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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紅豆半闕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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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漠北還未爆發戰事,劉寡也才十五出頭,雖說還未到成婚年紀,但他有幾個同歲兄弟已經有小妾給生了孩子。尤其是冀王劉萱,聽說妾室又給他順利誕下了第三子。

沈皇後聽聞後一直悶悶不樂,沈奚準去給她請安時恰好看到她一臉愁容。

“姨母是怎麽了?可是身體不舒服?”沈奚準很擔憂,差點要叫太醫來為沈氏診脈。

沈皇後搖搖頭,卻是一個勁嘆氣,彼時沈奚準尚且年幼,許多話沈皇後便是想說也要斟酌着來講,她道:“是太子的事,過幾年他就要加冠,姨母想讓他早些定下太子妃才好。”

可大漢有律法,男子二十才可大婚,即便皇室子弟也不能例外。劉寡才十五,沈奚準不明白沈皇後有何可急。她安撫沈皇後道:“那還有五年,姨母可幫太子殿下慢慢挑看。”

沈皇後拍拍她的手,看着并沒有被勸慰到,她說,“你太小,還不懂。”

那時的沈奚準确實不懂,直到有次她陪沈氏在禦花園中散步,遇到了劉豈的另外幾位夫人,其中就有那位冀王的母親徐夫人。

她們一臉堆笑的向她和沈氏請了安,然後話題說着說着就說到了冀王新生的兒子頭上,當問起小孩的長相時,徐夫人紅光滿面道:“哎呀,他虎頭虎腦的別提多招人稀罕了,簡直比萱兒小時候還要招人喜歡,生下來時足足有六斤七兩重!”

衆夫人聽了便賀喜她,“好一個大胖小子,你這般年輕就有三個小孫子了,真讓我羨慕呀,不像我們蕭兒,整天就知道讀書讀書,我天天催他,才給我生了一個小孫女!幸好唇紅齒白,跟年畫裏跑出來似的,不然我就被氣死了。”

其他幾位夫人也都忍不住紛紛說起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來,但有誰是真的會覺得自己孩子不好的?明面上是罵,暗地裏都是在誇。

沈奚準和沈皇後就聽她們這樣你一言我一句的,慢慢說到了太子劉寡頭上。

“太子殿下也十五了,皇後娘娘也該給他挑幾個開面的宮女了。”

不待沈皇後說話,就又有一位夫人插話道:“姐姐你說什麽呢,太子殿下身份尊貴,怎麽能找宮女開面?要我說在貴女裏頭挑幾個做妾室才比較妥當。”

“對對對,還是妹妹此言有理,是我想的不周到了。”

她們你來我往跟雙簧似的,沈奚準離得沈氏最近,所以看到了她隐隐跳動的眉角,她以為沈氏會發怒的,畢竟這話就連她聽着也不怎麽順耳。

可沈氏畢竟是皇後,怎麽能跟潑婦一樣罵街,她道:“太子素日随陛下處理事務,一心想為陛下分憂,且陛下又對他委以厚望,他怎會貪圖這兒女情長?更加皇室血脈以嫡長為重,待太子加冠後也不遲。”

這一記無聲的耳刮子抽的衆夫人臉色青青白白,但也都不敢反駁,不僅如此,還要勉強笑着說皇後娘娘教訓的是。

沈奚準看她們那樣子就覺得大快人心,心說真是合該。她扶住沈皇後的胳膊,又添了把堵道:“姨母我們走吧,這花園許是婢子偷懶沒有打掃,連花都開的烏煙瘴氣。”

她是長公主,別說諷刺劉豈的妾室,就是上去扇兩個兩耳光也無人敢說什麽。畢竟這漢宮中曾有過先例,一位美人在館陶長公主劉嫖面前說話不太中聽,就被劉嫖一怒之下杖死了。

沈皇後目光掃過安靜如雞的衆人,點了個頭,走前不忘叫了一位從頭至尾都未開口說過話的夫人,“王夫人,一同走吧。”

“是。”王氏聞言,未猶豫半分就跟着她們走了。

沈奚準是知道王氏的,益王劉敬的母親,但她卻不知沈皇後什麽時候和王氏這樣要好了。她疑惑着走出禦花園,不料才出來,那王氏就和她們告辭說要先回去休息。

待王氏一走,沈奚準這才問道:“姨母平日和王氏并沒有來往,為何要叫上王氏?”

沈皇後看着王氏走遠的背影嘆了口氣,道:“王夫人性格安靜不争不搶,平時又少與人來往,這次該是被人算計出來的。”

沈奚準不解,“為何?”

“你可知益王?”

“是。”劉豈的長子益王劉敬,為人肖勇,喜武擅戰,慣有大将軍之稱。

沈皇後道:“若非王氏太過無欲無求,益王又偏愛男色,恐怕坐在這皇後位置上的就非姨母了。”

沈奚準捉住兩個字眼,“男色?”

