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鹿逐西風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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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滿口胡謅,劉寡一甩袖子,負氣離開了。
劉敬甚覺無趣,好在匈奴士兵很快攻打了過來,才讓他有地兒得以發洩。
他作為主帥,這第一支箭當然也該由他親自來射。于是他便一把抽出三支箭來搭在弓上,瞄準對方領頭的士兵與大旗,猛的松弦,只聽嗖的一聲,三支箭矢全部飛射了出去,頃刻間就把對方穿成了糖葫蘆,那匈奴的大旗也晃了幾晃,最後折斷在半腰,連旗面帶着杆子砰的一聲折下來,将底下的匈奴士兵拍的四散。
“哦!哦!”漢軍士氣高昂,舉槍高呼,而原本還氣勢洶洶的匈奴突然失去主帥,全都慌了神,已經亂的不可開交了,劉敬把弓一豎,大聲喝道:“放箭——!”
霎時箭雨如林,紛紛而下。
此場戰況慘狀後被人傳回匈奴營地,伊稚斜不由肉痛,但一想這些人就算是沒折,也少不了在營中再興風作浪,于是便也不覺得有什麽可惜了。
就這樣又等了幾日,直到他終于等來一封密函,不過并非來自軍臣單于,而是匈奴部落的另一位兄弟傳來的。
信上對方每一言一句都萬分急切,要他速速離開,說軍臣單于已召集各部首領商讨與大漢和親一事,伊稚斜看的腦袋不由嗡的一聲,險些懷疑自己眼睛出了岔子。
這時又看到信中寫道一句:“軍言爾反叛,自立為王,匈奴人皆誅之,然即入寒冬,糧草不豐,若漢與匈親和,為保匈漢之好,必出兵前後劫殺爾。”
他終是忍無可忍,暴怒的将帳中物什砸了個稀巴爛!好你個軍臣!真是好!他一心為匈奴謀劃,卻不料從頭至尾此人都将他視為棄子。
帳外衆人不知發生了什麽,想去詢問又怕被殃及池魚,就在你推我搡之際,主帥大帳突然被伊稚斜從裏撩開。
伊稚斜掃過一竿人等,道:“通知全軍,立即重整行裝,一個時辰之後啓程!”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是忍不住問道,“将軍,啓程是去何處?”
“回腹地!”
衆人大驚,追在他身後入帳,只聽他道:“單于為讨好大漢,已将我們歸為叛賊,欲同大漢聯手将我們困死于此!”
“那、那可是您的兄長啊!”
“兄弟?焉能有做大漢走狗重乎!”
伊稚斜恨然道:“我這四十萬兄弟們出生共死,就為有朝一日能讓匈奴遷入中原,不再受草原四季變遷之苦,可軍臣單于貪生怕死,迫不及待要與我撇清關系,我雖死不足惜,可不忍将士們為我陪葬,撤兵實在不得已之舉。
單于只針對斜一人,而漠北之大,你們回去,總能有個歸處。”
諸将士聽得內心凄然,紛紛明志,“單于不仁不義,我們只願追随明主!我們自願追随将軍,将軍去哪裏我們便在哪裏!”
“我們已到了大漢邊境,就算不能攻下涼州城,我們也願與漢軍決一死戰!”
伊稚斜極為動容,但軍臣單于已決心要對付他,他已是兩面受敵了,再攻涼州怎可能有勝算?
“斜承蒙諸位不棄之恩,但與其諸位與我為死而死,不如休生養息,等待來日再殺漢軍個措手不及!”
衆人這才去各自收整行囊。
營中将士不免又是長籲短嘆,“單于如此狠心,那我們被劃為反賊,家中父母妻兒可會遭到牽連?”
“我們只是攻漢,又未同自家人刀兵相向,且我們只是士兵,又不是官兵,單于還不至于如此趕盡殺絕。”
“早知這樣窩囊,還不如那日夜裏就同漢人拼個他死我活!”
誰人心中不憤懑?雖然都明白若那日漢軍真帶六十萬将士夜襲他們,他們根本毫無勝算,可偏偏是騙局一樁,所以難免讓他們無法接受。
有人催促他們快些收拾,“別在磨蹭了,我們可就一個時辰,晚了要耽誤出發時辰的。”
“耽誤一下又怎麽了?将軍耽誤我們這麽久,還不許我們耽誤這一時半刻?”
“你懂什麽?”那人道:“我們要趕緊走,免得漢軍追上來了。”
這話落在衆人耳朵裏無疑像是個笑話,“咱們在這裏待了這麽久也不見有一個漢人來,這時追上來?你在做什麽大夢!”
有人張狂大笑,“真追上來不是正好,打那幾場老子根本就沒有打痛快!回腹地迢迢千裏,也不知要多久,這一路上沒水沒糧,撐不撐的下去還要兩說,若是來了,正好卸他幾條腿路上當幹糧了哈哈!”
