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紅豆半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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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奚準一頓,覺得越描越心虛了,臉燙的愈發紅,她絞着手指問她們,“你們也見到斯年哥哥了吧?”
“是。”
她雙眼一亮,“那如何?”
“小王爺是殿下的心上人,殿下想聽我們怎樣評價?”裴未央笑的很沒正形,連蘇粵安都忍不住掩起了嘴。
“哎呀,你!”
“不過嘛……”裴未央在她惱羞成怒前又說道:“侯小王爺倒也是人如其名了。”
沈奚準的嘴角不自禁的揚了起來,她又聽裴未央說道:“他就像別人說的,那樣在乎你呀。”
說起這些來裴未央就毫不吝啬了,她把侯斯年跳進水裏救沈奚準上來的事一股腦全都複述給了她,順便還說了說侯斯年是怎麽給她渡的氣,又怎麽在衆目睽睽之下說要娶她。
描述的那叫一個繪聲繪色。
說罷,裴未央還好心的拍了拍沈奚準的肩膀,壞笑道:“怎樣?只顧着敘舊,這些你的侯小王爺都沒有告訴你吧?”
确實沒有,但沈奚準想,如果她知道這些的話,恐怕在她睜眼看到侯斯年的那一刻,就會扯住被子把自己的腦袋狠狠埋起來吧!
其實在她掉進水中時,侯斯年就已經給她渡過一回氣了,那時候她還沒失去意識,是有感覺的……當時她還慶幸,幸好是在水裏,沒有人看到呢。
可沒想到,真的沒想到。沈奚準這回徹底自閉了,她真的沒想到,救個人會這樣麻煩,侯斯年會當着那麽多人的面……這要說出去了,她的清譽不就!也、也是她哪還有什麽清譽……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害的裴未央和蘇粵安又以為她是哪裏不舒服了,想到沈奚準的确剛醒不久不得費心勞神,兩人安撫了她一番,約好下次再來看她,便回去了。
她們一走,沈奚準就抱着被子倒回了床上。
“啊——”一時間滿個院子都是她充滿糾結的哀嚎聲。
奴婢也不敢進去,只好将此事報告給侯斯年,卻見他失笑一記,說道:“無事,不用管她。”
他剛與侯王妃說了沈奚準已經脫險的事,正讓她放心,聞言侯王妃一顆心又提到嗓子眼,她不放心的催促他,“你還是去看一眼吧,多請幾個郎中來。”
“沒事的母親。”侯斯年安撫道:“她是在害羞呢。”
“你……”侯王妃一時不知說什麽好,最後笑着嘆了口氣,“你剛回來,可不要欺負了準準。”
“兒子遵命。”侯斯年雙目微彎,雖然答應的很好,可看樣并不打算聽話。
兒大不中留,侯王妃趕緊打發他走了。
現在侯斯年已經回府了,沈奚準自知再管着王府中的賬本就多有不妥,好在她落水需要休養,她便借此又把府中事務交回了管家手上。可管家卻像是有着難言之隐,端着賬冊欲言又止的。
沈奚準屋中不止她一人在,侯斯年也在她身側,見狀,侯斯年便道:“王叔有什麽難處直接說就是。”
“這……”
“可是我不便聽?”侯斯年要起身,又被管家攔住。
“不不不,小王爺您坐,哪有什麽便不便聽,我自幼就在王府,來了幾十年,要說什麽也不過都是關于王府的事。”
“那是……?”
“其實這些事王妃交代過我,讓我不要告訴您二位,可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得讓你們知道。”
王管家面上帶着一絲悵然,他道:“自打王爺走後,王妃身體大不如前,這陣子更是不好,郎中每次來都是搖着頭走的。”
侯斯年屏住了呼吸,他回來時去問過郎中母親的情況,卻沒想到他們竟是隐瞞了。
沈奚準沉默的握住他的手。
管家又說道:“我知她能撐到現在全是為了等您回來,如今您回來了,我越發怕她有個萬一。還有這府裏的賬冊,其實王妃交到長公主殿下的手上,是有私心的,她知自己快要不行了,便想盡早給這府中找到一位女主人。長公主殿下就是王妃娘娘心裏定下的兒媳啊。”
沈奚準聽得一愣,卻也沒由來的心酸,管家上前幾步,将賬冊送回到了沈奚準的手中,“所以這東西,若長公主殿下不嫌棄,就還請長公主殿下繼續拿着吧。”
一直覺得它只是府中運轉的憑證,可如今知道了它其中的寄托,再捧在手裏,就仿佛是有千斤重了。沈奚準将它捧好,動容道:“奚準怎敢拒絕。”
管家拭了拭眼淚,“如此,王妃娘娘若是知道,定然歡喜。”
兩人送走了管家,便無聲的坐在一處。侯斯年接過她手中的賬冊,翻了幾頁,在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跡時,忍不住雙目一紅。他啞聲道:“我走的這幾年,着實辛苦了你。”
“是哪裏的話,我該做的……”
侯斯年伸手抱住她,在她肩頭伏了片刻,才哽咽道:“以何謝卿,如斯愛子。”
沈奚準慢慢環住他的後背,眼中已是淚光閃爍,“我亦如斯……”
非一情之擁,一深之吻,一變之誓。沈奚準早已惜他如目。
待沈奚準身體完全康複又過了幾日,她一大好,便要帶侯斯年去查侯王府名下的鋪面,她自接管以來便是常去轉的,落水後倒是在府中窩了好幾日,也不知鋪子都如何了。
侯斯年瞧她還要拿上賬本好方便他對賬,便拒絕了,道:“不必拿,我只去轉一眼。”
“那怎麽行?”沈奚準還是讓婢女把賬目搬進馬車裏,“你若不查對,日後我走了,那些夥計定然要随意搪騙你了。”
“你走去哪啊?”
