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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紅豆半闕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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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小王爺盛情難卻,沈奚準自然不會推辭,依言好好輕薄了他一番。

次日隅中一刻,裴未央和蘇粵安如約來了侯王府,沈奚準也早已收拾妥當,便去拜別過了侯王妃與老管家,與侯斯年一同上了往長安的辎車。

徐州這邊天氣尚好,待出了城門都是一路天高氣爽,沒遇到綿綿陰雨,也倒讓沈奚準少了不少離別的不舍。

她身邊又有侯斯年陪伴,心裏總歸是安定的,沈奚準便靠在他懷裏,在辎車的搖搖晃晃中安安穩穩的睡了過去。車隊走走停停,終于也在第四日傍晚前趕到了長安。

沈奚準原本打算直接帶他們都回自己的長公主府,不料才進長安城門,長公主劉嫖就已命人在那裏等着了。

來的人是劉嫖身邊的心腹姑姑,她替劉嫖向沈奚準謝過了她對裴未央的這一路照料,便要依照劉嫖的旨意帶裴未央去劉嫖的公主府上。

可裴未央臉色青青白白,她道:“請姑姑替我多謝大長公主美意,長公主殿下已為我備好了住處,便就不再去叨擾大長公主了。”

心腹姑姑似是早已料到裴未央會拒絕她,依然客客氣氣的轉達劉嫖的話,“太主有事在身,近日都宿在宮中,小姐過去并不會打擾太主。且長公主府離京中還有不少路,小姐住在太主府上也好方便一些。”

裴未央心中不甘還要再拒,可蘇粵安已拉住她的袖子,勸道:“這位大人說的有理,後天便要開選了,住在殿下這邊确實不便,姐姐還是随大人去吧。”

那心腹聽聞頓時感激的看向蘇粵安,忙不疊的打蛇随棍上,“太主知曉蘇小姐與我家小姐要好,特意讓奴婢也給小姐您備好了院子,若蘇小姐不嫌棄,大選期間不妨也在太主府落腳。”

蘇粵安于長安人生地不熟,現被抛出這樣的橄榄枝若說不動心是假的。可她也知自己什麽斤兩,斷不可能真信劉嫖會給她備了住處,她一下便聽出對方如此說只不過是想讓她說服裴未央去住罷了。

她一直聽傳聞說窦太後因只有劉嫖這一個女兒,便對她是萬般寵愛,在劉嫖到了建府的年紀還特意去請文帝在皇宮旁賜下一塊地用來修建太主府,以便劉嫖時常進宮。所以太主府離宮中極近,住在那裏可省去不少腳程。

蘇粵安一時心思流轉,不禁抿了抿唇,若裴未央願意去住,她必然也能沾沾光。

可裴未央并不這樣想,參選太子妃不是她的意願中事,她父親裴棟是罪臣,并不是朝廷中的官員,官府發下來的公文上能有她的名字,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誰在背後使力。

當時她看到公文時就覺得蹊跷,後來在接到劉嫖差人送來的要接她到長安去的信,便徹底坐實了她心中的猜測。

漢匈戰初,劉嫖向劉豈進獻她的姐姐裴長樂時反遭陛下斥責後,劉嫖手中權利就被劉豈一點點收回了不少,如今太子選妃這麽好的機會,她極有可能是想将她推出去籠絡太子,來鞏固自己手中的權利。

一想到有劉嫖再背後暗箱操縱,裴未央心中就無法不恨,她本來自裴長樂去後,就不再想和劉嫖扯上一絲一毫關系的,即便她是她的生母,她也不想再與她多說一句話,可原以為這樣就能給彼此保留最後的顏面,偏偏劉嫖不肯,也要來榨幹她最後一點可利用的價值。

裴未央想過抗旨,可那樣會牽連她的全家,她就算是再恨劉嫖再恨自己的父親,也無法做到拉所有人一起陪葬。不然她一定不會踏進長安一步,更別提去應選那勞什子的太子妃了。

裴未央心中惡心的厲害,本想再拒,可看蘇粵安眼中的希冀與請求,忍了幾忍,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霎時不僅蘇粵安,連劉嫖的心腹姑姑也都險些喜極而泣,她來時劉嫖可是再三交代過她,裴未央不是個好請的人物,她得磨破了臉皮才行,萬萬沒想到裴未央竟然這樣就答應了。

心腹姑姑生怕裴未央後悔,趕緊讓身邊的侍衛把裴未央帶來的侍衛都換下來,這樣便是裴未央後悔,也不會有人聽她的了。

裴未央哼了一聲,與沈奚準隔空道了聲別,眼不見為淨的放下了簾子。蘇粵安沖沈奚準僵硬的笑笑,也趕緊把自己那半邊簾子放了下來。

心腹姑姑對沈奚準行了一禮,“耽誤長公主殿下了,奴婢恭送殿下。”

沈奚準巴不得趕緊走,耽誤這麽久她都餓了,但她還是矜持的向人微微颔了颔首,才命車隊繼續行進。

待走出一段路,她這才對侯斯年道:“皇長姊死心不改,真是可憐未央了。”

