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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琴瑟在禦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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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侯斯年放心了,他樂呵呵的在她身邊坐下來。

沈奚準安靜的玩了一會,然後突然問道:“我的栗子呢?”

栗子?侯斯年下意識往自己身上摸去,可原本挂着荷包的地方現在是空的,他啊了一聲,“我,我給忘在花園裏了。”

那個時候他只顧着給她撿珍珠了,荷包就随手擱到了一邊上,後來回來時他好像也沒拿。

沈奚準睜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憂愁的問他,“那怎麽辦呀?”

“要不我去給你拿吧?”

雖說現在正是吃栗子的時候,可也不是哪個宮裏都有的,今天又整好趕上月夕,好吃的肯定都緊着未央宮送去了。

“你在這等着我,我跑着去,一會兒就回來了。”侯斯年說着就要走,可還沒邁動腳,沈奚準已經嘤嘤着撲了上來。

她太害怕自己又被人丢下了。

她死死地抱着侯斯年的腰,小細腿也順勢盤了上去,侯斯年沒有防備,差點就被她盤一跟頭,還是眼疾手快的扶住炕沿才沒摔倒。

他吓的不輕,但又被她纏的沒辦法,于是只好問她,“可遠了,你還能走嗎?”

沈奚準才不管自己能不能走,她就要他抱,現在就要,不抱就立刻眼淚汪汪哭給他看。侯斯年很是發愁,他哪裏抱得動,他也才七歲。

後來他還是在沈奚準咧嘴要哭時妥協了,和她商量說,“我背你行嗎?”

只要帶着她怎麽都行,沈奚準不挑。

于是侯斯年就背着沈奚準,搖搖晃晃的出門了。

宮人聽見開門的動靜立即走過來,待看見侯斯年背着沈奚準,瞬間目瞪口呆,“小王爺,您這是幹嘛去……?”

侯斯年托托沈奚準的屁股,怕她掉下去了,他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下臺階,說道:“去未央宮。”

宮人遲鈍道:“您,您不是剛從那回來?怎麽又要去?”

侯斯年道:“我把東西忘在那兒了。”

那這多遠啊,而且還背着一個,宮人看他倆走的艱難,很是不放心,“敢問小王爺是什麽東西?奴婢找人去拿吧?”

侯斯年搖頭,“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們找不着的。”

宮人追在他們身後,“那您放在哪兒了,奴婢帶人去找找?”

侯斯年果然還是嫌他啰嗦,不耐煩道:“我不用,你別跟着我了。”

可若不跟着他們要是出點什麽意外,上頭肯定是追究他們當奴才的辦事不利。宮人沒轍,只好叫來同伴幫忙守門,他帶着兩個婢子趕緊一起跟上他們去。

沈奚準抱緊侯斯年的脖子,悄悄在他耳邊道:“後面有人跟着咱們呢。”

“是長信宮的嗎?”

沈奚準點頭,“嗯!”

侯斯年托好自己背上的小姑娘,囑咐道:“準準你抱好了我,我把他們甩開。”

沈奚準趕緊聽話的抱好他。

侯斯年以往在侯王府的時候,也整天上竄下跳,所以甩開幾個奴婢對他來說并不是難事,他背着沈奚準繞了幾個彎,很快就把那幾個奴婢甩在身後不知什麽地方去了。

這回清淨了,兩人開心的笑了出來。離未央宮還有一段路,侯斯年怕她覺得無聊,就哄着她說話,可說着說着他背上的沈奚準就沒聲音了。

侯斯年疑惑的停住腳步,輕輕喊了她兩聲,然後他的頸窩裏就歪過來一顆小腦袋,侯斯年瞬間就不敢動了。他站了一會,發現那顆腦袋還搭在他的頸窩裏,他這才忍不住斜着眼睛往肩膀上瞥過去——

原來是沈奚準睡着了。

未央宮,溫室殿。

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佳節,漢帝劉豈在此舉辦中秋家宴,除宮中妃嫔還有朝中兩品及以上官員,官員手執通行玉牌便可攜帶女眷入內,否則不予通行。

一女子便被侍衛以此借口,阻攔在了溫室大殿之外。

她起先還低聲軟語一副可憐相,最後見不論如何侍衛都不肯放她進去,就同人撒起潑來了。

侍衛被她這一前一後兩副面孔罵的一頭懵,他們在此當值,也知尋常百姓是進不來皇宮的,更知在此行走的人都不能輕易得罪,可她一拿不出嫔妃玉令,二說不清自己是何身份,三更交代不出與誰一同而來,四又說不出是要進去找誰,他們怎麽能違規辦事呢。

于是侍衛将她攔在門外了。

他們先是好說歹說,後來見她不僅不聽,還硬要闖,終于忍不住抽出刀來,恐吓她道:“閑雜人等速速離開,否則驚擾聖駕,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沈娴被刀劍聲吓了一跳,但家宴這麽好的機會她又怎麽甘心這樣錯過,于是色厲內荏道:“我告訴你們,我可是先帝的妃子,我還是當今皇後的妹妹!我女兒是館陽長公主!你們要是敢亂來,陛下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

侍衛面面相觑。

沈娴當他們怕了,便又挺起腰杆來,“哼!你們趕緊放我進去,我就饒你們有眼不識泰山之罪,否則我就告訴陛下,讓他全剜了你們的眼睛!”