沈皇後輕輕點頭,與她說起一樁舊事來,“薄氏與前太子劉榮被廢時太子殿下尚且年幼,那時益王劉敬才是陛下最鐘意的太子人選。然而其身邊有一娈童,本是被挑做侍者送到他身邊的,但兩人日久生情,益王與他食同簋寝同榻,在陛下欲立其為太子前,不知被誰暴出了此事,劉敬便遭到禦史大夫的彈颏。

若成了太子,便不能有這樣的流言蜚語。陛下問劉敬改否,他卻答不改,還在陛下面前放聲歌曰:有子一人,邂逅相遇,适我願兮……”

當日劉豈大罵他,“待你做了天子,後宮佳麗三千,可養無數男妃,便是禦史彈你奏你,又能奈你如何?”

劉敬跪在劉豈面前,一邊哭一邊笑,“這豈是父皇能懂的?兒子才不稀罕什麽太子帝王,兒子就只要陳雙一人,只要父皇不拆散我們,兒子願意給您,給弟弟們打一輩子仗!”

劉豈氣極,“你不改?”

“死也不改!”劉敬大聲唱道:“有子一人,邂逅相遇,适我願兮。适我願兮,雲胡不夷?适我願兮,雲胡不瘳?既見君子,雲胡不喜?邂逅相遇,與子偕臧噫!”

“怎麽生你這麽個死不悔改的東西?”劉豈從王延慶手中奪過鞭子,二話不說就抽了過去——

沈皇後似乎是想到了當時的情景,唇邊彎了幾彎,道:“氣得陛下狠狠抽了他一頓鞭子。”

“那後來呢?”沈奚準忍不住問道。

“後來王夫人和陳雙一起連他扶回去了。”

沈奚準更是好奇,“陛下既然如此生氣,那為何沒有殺了陳雙?”

“許是陛下知道若殺陳雙,他就會少個兒子罷。”沈皇後看她不懂,便揉揉她的頭,“準準太小,待你長大就懂了。”

“所以姨母才叫上王夫人嗎?”

“是啊。”沈皇後愁眉不展,“姨母總是擔心,太子也會像益王一樣。”

若劉寡也喜歡男色,那他可能就挑不出太子妃了……當然,這些妄議太子的話她不能講,沈奚準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抿了抿唇。

誰知她這一愣神的功夫,裴未央和蘇粵安已從她懷中擡起頭來,正詫異的問她,“殿下不是太子的姑姑,難道也要去參選!?”

她們去參選也并非自願,這乃是官府發下的公文,太子妃及太子良娣要在正四品官員的适齡子女中選擇,不然她們才不會去。

可沈奚準畢竟是長公主,官府也敢給她下公文不成?雖說也有舅舅娶外甥女,表哥娶表妹的親上加親的先例,但那畢竟是少中又少。

果然沈奚準差點跳起來,“怎麽可能!”

便不是劉寡的姑姑,她也已經有侯斯年了!

她兩句解釋了下這是沈皇後的意思,這才打消了她們冒出來的奇怪的念頭。

“長安路遠,你們既然要去,何時啓程?”

裴未央和蘇粵安擦擦未幹的淚痕,“官府公文下的匆忙,應選的日子又近,最晚明日午時就要動身了。”

“既如此不妨一路同去吧,這次斯年哥哥送我,咱們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裴未央是劉嫖的私生女,要去長安,這一路上自然有劉嫖的護衛相送,但蘇粵安只是府門之女,送她去長安的下人恐怕不多。而徐州到長安少說也要走走停停個四五日,誰知道路上會遇到個什麽,沈奚準這一提議,蘇粵安便忙不疊點頭答應。

裴未央想着多些人也好,便也答應下來。

晚間用過膳後,沈奚準與侯斯年提了此事,她擅自做主多帶兩個同伴總歸是心虛的,有些不好意思的與他道:“當時也不知怎麽了,就說了這樣的話。你若是不便,我就回了她們。”

侯斯年體貼道:“無妨,多兩個人也好有個照應,她們是你的朋友,自然與你有話說,也省的你路上覺得無聊了。”

“真的嗎!”

“當然。”

看沈奚準很開心的樣子,侯斯年便忍不住笑道,“可你路上不準只顧着與她們說話,不理我。”

“怎麽會呢。”沈奚準笑眯眯的伏在他肩上,“我那時就同她們倆說過了,不能坐一駕馬車。”

“她們沒問你為何?”

“自然問了,你猜我怎麽說?”

侯斯年寵溺的順着她問:“怎麽說?”

沈奚準眼睛一彎,像天上的小月牙,勾得他心裏直癢癢,“我說我要帶着侯小王爺,要是同你們坐在一起,他該恰醋了。”

她頭一歪,“但還沒啓程,他好像就酸不溜的了。”

“是嗎?” 侯斯年鉗住她的下巴,笑着湊上去,“你嘗嘗我發酵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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