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紅豆半闕9
==========================
太子劉寡迫使匈奴向大漢投降後,他神勇威武內外兼備的名聲早已傳遍了整個長安,如此青年才俊又是一國儲君,普天之下的尊貴之人,未出閣的女子們怎麽可能不對他芳心暗許,只是清楚彼此雲泥有別的身份,只敢在心中偷偷妄想罷了。
龐子期愛慕劉寡許久,此次為了能拿到參選的名額,更是不惜搬出了自己的祖母,先帝的發妻代王王後。
原本她若是依靠此身份,可不用經過篩選就能輕易通過,可她怕如此做了,會被其他參選的貴女诟病,也擔憂會被劉寡不喜,這才婉拒了沈皇後的好意,排在衆多等候篩選的貴女中,心甘情願的等待被人考核。
可她萬萬沒有料到,她這般費盡心機才得來的宮牌卻有人不屑一顧,甚至不惜裝作有疾來躲避入選!
真是有眼無珠。龐子期憤懑的想,這樣虛僞的人早早被抹去名字也好,免得玷污了她的眼睛。
龐子期的身影消失在小門轉角時,裴未央也被宮婢收回了宮牌,待木牌被收走,便有負責帶領落選貴女的奴婢來領着她離開參選的宮門了。
蘇粵安難掩震驚,愕然的看着裴未央從她身邊潇灑的離開,她嘴巴張了幾張,終是把所有聲音都又咽了回去。
負責檢閱的宮婢喊道:“下一個。”
蘇粵安便垂着頭走上去,雙手将宮牌遞進宮人手中,“蘇氏粵安,徐州人士,年十六……”
“嗯,不錯。”宮婢端詳了一下她的容貌,滿意道:“蘇粵安,記名字。”
“多謝大人……”
蘇粵安沉默的領過新的宮牌,在轉入小門時又向身後看了一眼,可裴未央早已被宮人帶走,消失在她的視線中了。
此次太子妃大選,所有貴女的仆從皆在側門外的小巷中等候,為的就是方便被抹去名字的貴女好再次被家人接回去,是以在巷子中等待的車轎衆多。
沈奚準坐在垂滿紗帳的辇車中,看着眼前排的長長的車隊,只覺得眼花缭亂,她的印象中,除了逢年過節,宮裏實在少有這樣熱鬧的時候了。
她問道:“這邊停的轎子,都是來參選的貴女?”
負責看守此處的宮人跟随在沈奚準的辇車旁,戰戰兢兢的回答道:“是的殿下。”
“那你可有見到太主府的辎車?”
那奴婢想了想,道:“奴婢并未見到。”
“是麽?”沈奚準看過裴未央與蘇粵安收到的公文,上頭寫的時間應當是今日沒錯的,心想,難道是她記錯了不成?
沈奚準覺得奇怪,但也沒有讓人停下。宮婢不知她是來尋人,還當她只是來查看,端得是戰戰兢兢。
周圍的各府仆人沒有見過沈奚準的儀仗,但見宮婢們都在小心陪付,也俱都不敢放肆,只敢偷偷打量,揣測沈奚準的身份。
錦衣錦繡也都幫忙尋找着,可這麽多車輛找起來實在不是見容易的事,錦繡道:“殿下,裴小姐和蘇小姐會不會已經被選中了?”
若貴女被選中的話,就會有宮人帶話出來,她的仆人就可以回去了。
“興許吧。”沈奚準笑了笑,“她們兩個長相俱是出挑,也難不被選中。”如果已經被選中了,那找不到她們的辎車也是意料之中。
錦繡剛要附和,就見到不遠處停着一輛刻着裴字的辎車。
“殿下您看!”她朝辎車一指,“那會不會是裴小姐的車子?”
沈奚準用手指将幔帳輕輕撥開一個縫隙,朝錦繡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見那辎車十分眼熟。她在徐州住了兩年,裴府的辎車自然是見過的。
只是裴府的辎車不如太主府的辎車華美,不僅如此,在停靠的一衆奢華的辎車與蓋轎中也顯得太過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寒酸了。
沈奚準想不通裴未央為何沒有使用劉嫖的儀仗,不待她的辇車靠過去,皇宮的小偏門中便率先走出一個人影來。
不是裴未央又是誰。
沈奚準喜出望外,趕緊讓侍衛停了下來。
裴未央也一眼就看到了沈奚準,霎時把她高興的夠嗆,忍不住大搖大擺的鑽進了沈奚準的辇車裏。
她眸中帶着毫不掩飾的驚喜,拉住沈奚準的手問道:“你怎麽到這兒來啦!”
沈奚準笑道,“斯年哥哥進宮有事要辦,我想着太久沒有見過皇後娘娘,便随他一起來了。”
“那你去皇後娘娘那兒了嗎?”
“嗯,剛請完安出來。”沈奚準心中好奇,“你怎麽出來了?不是在參選?蘇粵安呢?”
