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紅豆半闕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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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奚準只顧着帶侯斯年去查對剩下的幾間鋪子,根本不知侯斯年還有這一出,好在店中夥計不敢追上來要,兩人也就走了。就這樣不知不覺的逛過去了大半日,還是差最後一間鋪子沒來得及去看。
眼瞧着已近正午,沈奚準想到回府用過午膳後還得折騰回來,就不想如此麻煩,便同侯斯年商議說晌午在外面先将就一次,侯斯年正是她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也會去給她摘的時候,區區在外吃飯自然滿口答應。
沈奚準擔憂外面的飯菜不合他的胃口,特意挑了一家與府中廚子廚藝相仿的酒樓,這裏生意極好,店家小二也會看人下菜,見到沈奚準更是問也不問就将她熱情的往樓上請。
“小姐,公子樓上請,今日要吃些什麽?”
小二沒見過侯斯年,但見他相貌出衆氣質華然,不由一個勁的瞅他。侯斯年大方的笑笑,也不在意,只替沈奚準點了幾個菜,倒全是沈奚準愛吃的。
小二立即高聲吆喝着去了。
侯斯年笑問沈奚準,“準準常來?”
“也不常。”沈奚準道,“查鋪子累了時,才會偶爾進來歇歇腳。”
她說着動作一頓,“也不知你是否吃的習慣。”
“這倒無妨。”
侯斯年在漠北打了四年仗,吃的軍中大夥飯,都是不好吃但解飽的東西,是以再挑的嘴被大鍋炖菜磨了四年,也治好了。
他含着笑,眼神脈脈的瞧着沈奚準,把她看的直靠喝茶躲閃自己的目光,後來沈奚準覺得臊的慌,扭頭把臉面向窗外去了。
街上行人依舊很多,這邊有午市,來買賣的人絡繹不絕。正對着他們這邊窗口的街邊上就有賣菜的菜販,各自抱着背簍湊在一處閑談。
街上嘈雜,但他們聲音交談也大,賣蘿蔔的說,“聽說太子殿下要選太子妃了,也不知太子妃會不會出在咱們徐州。”
另一個說,“咱們這裏水土養人,個個都是美女,這未來的太子妃定出在徐州沒差了。”
剝着菜葉的那個攤販卻搖搖頭,與他們道:“這怎麽可能哩,咱們徐州又沒大官,太子殿下怎麽可能在徐州選太子妃,皇後娘娘和陛下定然會為太子殿下找一個家世貴重的小姐啊!”
“誰說沒有,那侯王府不是有個館陽長公……”
這話未說完,那賣菜的就把他怼回去了,他翻着白眼,“長公主可是太子殿下的姑姑,哪有姑姑嫁給侄子的道理,再者就算能嫁,可這誰人不知,館陽長公主是侯王府內定下的兒媳婦,她和侯小王爺青梅竹馬早就兩情相悅,就連他們二人的婚事,陛下不也在朝堂上提起過嘛!長安那邊傳的可熱鬧了!”
“可不是嗎,我在長安那邊就有親戚,也是這麽說的,你要說裴府和蘇府的那兩位小姐倒還是有個可能。”
他們聲音高亢,也全不懼怕被人聽到了,賣菜的正又要開口,突然從天而降一顆石子砸中了他的腦袋。
他哎呦一聲,撿起石子正要大罵,卻見手裏那哪是什麽石子,分明是一塊小銀子,當即不可置信的朝上看去。
侯斯年正收回手,對他一笑,“說得好,賞你了!”
“謝、謝謝公子賞!謝謝公子賞!”賣菜的狂喜之下,趕緊沖他連連作揖。
另外兩個也被這天降之財吓到了,反應過來便是一臉羨慕,紛紛也擡頭往上看去,可卻不幸連侯斯年的半個袖子都沒看到。
“那人是誰啊?”另外一個人疑惑的很,卻也不敢再如剛剛那般大聲說話了,“你是說了什麽,怎麽他就如此大方?”
賣菜的已被這天降銀子帶來的喜悅沖昏了頭腦,攥着銀子努力回憶,“我,我說長公主和侯小王爺青梅竹馬?”
“對對對,他剛剛就是這麽說來的。”
“這句話就能得到一錠銀子!”賣蘿蔔的眼酸,羨慕的快要不行了,這錠銀子要賣多少蘿蔔才換得來啊!
那人卻是更關心別的問題,“出手就是一錠銀子,哪來的這般大方的公子!”
徐州城裏有大戶人家,但這般大方随意到會打賞路人的卻是少之又少。
賣菜的還在将銀子放在槽牙下頭咬來咬去,聞言一愣,想了想而後突然驚道:“那可別是侯小王爺吧!”