“你吓唬誰?”一個侍衛突然把刀往前一指,若不是沈娴及時退後一步,可能真要被他當胸戳個血窟窿。

那侍衛譏諷道:“先帝的妃子都已随先帝而去了,若不是看你确實與皇後娘娘有幾分相似,我們又怎會對你如此客氣?!”

另一個也道:“對,少在這裏胡言亂語,我們可從未聽說館陽長公主還有什麽生母在世,你扯謊也要換個人,你若知好歹就趕緊離開,不然我們就叫護衛出來了!”

其他人紛紛嘲笑道:“哪裏來的瘋子?!莫不是想攀皇親國戚想瘋了吧!”

“就是!快走!快走!”

沈娴從未遭過如此侮辱,被氣的渾身發抖,偏偏那群侍衛根本就沒把她放在眼裏,見她賴着不走還變本加厲推搡了她幾把。

沈娴腳下不穩便摔在地上,那群侍衛見此更是放肆的哈哈大笑起來,“快走吧瘋婆娘!”

“看她這樣別是冷宮裏哪個被廢了的,神志不清了。”

“快回去,不然冷宮都沒得你住了!哈哈哈!”

“你們、你們——”

沈娴從地上爬起來,在他們嘲笑聲中惡狠狠道:“不讓我進也可以,那你們去叫王延慶出來!就說沈娴有要事禀奏陛下!”

侍衛們的笑聲漸漸停住,詫異道:“陛下?你這婆娘真瘋了不成?”

沈娴咬牙切齒:“你叫王延慶出來便知真假,看我瘋到底瘋沒瘋!”

“你知道那是誰嗎?王內監可是陛下身邊的人……”

“他若不是陛下的人,我還不找他了我!”

他們怯怯對望,這下可讓沈娴找回了底氣,她學着他們剛剛譏諷自己的模樣,譏諷道:“你們怕什麽,就跟王延慶說有個叫沈娴的瘋女人在外面鬧,他要是不肯出來,放話讓你們弄死我我也認了!但我告訴你們,我今兒的确是有要事要見陛下的,見不到陛下耽誤了要事你們明天就全死了!誰都別想活過大後天!”

一個侍衛終于聽不下去了,“你這個女人還敢叫嚣!”

沈娴見他們這樣,不僅沒怕,反而心中升起一股快意,“怎麽?剛剛不是還要對姑奶奶不客氣嗎?現在去找王延慶就不敢了?”

她往他們裆上掃了一眼,嗤笑道:“難不成你們也沒種?”

這話可惹惱了侍衛,有一個怒氣沖沖的要沖上去,卻被身邊的同伴攔下了,那人收刀入鞘,然後伸手一指沈娴,“給我看牢她,你等着!”

“等就等!”沈娴一點都不怕,還拿袖子惬意的給自己扇了扇風。

那王延慶此時正在殿中伺候劉豈,時不時給他斟茶倒酒,順便也沾光瞧了兩出木偶戲,館陽長公主已由太子和臨江王去找了,他這個太監也就沒再去湊那份熱鬧。

這時盤龍柱後有個小內侍急惶惶的站在那兒,他是王延慶的幹兒子,劉豈見過幾回,知道這人一般沒事是不來找王延慶的,于是便開恩對王延慶道:“你看看什麽事去吧。”

王延慶自然千恩萬謝,“奴婢謝陛下恩典。”

他忙帶着小內侍走到一處背人的地方,這才拉下臉來,罵道:“你知道這是什麽場合嗎就上這兒來?這也就是陛下今天心情好,要不然有你受的!”

那小內侍被罵的擡不起頭來,哭喪臉道:“幹爹別生氣,兒子也是沒轍,殿門口的侍衛找您,說是急事,非得讓我現在就進來。”

“殿門口的侍衛?”王延慶狐疑的看他一眼,“說找我幹什麽?”

“說,說門口有個女人找您,叫什麽沈娴?不僅如此,還非要鬧着進來見陛下,侍衛說他們實在攔不住了,就想讓您出去看一趟,看看是要把人轟走還是怎麽的。”

王延慶皺起眉,“沈娴?”

小內侍猛點頭,“是呢幹爹,就是這麽個名。”

王延慶看了眼劉豈,見他身邊還有人伺候也就放下心來,又看小內侍一臉期待,忍不住過去上手一把掐住他的大腿根,陰狠狠對他笑道:“行吧,那幹爹就跟你出去瞅瞅,要不是什麽好事,看幹爹回來怎麽疼你!”

那小內侍也不知道是被掐的還是吓得,眼淚都轉到了眼眶上,笑的比哭的還難看,“謝、謝謝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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