“噓!”裴未央頓時緊張了左右看了看。
沈奚準的辇車是從沈皇後那讨來的,好看歸好看,但幔帳也着實太過透光了些,雖然不至于讓外面的人看的真切,但裏頭人的一舉一動也都能看清,真真是諸多不便。
裴未央看周圍又有這麽多雙眼睛看着,想說着什麽都不好開口。她頭一次對沈奚準的東西有些嫌棄,“殿下咱們不如換到我的辎車來坐吧?”
沈奚準想了想,覺得有理,便幹脆和裴未央一起換到了她的辎車中,她對侍衛吩咐了一句,讓他們擡着辇車先走了。
果然換了辎車就是不同,辎車封閉,便是說什麽外邊也聽不真切,沈奚準這才疑惑道:“你和粵安怎麽了,為何只有你一人出來了?”
裴未央笑的十分狡黠,“她已經被選中記名字了,我裝作眼睛有疾,便被宮人趕了出來。”
她看沈奚準一臉好奇,還特意為她現場演示了一番,她道:“你知我不想當那勞什子的太子妃,便就在輪到我的時候,我一直低着頭走過去了,那婢子就讓我擡頭,我便把頭擡了起來,然後就故意将眼睛使勁往一邊看。”
她說着說着手指還在自己眼前劃了一下,那漆黑烏亮的眼珠就斜到了一邊。
裴未央道:“她可能覺出我眼睛不太對,就說你看着我,我怎麽可能看她,我就把眼睛更斜了斜,我說我就在看你!”
她學的繪聲繪色,把沈奚準笑的肚子都疼了,裴未央也情不自禁的咧開嘴,她自從收到官府要她來參選的公文,就一刻沒有開心過,如今終于了了這樁糟心事,她心頭頓時輕快了不少。
“我就這樣被抹了名字了。”
沈奚準笑出了眼淚,“你真是好大的膽,若是被太子知道有人寧願裝病也不願嫁他,定要氣瘋了不成。”
裴未央笑的沒心沒肺,“與我有何幹系,我可只與你說了,不許再同別人講,不然我這腦袋就要搬家了。”
此事說起來好笑,但為太子選妃是陛下的金口玉言,貴女故意落選犯的可是欺君之罪,沈奚準笑歸笑,也是分得清其中厲害的,自然不會給她亂講。
但她還是有些擔心裴未央,“我不說,可你好端端落選,要如何同你父親解釋?”
不僅是裴棟,還有太主劉嫖,恐怕裴未央蒙的過宮人,那兩人這關不太好過了,說不準待她回去之後,裴棟又會一怒之下罰她去跪祠堂。
裴未央搖搖頭,有些不願提起他們,“我當時只是想着趕緊離開這裏,哪裏會想到那麽多,如今便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是他們不依不饒,我也幹脆死了圖個清淨,這樣總好過在他們手裏當個傀儡娃娃。”
“又說什麽傻話。”沈奚準頓時有些心疼,伸手抱住她,勸道:“不是還有我在嗎?大不了你搬來我這裏,我就不信他們敢來跟我要人不成。”
裴未央舒了口氣,伏在她肩頭,低低道:“還好有你準準,不然我連這長安都不敢踏進來一步。”
裴長樂的死是她這輩子都抹不去的陰影,時時刻刻都壓的她喘不過氣。她到長安來,嘴上不說什麽,可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是又一次揭開了她心頭那層血淋淋的傷疤。
兩人在一起互相依偎了良久,直到錦繡在外面忍不住請示道:“殿下,咱們還去大福寺祈福嗎……”
她們剛剛去沈皇後那裏請過安,這個寺廟的名字便是從沈皇後那兒聽來的。在沈奚準離開長安這兩年,長安城中發生了不少變化,其中就有天竺國的佛教徒前來傳教,點化了不少漢人信徒一事。
沈皇後說,佛教起源天竺國,天竺國又緊臨西域,自大漢打通了與西域之間往來的道路,天竺國的佛教信徒便來到了大漢,宣講佛法的精深,修身養性,慈悲度化,樂善與好施,廣受到衆多官員的夫人喜愛,于是便有人捐了香火,籌建了這一座大福寺。
據說寺中香火繼日,供奉着釋迦牟尼和觀世音菩薩,若有心願,便可以到佛前求一求。
沈奚準跟在侯王妃身邊兩年,當然知道觀世音菩薩,她也向菩薩許過心願供奉過香火,如今聽到長安有了大福寺,自然想去拜一拜。
“你可要同我一起去嗎?聽說求的簽都靈的很。”沈奚準原沒有想過裴未央會被抹了名字,她是打算來看望過她們之後就去的,如今計劃趕不上變化,沈奚準也不好丢下她一人獨自去。
裴未央并不熱衷佛法,但她也不想現在就回太主府,所以便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