侯小王爺!?三人心裏俱是一震,想到前些陣子确實聽到過侯小王爺打了勝仗班師回朝的消息,瞬間就坐不住了。侯斯年十四五歲請命出征,如今四年過去,也該正如剛剛那拋銀子的年輕公子年紀一般大了。
這在人家耳根子底下說話,也不知是否萬幸,說的正是人家想聽的,若方才嘴欠一些說了什麽……三人頓時一陣後怕,連忙擔起扁擔或是背起背簍,換到其他地方去賣菜去了。
侯斯年對他們是否走不走渾不在意,反正他也是給過了錢的,他更在意的是眼前這個,他不信剛剛菜販子們說的話沈奚準沒聽到,果然在他灼灼的目光下,沈奚準避無可避,最後心虛的岔開了話題,“太子殿下選妃也不知真假,怎麽咱們都不知這個消息?”
她常在府裏不知也就罷了,怎麽身為徐州蕃王,侯府也未得到消息?若是太子當真要選妃了,戶部應下公文到王府,再由王府派發給各州中的地方官員才是。
見她秀眉微鎖一副不解的模樣,侯斯年便解釋道:“父親過逝後徐州一切公務陛下已交由其他人去處理了,在我繼承爵位之前,除軍中事務外,其他公務暫時不需經過侯王府,不知也是正常。”
侯斯年說得輕松,但未承襲爵位侯王府便與無實權無異,沈奚準不由替他擔心,都怪她只顧着跟他膩在一起,連這等重要的事都忘記了,她道:“那你在長安之時,陛下可有提起過此事嗎?”
侯斯年搖頭。
沈奚準心裏一慌,“怎麽會?”
說起來侯斯年年紀也不小了,明年就到弱冠之年,而她也聽姨母來信中提起過,劉豈身體已經一日不如一日,若侯斯年軍功在身時未分得封地實權,那日後新帝登基,豈不是更糟。
想到劉寡,沈奚準心裏更是黯淡,她和侯斯年都與他犯沖,若是他登基為帝,他又怎麽肯給侯斯年封地實權?
如今侯斯年有軍功在身,又手握徐州重兵,而劉寡一個地位不穩的太子,随時都有被諸侯王扯下來的危險,他不把侯斯年當成眼中釘除掉就不錯了。
“也無事,也無事。”沈奚準心中發緊,不知是安慰侯斯年還是安慰她自己,“我乃是館陽長公主,有封地千裏,位同諸侯,大不了我向陛下将徐州要來,再給你就是……”
侯斯年讓她說的忍俊不禁,若不是隔着桌子,他都想去揉揉她的腦袋,怎麽這個丫頭能如此可愛呢,當封地是盤菜不成,還說讓來讓去的。
但不可否認,他心也快讓她說化了,他道:“準準這樣惦記我,大恩大德侯小王爺無以為報,幹脆以身相許可好?”
“哼!”
侯斯年忍不住坐到她身邊去了,不顧來傳菜的小二一臉震驚,他又丢了錠銀子出去,“菜都齊了?”
“齊、齊了……”小二頓時驚喜交加!
“那無事便不要再上來。”
“好嘞公子!您慢用公子!”小二巴不得,趕緊帶上門跑了。
掌櫃的看他兔子一樣風風火火的,不由批評道,“冒冒失失,當心撞到了客人我扣你工錢!”
……屋內清淨了,侯斯年握住她的手,在掌心捏了捏,而後又帶到唇邊輕吻了一記,“準準,你還未回答我。”
他的眼神看的人心裏砰砰直跳,沈奚準抿了抿唇,道:“好。”
竟是連猶豫半分都沒有,侯斯年激動不已,若不是在外面,他肯定忍不住欺身上去親她一親。
“好,好。”
明明是準備撩撥一把美色的侯小王爺,反被這美色直白的撩撥了回來,啞的嗓音都要變調了。
不過他還算鎮定,牢牢牽着她的手承諾,“準準不必憂心我,陛下雖未明說封地之事,但他要我盡心輔佐太子殿下,興許日後太子殿下登基,侯王府也要遷到長安去了。”
他說的隐晦,但沈奚準一點就透。
她心知若是那樣,那便不是藩王,也必定是朝中重臣,只是沈奚準還是有所憂慮,“可劉寡他是什麽意思?”
“生死至交。”侯斯年道:“在軍中之時殿下與我談過。”
他們已共同出生入死四年餘,便不是親兄弟,也快成了親兄弟,更何況兩人父輩的交情還在,兩人縱然關系不睦,又能糟糕到哪裏去呢。
聽他這樣說,沈奚準心裏終于松了口氣,連對劉寡也沒有像原先那般抵觸了,“那……日後我回了長安,便聽姨母的,也不躲他了。好歹,好歹我也是他姑姑。”
“好。”侯斯年寵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他哪裏猜不到,她明明是不想讓他夾在她與劉寡之間難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