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紅豆半闕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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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打開心結,一同膩膩歪歪的吃了這頓晌午飯,卻不料待查完鋪面回到府中,才一進門就被管家攔了下來,王叔對沈奚準道:“長公主殿下,長安那邊剛剛送了信來,娘娘讓您過去過目。”
“可是皇後娘娘?”長安那邊的話,也就只有姨母才會給她來信了。
果然管家點頭道:“正是呢。”
沈奚準下意識看向侯斯年,見他彎起唇角,說道:“左右我也無事,便同你一起去看看母親吧。”
他自回來就與沈奚準同進同出,管家早已習以為常,便領着他二人過去了。
只是侯王妃似乎等了他們有一會兒,原本這個時辰該是在午憩的,沈奚準知她身體不好,見她還這樣等着自己,心中就很是自責,早知就不在外面用膳了。
侯王妃善解人意的笑笑,“總躺着也乏,我坐坐也好。”
她遞給沈奚準沈皇後寄來的書信,她說道:“皇後娘娘将信寄給了我,可信中卻是關于你的事,我就想着還是讓你看一看,再自己拿個主意。”
“是。”沈奚準接過,在她身旁坐下細細讀了起來,信前頭寫的都是一些家常話,中間部分才提到了她,沈皇後的意思含蓄,大抵是說她在徐州住了兩年,如今漠北已平定,侯斯年又凱旋回府,她也該早早回長安去了。
沈皇後字裏行間用詞雖然只字未提她住在侯王府不妥,但意思卻也再明顯不過。雖然侯王妃待她宛如親生,可她終究不是侯家的女兒,更遑論她與侯斯年只是世人口中的青梅竹馬,卻無半分婚姻之實呢。
若非她是館陽長公主,是個尋常人家的女兒,恐怕笑話她的人都要從長安排到徐州來了。
瞧沈奚準看完有些沉默,侯斯年便也将信拿了過去,匆匆幾眼後也将其擱置了一旁,亦是沉默了下來。
他不舍得她走,可,确實沒有再可以留下她的理由。
侯王妃見他們兩個都悶悶不樂,卻不禁有些好笑,她拉過沈奚準的手,勸道:“我讓你自己看,便是不想你多想,你在這裏住一輩子我都是願意的,可皇後娘娘說的不錯,你還是趁這次太子選妃回長安去吧。”
“是。”沈奚準颔首應下來,卻也有看不見的淚花在眼中打轉,“那準準先去收拾,明日準準再來告辭。”
侯王妃抓住她的手,“好孩子,也不急這一時。這幾日天都陰沉着,不如放晴了再走。”她看着沈奚準漸紅的眼眶,又補了一句,“這次讓斯年送你回長安吧,這樣我也放心些。”
沈奚準聞言擡起頭來,“這,這怎麽可以?斯年哥哥才剛回來,還是讓他留在府中陪您吧……”
侯王妃卻是搖搖頭,說道:“無事,我也恰好有事要他到長安去辦,只是我有件事要拜托你,你哥這次恐怕要在長安留些時日,那裏雖置辦過宅子,可空了不知多久,也不知還有沒有婆子打掃,我很是擔心他。待你們到了長安,你若方便可否給他尋個住處?”
“娘娘放心,哥哥住在我府上就是……”
她是先帝遺腹子,自先帝去後便與母親在先帝于宮外置辦的行宮居住,後來沈娴也去了,劉豈念她住慣了行宮,又快到立府的年紀,就又命人将行宮翻修了一遍,更名做長公主府了。
她的長公主府雖不比皇宮奢華,卻也占地三萬多畝,光是奴婢就有幾千,更別說一間屋子,百間千間也是有的。
侯王妃放下心來,便讓她回去好好歇着,只留了侯斯年在屋中說話。他們母子之間的事,沈奚準不便旁聽,有眼色的告退了,侯斯年目光追着沈奚準的身影戀戀不舍,看樣子是更想追她出去的。
侯王妃怎會不知自己兒子的心思,但還是将侯斯年留住了,畢竟有些話不得不說,她安撫道:“不急,母親只有幾句話,說完你便能去見準兒了。”
侯斯年難得讓母親說的臉色火燙,“是。”
侯王妃搖頭笑了笑,“明年你也要行弱冠禮了,婚事也要該定下來才是,你覺得長公主如何?”
