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青蘋之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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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成什麽人?
沈奚準笑笑,錯開目光又去看向那哭哭啼啼的李延年。劉寡心中煩躁,對李延年的殺意有些按捺不住。
偏這時裴未央笑說:“當年在徐州聽過的曲子只隐約記得調子,想不到宮中竟有人會唱,臣妾便将他留了下來。聽說侯陽王妃也在宮中,便想請王妃一同來聽聽,不想陛下也來了。”
劉寡道:“朝中無甚大事,朕便一同來看看。”
他領沈奚準在風雨亭中落了座,才看向李延年道:“便自行挑一曲唱來。”
李延年趕緊擡起袖子抹了抹眼淚,道:“奴獻醜,為陛下唱一曲《小戎》。”
劉寡微微颔首示意可以開始,李延年便扶好批把婉轉唱道:“小戎俴收,五楘梁辀。游環脅驅,陰靷鋈續。
文茵暢毂,駕我骐馵。言念君子,溫其如玉。
在其板屋,亂我心曲......”
他私下将曲調重新編撰過,又加之歌聲朗如珠玉悠轉低訴,是以将妻子對出征夫君的思念唱的更顯悲情。沈奚準聽着聽着,不由想起奉旨查勘水利的侯斯年,便傷感的嘆息一聲。
這聲嘆息不用劉寡想也知為誰而嘆,想起侯斯年離開多天,沈奚準又時時喊着要回侯陽王府去,劉寡面色就跌入底谷,他不悅的打斷琴聲道:“狗監奴人到底難當大雅,下去就是。”
他一開口,方才沉浸在歌聲中的衆人紛紛羞愧的垂下頭來,李延年亦是惶恐不已,不敢再繼續逗留,幾乎抱批把小跑着退下了。
園中衆人皆都沉默不語,裴未央也抿了抿唇,但還未說什麽,沈奚準已先道:“既陛下不喜,還聽什麽呢?”
她站起身來,與裴未央福了一福,道“:“姐姐,我們也改日再聚罷。”
裴未央與她點了點頭,見她施然轉身離去的那刻劉寡也起身跟了上去,他面色仍有些不愉,但還是對沈奚準道:“朕是不忍見你傷心。”
沈奚準似乎并不怎麽想聽他的解釋,腳步走的更快了一些,“陛下既不忍見,許我回府就是。”
劉寡追上她,平日裏一貫沉穩肅穆的帝王難得低聲下氣,讨好聲被風托着隐隐約約傳來,“準準,朕再叫他來唱好嗎?”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垂花門,漸漸遠去了。他們走後,長樂宮的小園中又靜默許久,裴未央才叫衆人散了去。李延年的曲子讓劉寡這一說,即便不是對着她,她也沒了再聽的心情。
周薔領着周覓有禮的恭送她離開,沒有跟上去打擾。周覓卻很是不解,她看着裴未央遠去的方向同周薔道:“姐姐,李樂人唱的不好嗎?還是《小戎》有何不妥?它講女子懷念出征夫君,不止徐州,長安也有人唱呀。”
周薔也不是很懂,只搖了搖頭。
周覓又道:“陛下說不忍見王妃傷心,可是侯陽王去打仗了?”
“民富國安,不可胡說。”周薔敲了敲她的額頭。
周覓捂着腦門哦了一聲,但她心中仍是疑惑重重,與周薔一同走了幾步,又突然問她道:“姐姐,你說這未央宮是陛下寝宮,陛下也常在那裏處理朝事,侯陽王妃是臣子之妻,為何會宿居在陛下寝宮中呢?”
她這話一出,不止周薔,連她們身後所有的婢子臉色俱都微妙起來,可周覓年紀尚幼,并未覺出氣氛有什麽不對,仍是在道:“陛下說不忍見王妃娘娘傷心,我總覺得怪怪的。”
但究竟怪在何處,她又似乎說不大清楚。她仍在苦思,周薔已嚴厲斥她,“覓兒!不可妄議!”
周薔薄怒,她們身在長樂宮中,身旁跟的都是皇後賞賜的婢子,就算皇後對她們多少縱容,也不會允許她們在背後妄議上位之人。
周覓一怔,也是被她呵斥過才想起自己失言,不論妄議君主還是妄議貴夫人,在大漢律法都難逃嚴懲。周覓想起嚴重所在,後怕的臉色慘白。
她見周薔對身後一衆婢子微微福了一福身,道:“家妹年幼無知,口無遮攔,還請諸位大人不要怪罪,我定會嚴加管教她,日後不會再犯。”
她身為官家小姐,卻自降身份向婢子行禮,便是這些婢子都是皇後身邊的奴婢,她們也斷不敢蒙受,是以紛紛回禮道:“姑娘放心便是,長樂宮中不會傳出去一字。”
周薔松了口氣,又拉着周覓對她們鄭重回以一禮。
可長樂宮中不會傳出去,不代表此話不會傳達進皇後裴氏的耳朵裏,作為在周家姐妹身旁服侍的婢子,除打理其起居飲食之責亦有監督之職。早在行雲行玉将她們調去周家姐妹身邊伺候時,就被告知周家都是皇後裴氏中意的太子妃人選,一言一行,都要報備了。
行雲将此事告知裴未央,果然見她有些頭疼的扶住額角。行玉離的近一些,趕緊幫她輕輕按了起來。
裴未央待頭疼好過了一些才道:“天真爛漫過頭也不是好事,還是年紀太小了,她家姐就沉穩許多,行事也妥當一些。就是太子似乎中意她......”
