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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鹿逐西風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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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玉送走劉墉後,就趕緊折回了帳子,此時的劉寡已平躺在榻上了,閉着眼睛,也不知是睡着還是燒暈了過去。

張玉抖着膽子伸手在劉寡額上拭了拭,果真是燙的,他連忙端來參茶,輕聲問:“殿下,奴婢伺候您喝些水吧?”

劉寡依舊沒睜眼,但聞言唇角卻扯了扯,啞聲道:“你哭什麽?”

“嗚……”張玉捧着茶碗跪下來,忍不住又是一陣抽噎。

“孤不會死。”

他伸手在手邊摸了一下,果然摸到張玉那顆圓滾滾的腦袋,他燒的渾身難受,但還是忍耐着安撫他,“放心就是。”

張玉沉浸在感動中,已不知他的手什麽時候滑了下去。

也許是劉寡這人素日身強體健顯少生病,又也許是他養尊處優沒受到過這樣厲害的傷,總之如今這一病倒像是老天爺的教訓,來的氣勢洶洶,如山傾倒。

張玉加高了帳裏的火盆,又給他蓋了兩床被子,他還呓語着不斷喊冷,急得張玉都想偎在他身旁幫他取暖。

好在劉墉很快煎了藥回來,兩人搭手給劉寡喂了下去,這又折騰了近一個時辰,劉寡才終于安穩下來。

張玉與劉墉忙了大半晚上,也終于能松口氣,為怕劉寡半夜還出狀況,劉墉幹脆在帳中歇了下來。這裏沒有餘床可卧,他便和衣躺在劉寡榻下的毯子上。

張玉給他取來一件大麾,“委屈大人了。”

“大人客氣,自是我應該做的。”劉墉給他騰來一處地方,“大人也歇一歇吧,殿下現下燒已退了不少,不會再醒來的。”

張玉今日整整一天都在心力交瘁中度過,聞言才終于松下心來,兩人就這樣蜷在一處睡了過去。勞累之下自然睡的極沉,待次日天亮,被校場上練兵的聲音吵醒時,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片刻,這才紛紛驚呼道:“殿下呢!?”

榻上已空了。

張玉伸手一觸,發現被子裏一點溫度也沒有,忙不疊的爬起來往外跑去,卻沒料險些與正要進帳的劉寡撞在一處。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劉寡撥開張玉,徑自走向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殿下!”見他身上整齊的穿着铠甲,張玉聲音都有些變調,“您去哪了?您又去校場了?”

劉寡淡淡瞥他一眼,“你在質問孤?”

劉墉看這樣子也很頭疼,“殿下傷勢未愈,不宜勞累,不宜走動!”

“又不是傷到腿,如何不能走動。”劉寡說完便看到張玉眼圈又紅了,他補道:“伊稚斜難免會再有動作,孤不可放松警惕,自會注意就是。”

但張玉仍是有些難過。

帳中氣氛一時有些凝重,劉墉夾在他們主仆之間左右為難,局促的站了一會,以要去給劉寡煎藥的借口走了。

這下帳中只剩下劉寡和張玉兩個人。

劉寡對于這個自幼就跟在他身邊的張玉還是肯和善一些的,“你也不必如此擔憂,孤已經沒事了。”

“昨日殿下發起高熱。”張玉悶悶道:“奴婢就對老天爺起了誓,若您有事,就請老天爺第一個先拿走奴婢的命。”

說着他又擦起眼淚來,“還請郎君看在奴才這條賤命上,好好保重自己。”

劉寡撐着下巴看他,若有所思道:“你日日拜他佑孤身體安康,可若他真如此靈驗,便不會讓孤受傷了。”

他迎着張玉濕漉漉的眼睛,卻是無情道:“倒是你如此愛哭,實在不妥。軍營重地,似女子般哭哭啼啼恐會擾亂軍心,再有下次,你就與侯将軍一同回長安吧。”

張玉臉色一白,連忙擡袖子抹幹自己的臉,“奴婢知錯!”

“軍營之中,何來奴婢。”

“屬下知錯!”

“退下吧。”

張玉一臉灰敗的出了帳篷,才走幾步,就被一人叫住,是益王劉敬,他問道:“太子殿下可在帳裏?”

“在……”

劉敬便撩起帳簾走進去了。

張玉看他行色匆匆,當是出了什麽急事,正要跟進去,卻被劉敬留在帳外的侍衛攔下了。

說是侍衛,不過也是個換了侍衛服飾的閹人,他嗲聲道:“玉哥哥就別進去了,主子們談事兒,咱們進去不大方便。”

張玉皺起眉來,下意識的想要遠離他,“我要去殿下身邊伺候。”

“哎呀。”那侍衛像是聽了什麽好笑的話,頓時掩嘴笑起來,哥哥這成宿成宿的伺候還沒夠啊?”

