃拉她的臉,沈奚準懵懵的問,“你幹嘛呢?”

侯斯年有點不好意思的把手縮回來,“沒事……”

兩個人就這樣你看我我看你的坐了一會兒,侯斯年才想起那個珍珠來,說道:“對不起啊,我不知道珍珠被她們放在哪了,我沒找到……”

“嗯。”

沈奚準有點委屈,低頭去看自己手裏一直攥着的那顆,還舉起來安慰他說,“我這兒有一個。”

侯斯年手足無措的站了一會,然後猛然想起什麽似的,從自己脖子上摘下一個小小的寄名鎖來。

那上頭自然是金銀寶玉全占了,正面镌長命百歲和仙鶴入雲的祥紋,背面镌着富貴平安和五蝠避祟的圖騰,裏頭裝了一個刻着他名字的玉生肖,底下還有三顆用小字梵文刻滿的金鈴铛。侯斯年手一動,寄名鎖就發出叮叮當當好聽的聲音。

果然沈奚準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過去。

侯斯年說,“我沒找到珍珠,那這個給你吧。”

“這個是什麽?”

沈奚準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東西。

“這是長命鎖。”侯斯年說,“母親說戴着它就能夠長命百歲,是窦太後賜給我的。”

沈奚準期待的看向他,“我能看看嗎?”

侯斯年把它放到了她的手心裏。

寄名鎖小小巧巧的一個,正好填滿了沈奚準的手心,沈奚準每摸一下,侯斯年就覺得自己的心口也被人碰了一下,這種被人小心翼翼對待的感覺特別好,暖融融的沖撞着他的胸腔。

侯斯年看沈奚準一臉珍視的樣子,都快後悔沒有早點把長命鎖拿出來了,有這個還找什麽珍珠啊。

但現在也不晚,侯斯年心頭不由雀躍,獻寶一樣對她說,“準準,我把它送給你吧?”

他說,“這個我從出生戴到現在了,從今天起,就給你來戴它吧。”

真的要給她啊,沈奚準特別高興,她問,“可是我不會戴,我怎麽戴呀?”

“我會!我給你戴。”

侯斯年幫她調好了長命鎖的紅繩,然後又小心翼翼的給她戴在脖子上。

沈奚準的脖子上從沒戴過東西,一時間覺得有點怪,但感覺又不太壞。她摸摸垂在鎖骨上的小鎖頭,甜甜的沖他一笑。

“謝謝。”

侯斯年傻笑着摸了摸鼻子,他不忘囑咐沈奚準,“那你不要再給別人了啊,也不要給他們看。”

沈奚準得到了這麽好的東西,怎麽可能送人呢,況且她除了他也不認識別人了,于是她認認真真的點頭,“好!”

“母親說戴上去再摘下來就不好了,所以我以前睡覺的時候也都是不摘的。”

沈奚準也舍不得摘,一聽侯斯年這樣說,就更不摘了,她答應道,“好,那我睡覺也不摘。”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