“回、回長安啊。”
侯斯年伸手一刮她的鼻尖,打趣道:“我才回來,你便舍得丢下我回娘家去嗎?”
“什麽娘家,你為何回來變壞了?”沈奚準面紅耳赤,追着他一頓好打,侯斯年忍笑被她捶了幾記,而後突然搶住她的手腕,将人帶至胸前。
沈奚準沒有防備,猝然朝他懷中一撲,險些還撞到了鼻子,她果然擡頭瞪他。但在侯斯年眼中,這兇的着實可愛極了,他眨眨眼睛,一臉人畜無害,“我還能更壞一些。”
“……”
周圍等他們上馬車的奴才們快被他們兩人笑成一團,沈奚準從頭紅到腳,趕緊拽着他上車去了。
錦衣錦繡在車旁跟着,一個比一個惆悵,“皇後娘娘已在催促咱們盡早帶殿下回去了,可你看這樣子,唉!”
“他們這麽久沒見,自然有許多話要敘,要他們分開也是困難,住些時日就住些時日罷,這麽多年都過來了,相信殿下自有分寸。”
“可這哪是敘舊,分明是……”
錦衣趕緊拉她一把,提醒她要慎言,但錦繡還是在心裏把那句話補全了,“分明是打情罵俏。”
沈奚準不知婢女正在為了她發愁,她還在為了侯斯年發愁,因他不肯接她手中的賬本,要知道這賬本在誰的手中,街上鋪子的話語權也就拿在誰的手裏。
“你是侯府小王爺,而我總歸是個外人,我收下它時只是不想娘娘太過操心勞累,如今你回來了,理應也該物歸原主才是。”
侯斯年搖搖頭,道:“今日拿回來,日後總有天也要給你的,就不必再折騰了。”
沈奚準攥着賬目的手指不自然的收緊,她垂下雙眸,卻是道:“你怎知日後就一定會給我?”
“唔。”侯斯年甚是認真的思索,才道:“因我是侯斯年罷。”
她還當他要說什麽,原來又是這麽大臉的話。侯斯年笑着握住她的手指,安撫她,“總之準準信我就是,若你覺得累了,或是要回長安去,再把賬目給我也不遲。”
“好吧。”沈奚準吐出一口氣,這才先将東西收着了。
因着徐州這整處封地都是侯家的,是以鋪子數目絕不在少數,但好在侯禹王爺與侯王妃有先見之明,鋪面租時都是租給了二東家,這樣查對起來只需找二東家對個房租就算妥當了,只有少數幾個莊子,是留在自家的,招人做的買賣,需要時不時一個個去核對賬目。
沈奚準與侯斯年說起時,他便點頭,而事實上他對這套流程不陌生,甚至比沈奚準還要上手,他是侯府小王爺,在未出征匈奴前,手裏怎麽可能沒有幾個鋪子把玩着呢。
但多年與沈奚準不見,她怎樣他都覺得喜歡,尤其用一雙他最愛纖纖素手撥弄算盤的樣子,簡直與在撩弄他的心沒什麽兩樣。
侯斯年看的心猿意馬,不知不覺就出了神。
沈奚準撥着算盤,确實眉頭緊鎖,“進貨花出去一千六百四十兩,夥計有四個,月銀共開出去三十二兩,這總共是花了一千六百七十二兩,怎麽賬目上記了一千六百八十七兩,多出這十五兩又是什麽錢?”
沈奚準翻了翻店裏的賬目,發現上頭并沒有标記。
賬目對不上,店中夥計也急得很,但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他們只是幫工,不管賬,管賬的人帶着人出去進貨去了。
“這,這我們也不知,店裏賬目一直都是管事的拿着的,輪不到我們插手的。”
“那管事的什麽時候回來?”
夥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給不了沈奚準一個準确的時間,“往常少說要半日,再長恐怕得明日才回來了。”
沈奚準嘆了口氣,“那這樣吧,過幾日我們再來。”
她說罷要往賬目上添一筆朱砂記號,可未來得及下筆,手中賬目就被侯斯年抽走了。
她疑惑,“怎麽了?”
“對的上的,是管事的忘寫了一筆。”
侯斯年拿過賬目,在上面輕點幾處指給她看,“你瞧,這是前幾個月的夥計結算,四個夥計一人八兩,月支出三十二兩銀,管事拿十五兩,也都一起算在了總支出裏。
而這月,只寫了夥計的月銀。”
沈奚準恍然大悟,咬着筆點頭,模樣可愛的不得了。侯斯年輕笑,連她嘴裏的筆拿了過去,“不可咬。”
“哦……”沈奚準怪不好意思。
既然賬目核對上了,也就不需再多留,沈奚準便和侯斯年出了門,夥計們小心翼翼的送他們兩個出去,待人走遠,轉身卻是一拍額頭,“诶?小王爺是不是把咱們的筆也拿走了!”
另一個夥計回頭一看,可不是麽,那筆挂上早已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