當年劉嫖向劉豈進獻裴長樂時侯斯年也在場,他自然知道沈奚準是怕裴未央步入裴長樂的後塵。但他也不忍心看她愁眉不展,便安慰道:“太子殿下不是陛下,他若是不願也沒人能逼的了他。且有皇後娘娘和陛下把關,便有什麽預謀也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得逞的,你放心就是。”

沈奚準重新靠在他懷中,“我是擔心未央。”

“最壞的也無非是落選而已。”

沈奚準瞌上眼睛,嘆息道:“但願如此罷。”

不然,劉嫖這一招惹惱的就不止劉豈一個人了,還有沈皇後和劉寡。原本不論哪個都是不好從他們手中撈人的,若三個一起惹惱了,即便裴未央是劉嫖的私生女,也難逃一劫。

沈奚準可憐裴未央,她想不通劉嫖為何會為了權利如此執着,甚至不惜連自己的女兒也要推出去,但她也能明白,她這樣做可能是太想得到那些東西吧。

權利确實是個好東西,她伏在侯斯年的懷裏,想劉嫖的欲望可能就像她想侯斯年得到封地的實權一樣,如果侯斯年被朝廷忌憚,恐怕她也會不擇手段的也要為他去争取吧。

沒準那個時候,她還會和所有欺負侯斯年的人打一架。想到那個場景,沈奚準便笑起來了。

侯斯年不知她笑什麽,但看她眉心舒展開,也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沉重的辎車載着兩人緩緩的前進,劉寡選妃的日子也漸漸正式開始了。

同年十月八,恰逢紅豆樹結果的好時候,滿朝的适齡少女已應诏從各地趕來,雲集長安,宮中婢子按先後順序,一個個将她們從小側門接進宮中,裴未央和蘇粵安便是這衆多女孩之一。

太子選妃非同小可,不論是誰,在進宮前還需排隊等候宮婢檢閱宮牌,核對姓名年齡後才可進宮,有嘴歪眼斜,容貌差強人意的,便被當場抹去了名字。

衆人戰戰兢兢,唯獨裴未央除外,她冷眼掃過排在身前身後的長龍,看着這些女孩忐忑不安的神情,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像是走錯了地方。

蘇粵安在她身後,看不見她的表情,只以為她也緊張了,便拉了拉她的袖子。

先前有宮婢已經訓過話了,不讓交頭接耳,她只好小聲的道:“姐姐,我們會不會被抹了名字?”

宮中的青磚黛瓦總能讓裴未央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她如今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趕快離開這裏,聞言想也沒想,回她道:“還用問,當然會了。”

“啊……”蘇粵安登時白了臉色。

排在裴未央身前的少女聽見她們說話,有些忍俊不禁,她趁宮婢們沒有看向這邊,便回頭看了裴未央一眼。

原以為裴未央面上有疾才回答的如此肯定,可萬萬沒想到看到了卻是一張有着明眸皓齒的臉。她頓時詫異的咦了一聲。

裴未央颦眉看向她。

那女孩對她笑道:“姐姐如此美,怎麽可能會被抹去名字。”

裴未央不想交什麽姐妹,也懶得解釋什麽,便模棱兩可的說了句那可不好說。

女孩一愣,大概是沒見過如此不知趣的人,搖搖頭轉過身不理她了。蘇粵安也被裴未央吓得夠嗆,也再未多說一句。

被檢閱的隊伍就這樣一點點挪動着,說快也不慢,漸漸輪到了排在裴未央身前的女孩。裴未央看她像其他女孩一樣呈上自己的宮牌,對負責登記名冊的宮婢不卑不亢道:“見過大人,龐氏子期,屬地長安,年十六。”

宮婢端詳了她的五官,見她容貌周正上佳便點了點頭,将手中的宮牌留下,換給了她一個新的宮牌,客客氣氣道:“小貴人請。”

“多謝大人。”龐子期接過來,看着手中的宮牌由雞翅木變成了綠檀木,心中不由歡喜。

可就在她拿着宮牌走出幾步,便聽見身後一個清悅的聲音說道:“裴氏未央,屬地徐州,年十六。”

是剛剛那個不知趣的人!龐子期下意識的又轉過身來。

龐子期心想,原來她叫裴未央。雖然剛剛只有匆匆一眼,但也足夠讓她看清裴未央的臉了,說是令人驚豔也不為過,單那張臉,就怎麽可能通不過呢。

她在心中嗤了一聲,正想看宮婢把牌子給裴未央,卻不料那人在端詳過裴未央的臉後竟問道,“你的眼睛怎麽回事?”

裴未央頓時有一絲慌張,“我,我沒事啊!”

那宮婢緊緊皺起眉來,他拿着木牌在裴未央眼前立住,“你看着我。”

“在、在看。”

龐子期還想看是怎麽回事,就有奴婢催促她了,“小貴人,這邊請。”

“好……”

龐子期轉過身時,正好聽見那檢閱宮婢一字一句道,“裴未央,抹名字。”

扯謊精!

龐子期莫名氣憤,攥緊了手中的檀木宮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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