不待張玉反應過來,他又撞了撞張玉的肩膀,擠眉弄眼道:“太子殿下應該很厲害吧?我看哥哥昨日氣色還很好,今日就差了許多,像是一宿沒睡的樣子呢!”

“你胡言亂語什麽?”

“我哪有胡言亂語?”那侍衛一臉無辜,“咱們做奴婢的能随身跟來,難道不就是伺候主子嘛?難不成哥哥是來打仗的?”

張玉氣的臉都紅了,你你我我了半晌,還是被那侍衛奪去了先機,“玉哥哥就別裝了嘛,整個軍營誰不知你是太子殿下的人,要我說能得太子殿下寵愛多讓人羨慕啊,要擱我,我得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呢!”

張玉再也忍不住了,把他狠狠一推,罵道:“你不要臉!”

“唉!你怎麽罵人——”

不等他說完,張玉已經憤然的跑遠了。

帳中人并不知外面鬧成了這樣,劉敬還在向劉寡禀告公事,說的正是劉豈派人支援前線的消息。

沒有援兵,沒有糧草,只有一個少将軍。劉敬宛若一頭正在暴走邊緣的野獸,憤怒的在劉寡眼前來回踱步,“這個消息已經定了,探子回報說父皇已下了旨意,那個什麽侯小王爺已在路上,約莫晚上就到涼州城了。”

他道:“聽說他才十四歲,不知父皇是如何想的,就封了他一個少将軍!若他能像殿下您一樣倒好,但要連槍都提不動,不是送來找死的嗎?”

“不給援兵也就罷了,何必這樣作弄人!咱們可是他的親兒子!”劉敬氣的坐不下,呼哧呼哧的,恨不得現在就出去砍幾個匈奴解氣,“還不如讓劉榮那個廢物來!”

劉寡一言不發,卻也把劉敬看的頭皮一緊,他忍了忍還是灰溜溜道:“您莫要這樣看我,我說的又沒錯!”

“父皇這樣做自是有他的道理,至于侯斯年,孤見過他幾次,不過也是幼時的事了,想來也不會太過不堪。”

“可他年紀如此幼小,若被匈奴知道了,豈不是要笑掉大牙?萬一一箭射死了!”劉敬一想侯斯年的樣子,就覺得沒法看,恐怕還沒有馬背高。

“你也不必因他年幼就顧忌什麽。”劉寡道:“生死乃兵家常事,戰場上要死的人多了。”

“可他是侯禹獨子。”

“匈奴人眼裏,也不過是顆賞金更重的腦袋。”劉寡道:“但對我們來說,有總比沒有的好。”

眼下的形勢的确緊迫的很,确實不容他們挑三揀四,只是劉敬還是怕劉豈給他們送來個少爺。他頭疼的在帳中坐了一會,“那我們可要趁現在将侯禹送回長安?”

“先不必。”

“可侯禹昏迷不醒,留着也沒什麽用吧,只會讓将士心裏更沒底,跟來的這幾個太醫也是草包。”劉敬哼了一聲,“救了半天,人到現在也沒醒。”

劉寡不是很贊同,“伊稚斜收兵就是在觀望侯禹傷勢,若現在送他出去,只會暴露我軍無主帥坐鎮,原本軍心就有些動搖,眼下更不能再出事了。”

“怕什麽?”劉敬不滿道:“您不是将他刺傷了嗎?就算知道城中沒有主帥,他要攻之前不也得掂量掂量。”

“你以為孤讨到了好處?”

這下劉敬瞪大了眼睛,“您受傷了?”

劉寡模棱兩可,沒點頭也沒否認,而是道:“這幾日要辛苦你,嚴加防守不可懈怠,待侯斯年來了與他交代好戰地情況,不可內讧。”

“我也不屑欺負一個孩子。”劉敬有些不滿,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道:“但他要是個草包,我會忍不住将他關起來的。”

“随你。”

有了劉寡這句話,算是除了劉敬一半心病,他不知道劉寡傷在哪裏,但看劉寡的樣子也是不想說的,于是囑咐他好好休養後就告辭了。

他心情輕松了些許,但一出帳篷就又不是那麽回事兒了,他的小侍衛撲倒他的懷裏,端的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王爺!”

“怎的?”

“太子殿下身邊的張玉,辱罵奴婢啊!”

劉敬覺得好笑,“他罵你什麽了?”

小侍衛有些難以啓齒,“他說、他說奴婢不要臉……”

劉敬不客氣的笑了幾聲,攬着他向前走,“他為何罵你?總不能無緣無故。”

“奴婢就問了一句,他昨天是不是和太子殿下……”小侍衛臉越來越紅,最後低下去了。

劉敬噗嗤一樂,本來因為劉豈弄來一個侯斯年挺不高興的,這一會兒的煩悶全都煙消雲散了。他在小侍衛臀上拍了一記,笑罵道:“該罵,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

“那,那他難道真來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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