興許老天爺偏愛讓人願望成真,沒等那人反駁,就聽外面突然起了一片嘈亂,咻咻地兵器相接的聲音不斷傳來,慘叫聲和呼喊聲此起彼伏,即便這是青天白日人還待在帳子裏,也能看見從外面映進來的漫天火光。
幾人匆匆扔下手中的行囊跑出去看,不料才沖出帳篷,就有一柄箭迎面朝他們飛來,要不是後面的人躲閃的及時,必然會像最先沖出去的那人一樣,被當胸打個對穿。
竟真的是漢軍攻打過來了!
收整到一半的匈奴士兵被迫加入戰鬥,但這措手不及之下實在吃盡了虧,有的才剛拿起武器,就被後面包圍上來的漢軍将士一槍砍頭。
漢軍這次大有準備,連箭頭上都包着油布,射出來前點着了,專挑沒來的及收起的帳篷和後備物資下手。匈奴士兵一邊負隅抵抗,一邊搶救物資,着實焦頭爛額。
伊稚斜驚聞噩耗,準備出去迎戰,但卻被沖進來的副将們一把攔住,對方從漢軍包圍中僥幸逃脫,灰頭土臉狼狽不堪。他聲嘶力竭道:“将軍萬萬不可出去!那劉敬和侯斯年已經帶人殺進駐地來了!我軍糧草全數被燒,将士們應戰不及已落了下風,現在出去就是送死啊!”
伊稚斜急的要甩開他,卻被他們牢牢拖住,他急道:“我與将士們共進退!”
那幾人不肯松手,一人抖開懷裏一套漢軍将士的衣服送到他眼前,“将軍!大局為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請将軍趕快更衣,那劉寡已帶人将我軍駐地從外團團圍住,無法直接突圍,只能先趁亂混進漢軍中,找個合适的時機了!”
伊稚斜萬萬想不到自己也會有這樣一天,看屬下一臉急切,最終也只能含恨将衣服換了上去。
此時漢軍将士已徹底攻入匈奴駐地中,将匈奴士兵團團圈住,不肯投降的便立刻殺死,願意投降的則被帶走,混亂的場面漸漸被控制住了。
劉敬與侯斯年縱馬來到伊稚斜大帳,見那帳篷四周靜的可以,就知不太妙,果然挑開帳子一看,那裏頭哪裏還有伊稚斜的人影。
“他娘的!居然又讓這個孫子跑了!”
劉敬對着帳篷狠狠唾棄了一把,他貴為皇子,渾身上下卻無半點皇家應有的氣質,反而像個莽夫野漢,也不難怪他如此,自打進了匈奴駐地他便大開殺戒,砍了整整一路,此時早已經殺紅了眼。這時卻撲了個空,他心中自然是老大不爽。
他在地上亂踢一陣,踢到伊稚斜的铠甲時不忘狠狠跺上一腳,又罵道:“不是說他們匈奴人天生戰士?誰放的屁!這他娘根本就不敢打,晦氣!”
侯斯年較之于他可是很淡然了,他踢踢腳下那一團衣物,見上頭繡着匈奴特有的圖騰時,不由猜測道:“伊稚斜有可能已經換了衣服,興許正混在咱們的士兵裏頭。”
劉敬狂妄的哼了一聲,“殿下已将這裏圈的水洩不通,晾這孫子也跑不出去,我便一個一個盤查,掘地三尺也要将這雜碎挖出來!”
他說着便轉身出去,督促将士盡快打掃戰場,侯斯年又在帳中看了片刻,見确實再找不出什麽蛛絲馬跡,這才跟着出去幫忙。
彼時駐地之外的劉寡正逐漸收攏起包圍圈,将欲逃走的匈奴将士全部斬殺在了外圍。有匈奴士兵被帶去砍首時不可置信的大叫,“我已經投降了!我已經投降了!”
衆所周知,戰場投降者不殺。可劉寡偏偏漠然道:“爾雙手盡染我子民鮮血,便是屠盡,能祭我十萬将士乎?”
行刑将士們聽得心中熱血沸騰,不待那匈奴人開口,已是一刀朝他脖子劈下來!确實不該放過,十萬将士,理應拿其生魂祭亡者。
這一仗漢軍大獲全勝,是一場有史以來最漂亮的翻身仗,只是可惜有一樣不美,伊稚斜跑了,任由劉敬翻遍了駐地也沒找見人影,不能将其生擒,是個極大的遺憾。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劉寡面上神情淡淡,也看不出勝了有多喜悅,“不知軍臣單于會不會再派兵來,以防後手,涼州守備依舊不可松懈。孤會讓人帶消息傳回長安,我們暫且在此處休整幾日。”
“那之後呢?”劉敬總覺得意猶未盡。
“之後?”劉寡已準備要去寫折子了,他頭也不回,只冷冷道:“自然直擊匈奴腹地!膽敢侵我大漢一分,孤必還以萬雷擊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