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新聲代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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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過半,沈奚準正要沐浴更衣,忽然有婢子禀報她說,陛下請她到未央宮一趟。沈奚準頓時僵住,好半晌才問:“可......說是何事?”
婢子道:“奴婢不知。”
沈奚準心裏七上八下,這麽晚了,劉寡找她是做什麽?
婢子又道:“張內監備着來接您的辇車,說陛下催的急,讓您快些去。”
張玉帶的侍衛不少,都侯在殿外,裴未央自然是聽到了消息,她匆匆趕來,見沈奚準正準備要出門了,她慌道:“準準,他找你做甚?”
沈奚準搖搖頭。
裴未央一臉急色,“要不我同你一起去吧?”
“他既如此大張旗鼓,想來不會做什麽的。”沈奚準心裏不安,但仍強笑着安慰她兩句,“你多給我幾個婢子,讓我帶着就是。”
“好。”
似乎劉寡是真有急事,張玉又在催促她了,“長公主殿下可收拾妥當了麽?”
沈奚準不敢繼續耽擱,握了握裴未央的手便出了門。
只是張玉明明催促的很急,可待沈奚準上了辇車後才發覺儀仗走的并不快,一點也不像是急着要帶她去見劉寡的樣子,她忍着心裏的怪異,試探的問了一句随在車旁的張玉。
“大人,陛下這麽晚召見本宮,可知是何事?”
“奴婢不敢,殿下喚奴婢張玉就是。”張玉賠着哈哈,“陛下只讓奴婢前來接您,并未告訴奴婢是何原因。”
沈奚準抿了抿唇,又聽他道:“不過今日陛下與侯陽王殿下談論政事時,面色不是太好。”
他似在意有所指着什麽,讓沈奚準心中一緊。夜裏的夢她還沒有忘卻,劉寡的警告猶在耳畔揮之不去,他說他面色不好,可是......他要動侯斯年嗎?
沈奚準心神不安,指甲也不自覺的陷入掌心幾分。她一路心事重重,一時也忘記留意張玉是将自己送到了什麽地方,直到醒過神來時辇車已經停在未央宮中的一座宮殿裏,張玉正為她撩起幔簾,請她下車。
沈奚準只好随着他領路,看着自己帶來的婢子也全被趕出了殿外,張玉才在一處門前停住,為她推開門,道:“殿下請。”
沈奚準頓了頓,這才擡腳走了進去,接着門便在她的身後關住了,輕輕的落門聲,讓她忍不住有些想要逃開。偏偏坐在書案後的男人頭也沒擡,卻道:“準準,過來坐。”
屋內一派大紅喜色,燭火通明,沈奚準一眼就看到了一身明黃龍袍的劉寡,他摘了書案上擺着高高的竹簡,正拾着朱筆在上頭不知寫着什麽。
她穩了穩心神,道:“不知陛下叫我來,是有何事?”
“你近前些來,我有物交于你。”
沈奚準疑惑的朝他走近了一些,她近前時劉寡也剛好停了筆,便拿起手旁擱置了許久的一支簡牍向她遞來。
“這是......?”
劉寡笑意柔和,示意她坐下,道:“你看就是。”
那簡牍上沒有署名,檢與牍板之間也用紫泥封檢着,又用麻繩綁住。沈奚準将其接過,有些不解他這是何用意。
簡牍起自先秦,為來往傳信之物,然漢時研制造紙術後便早已棄用,已被缣帛取而代之,如此古早之物,眼下該是無人使用才是。且,武都紫泥雖有禁閉諸物,使之不得開露之意,但是為帝王專用。
遂,此物乃為劉寡手筆。
沈奚準困惑,劉寡卻示意她打開,沈奚準這才将它拆了,布滿小篆字跡的牍板便立刻出現在她的眼前。
沈奚準讀了幾字,臉色就是一僵,只見牍板上書:
“益王敬與蘇氏之姻,乃太妃王氏求于先帝賜下,時先帝崩殂,是為遺诏。
日前王氏以其示之,既為父命,朕無不應之理。
卿卿勿憂,诏前其知。”
劉寡重禮,未忘記在最後留下自己的小字。
沈奚準看着“阿徹”兩字沉默良久,好半晌才擡頭看他,“陛下是看過我的帛書麽。”
劉寡未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道:“有朕在宮中,你不必繞個圈子去問侯斯年。”
他道:“你想知什麽,我都不會瞞你。”
沈奚準卻仿佛看不到他眼中的深情,她不知帛書怎麽會到他手中,只沉浸在她寄與侯斯年的帛書被他看去了的惱意中,她道:“陛下知簡牍施以紫泥,免與人知,為何不知他人帛書也該是他人之物呢?”
劉寡看她道:“朕好奇你與他平日裏都說些什麽。”
沈奚準張張嘴,而後道:“既陛下知了,可否将帛書還于我?”
劉寡直勾勾的看她,才緩聲道:“信中你喚他斯年哥哥,我便燒了。”
沈奚準身形一晃,面色極為難看,她似在發怒還是怎樣間掙紮了一會,才道:“既如此,我便不叨擾陛下,先行告辭。”
她說罷便不再久留,轉身就要走,劉寡卻喊她的名字,“既已來了,便沒什麽多問朕幾句麽?”
沈奚準腳步不停,劉寡又道:“劉敬雖知賜婚之事,可你不想知他于蘇氏是何态度?”
這個果然是沈奚準關心的,她停住腳步來,燭光下的劉寡溫良無害,“坐下說罷。”
沈奚準搖搖頭,站在原地不靠近他,似乎只等他這一個答案,“夜已深了,留久了恐有不便,還請陛下解惑。”
劉寡似是覺得她可笑,便輕笑起來,但他也沒在繼續賣關子,道:“他說只要陳雙,若蘇氏安分守己不與陳雙為難,便可相安無事,做個府中貴人。”
劉寡問,“可放心?”
“多謝陛下。”
沈奚準确實是感激的,她一直擔憂劉敬娶蘇粵安的真實用意,原來真不像王太妃說的那般簡單。眼下既然問到了,她也沒了繼續留下的道理,便同劉寡說了聲告辭。
劉寡卻又喊她一聲,無比認真道:“你在長樂宮要是膩了,就多來此地看看。朕,已為你收整好了。”
沈奚準心中怪異,當他指的是讓她常來未央宮,後匆匆退了出來,走到殿外時回眸瞧了一眼她剛剛進去過的宮殿,頭頂便一陣天雷滾滾。
粉紅椒牆,香氣郁郁,工匠新繪在牆面的椒樹碩果累累,可整個漢宮能以椒樹圖案裝飾的宮殿,除卻椒房殿又是哪個?
椒者,多子,故曰:椒房,是為皇後居所。
多來此地?他是什麽意思,才為她收整出一座椒房來?沈奚準想起進屋時那怪異的大紅喜色,頓時不敢再看那粉紅的宮牆一眼,趕緊坐上了辇車,匆匆逃離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