行雲小心稱是,道:“婢子說覓姑娘一點就透,自己說完也在後怕的不行,想來是不敢了的。要不奴婢派禮儀司的姑姑去教教規矩?興許學學規矩會變個樣子。”
裴未央想了一想,道:“去吧,太子喜歡,便是她無緣作太子婦,做個夫人也是她的造化了。”
行雲領命而去,裴未央想靜一靜,就也将行玉一同支了出來。
誰知行玉一出來臉色就陰沉了許多,她叫住行雲,“姐姐為何要在娘娘面前提教養姑姑?周覓便是長的美貌又如何,沒有腦子,留在殿下身邊也只會拖殿下後腿的。”
她說:“難道姐姐以為她那樣的人,學學規矩就真能配得上太子殿下了嗎?”
行雲颦眉,“我們做奴婢的,應當為主人分憂。”
行玉抿了抿唇,才道:“可若不是姐姐要提,娘娘根本不會想起來。”
她有些傷心的說,“姐姐只顧娘娘喜歡周覓,卻從不顧殿下是否真的中意她。”
那日在望苑門口,劉岑與她們臨別的一眼,哪裏是看向周家姐妹,分明是看向她的。可行玉咬了咬唇,不能說,亦不敢說。
行雲看她轉身離去,亦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漢宮說大不小,不日裴氏請禮儀姑姑教導周家姐妹規矩的事便很快在各宮中傳的沸沸揚揚,閑來無事的後宮夫人們聚在太液宮閑聊,說起周家姐妹都知那是皇後裴氏為太子挑選太子妃人選,便都對這對姐妹贊不絕口。
雖然多數都是奉承話,有的甚至連周家姐妹見都不曾見過,但背後說人好話,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傳到當事人耳朵中去了,拉攏不敢想,不交惡便是好事。幾句奉承話而已,又有什麽不能說的。
“哦,對了。”有人說着說着,又突然說道,“聽說陛下新封了一位樂師,此人極擅音律,曲子唱的好聽的很,未央宮中常常聽到樂聲呢。”
有人嘆道:“是啊,我也聽說了,好像還是陛下從皇後娘娘那裏要過去的,叫什麽......”
那夫人微微思索,而後道:“對,李延年。”
也有人不怎麽出院子,是以聽到時稍顯詫異,“這名字倒是熟悉,不曉得在哪處聽過。”
有人小心翼翼的斜睨了眼上位的龐子期,道:“是不是那個先前放惡犬出來的狗監宮人?”
她說完,不止其他夫人神色一頓,就連一直沒有說過話的龐子期也是如此。
前陣子太液宮跑入惡犬,宮人慘被咬傷二十餘衆的事,在這漢宮中早就被傳遍了,後來聽說那狗監宮人被捉了起來交給龐子期自行發落,衆人才慢慢将此時淡忘。可如今那狗監宮人非但沒有得到處置,反而還被封了樂師,怎能不讓人詫異。
龐子期臉色十分難看,聯想起素娟這幾日都支支吾吾說那狗監宮人還未失寵,她這氣就更沒法打一處來。她因沈奚準在未央宮住着,便知趣的待在宮中沒有出門,卻不想這婢子敢趁機糊弄她。
衆夫人見她面色越來越難看,也沒膽量追問是怎麽個回事,便各自揣着疑惑匆匆與她告別散去了。
太液宮複又冷清下來,在龐子期身旁一直侍候的素娟早已吓失了三魂七魄,捏着絲絹的手也一緊再緊。
終于,在素娟心驚膽戰中龐子期偏頭向她看過來,陰沉沉的笑問:“素娟,你不是跟本宮說裴氏還在聽那李延年唱曲兒嘛?他怎麽到陛下那兒去了?”
素娟吓的不輕,一時忘了給她跪下請罪,她後背緊緊貼着屏風,結結巴巴道:“這、這......皇後娘娘請侯陽王妃聽李延年唱了一回,侯陽王妃挺喜歡的,就......陛下就......”
龐子期掌心朝憑幾狠狠一拍,素娟一抖,險險就将身後的屏風靠塌了,但上頭的花穗子還是被她撞掉了好幾個,素娟看龐子期山雨欲來的臉吓得直尖叫,“奴婢是怕您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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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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