侯斯年心頭微震,卻是立刻堅定道:“兒子非準準不娶。”
“母親果然沒有看錯你。”侯王妃聽他如此說,心中甚是安慰。
“準準她身為長公主,連陛下都要讓三分面子,卻在府中為我侍疾一留就是兩年,母親何德何能?終歸是她心上有你,才如此恭敬我。”
侯斯年知曉,沈奚準身份尊貴,若不是她願意,無人能夠逼她。她照顧母親兩年,便是因為喜歡,這份恩情他也感激不盡。
“如今你也回來了,便不要再讓她苦等,早早與她将婚事定下才好,母親身子愈發不好,也想早日看到你們成家。”
“是。”
侯王妃道:“長公主貴重,婚事要陛下賜婚,不是你我母子輕易說說就能決定的,待你到長安後記得要趁早以奏折呈給陛下,免得被人捷足先登。”
她頓了頓又道:“你雖是小王爺,又有漠北軍功在身,可求娶長公主咱們終究是高攀的,切記不可怠慢公主,母親無法去前朝請皇帝為你們賜婚,只能書信與皇後娘娘,你們倆自幼便由我們看着長大,她對你也是歡喜的,想來陛下那裏,她也會說上一說。”
“多謝母親!”饒是這樣,侯斯年也已感激不已,他跪下來給侯王妃磕了個頭,真心實意道:“兒子愛她若己,縱百死不能苛待她,謝母親成全,兒子也必然不會讓您失望。”
“那你便去吧。”侯王妃心裏動容,“母親在這裏等你們的好消息。”
不知是不是老天爺知道要有喜事發生,一連陰了好幾天的天色突然就放晴了,原本還打算等煙雨過去的再走的侯斯年,也忍不住想要快些動身了。
沈奚準倒是不明白侯斯年為何看起來這般着急,但他不說,又看着不像是壞事,她這才放下心來。
要回長安,自然不能忘了行李,在她與婢女一起清點之時,有小厮氣喘籲籲的跑來,說道:“殿下,裴府和蘇府的兩位小姐來了。”
“請人到前廳去吧。”
小厮哎了一聲,趕緊又去請人。
沈奚準院中到處都在收拾,實在沒處可以下腳了,不然她就請人進來了。
她一邊擦着手一邊往前廳走,想着和裴未央和蘇粵安的确有陣子沒見了,上次見面還是她落水的時候,後來她們雖說還會再來看望她,可也只是派了奴婢送補品來,并未親自前來。
想來是侯斯年回府,她們覺得不大方便了吧?不過她也忘記她們了,可能是她沉迷侯小王爺美色?
這樣想着想着,沈奚準就忍不住笑了起來,待到前廳時,她嘴角的笑容也依舊燦爛的很。但很快的,裴未央和蘇粵安明顯是哭過的紅紅的眼睛就讓她的笑容收斂了起來。
她趕緊走過去,“你們這是怎麽了?”
蘇粵安性子和軟,倒是個愛哭的,若只有她一人哭沈奚準反應也不會這麽大,只因為裴未央是真不愛哭,不僅不愛哭她還是個愛熱鬧的主,平日裏瘋的很,把她父親氣的跳腳都是常有的事,可今日卻哭了,難免不讓沈奚準心裏着急。
“是怎麽?有人欺負你們不成?”沈奚準心中大驚,一時間把徐州所有有頭有臉的可能會欺負了她們的人,都在腦中過了一遍。
可似乎好像并沒有人有這個本事。
沈奚準心亂如麻,裴未央和蘇粵安就流着眼淚朝她撲過來了,一人抱住她一邊胳膊,“殿下!殿下啊!”
“到底怎麽了呀!”可把沈奚準急壞了。
蘇粵安受的打擊不小,正抽噎的厲害,還是裴未央抹了把眼淚,道:“殿下我們今天是來同你告別的。”
“告別?你們要去哪?”沈奚準心裏打鼓,霎時想到了離家出走一詞。
可事實上卻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裴未央說,“我們要去長安了,我父親收到了長安分發的公文,說是太子殿下要選太子妃,朝中大臣家中所有适齡的未婚嫁未定親的女子都要赴長安參選。”
沈奚準捋了捋,想到确實是聽過這件事的,再一想到她們二人的家世也就釋然了,雖說她們在徐州,可家世都是不低,自然也被官府向上遞交了花名冊實在是正常不過。
“哭做甚,若能選中不是好事一樁?”沈奚準心頭不解,雖然她常聽她們念叨不想成婚,什麽婚姻大事身不由己之類,但是也不至于哭的這樣凄慘吧?
雖然她也不認為嫁給劉寡算是什麽好事,但劉寡好歹是個太子,若被選中那說不準就是未來的國母,于平常女子來說可謂一步登天。
裴未央卻是抱住她不撒手,“可是我們要被選上了,那我們就沒辦法再回徐州了!”
她悲痛欲絕,和沈奚準即将要生離死別沒什麽兩樣,她哭道:“這樣我們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
蘇粵安也連連點頭。
沈奚準哭笑不得,“怎麽會,我明日也要回長安去了,再者,太子選妃非同小可,你們只是去參選,并非去了就會被選上,何苦如此擔心……”
劉寡選妃,那必然是要他親眼見過才能敲定,他那樣挑剔的人,誰知道什麽樣的才能入他的眼。
有些事旁人不知她還不知嗎?沈皇後可是親口同她抱怨過的,劉寡因太過不好女色,以至都有些不近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