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青蘋之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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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龐子期站起來,朝素娟慢慢走近,快及她跟前時,她猛地伸手揪住素娟的領子拽向自己!
龐子期說,“可本宮太不高興。”
“這樣罷。”她大度的說,“本宮給你個将功贖罪的機會可好?”
素娟敢說不好嗎?
她聽龐子期道:“李延年本該是本宮來處置的,陛下也同意了,那是不是金口玉言啊?可現在他們一個個都欺負本宮,裴未央來搶不行還撺掇沈奚準也搶,裴氏料定本宮不敢跟沈奚準争,就想讓我吃下這個啞巴虧,她是不是想的美!”
“是!”
“那素娟你對本宮可是忠心耿耿的嗎?”
“奴、奴婢忠心耿耿!”
“好。”龐子期的手摸上她的臉,而後慢慢捏住她的下巴,但動作可不怎麽溫柔,長長的蔻甲快要掐進素娟的下巴肉裏。
素娟疼的臉孔扭曲,一時分不清這主仆兩人誰的臉更顯猙獰,她聽龐子期恨然道:“既然人歸本宮先處置,那你就去給我割了李延年的舌頭,我倒看他怎麽唱!”
素娟僅剩的理智在瘋狂搖頭,“可,陛下已封他樂師了,陛下會震怒……”
“沒什麽要緊,本宮都說陛下将人給我了。”龐子期拍拍她的肩,接着從身旁桌案上取了一方硯臺放到她手中,示意她這就是器物。
她安撫道:“素娟,本宮再給你幾個侍衛,你若不敢讓他們動手也可以,但此事再辦不好,本宮就割你的舌頭來消氣,在本宮這裏可沒有一而再再而三,你跟我幾年也該知曉了。”
當然知曉,龐子期喜怒無常,再親近的人都可以殺了洩憤,又何況她一個婢子呢?素娟攥着硯臺,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太液宮。
一同出來的還有幾個愁眉苦臉的侍衛,他們跟在她身後,與她一道失魂落魄的走了一路,可能天意亦想毀了李延年,竟讓他們鬼使神差的走到禮樂司附近來了。
素娟回過神時,禮樂司的守門早已遙遙向她問好,“大人,是太液宮要叫歌舞嗎?”
素娟攥緊了手中的硯臺,吞了口唾沫,她道:“那李延年可在?”
“不巧。”守門道:“李樂人方才被皇後娘娘叫了去,估計要唱一會兒才能回來。”
“這樣......”素娟松了口氣,但嘴角依舊拉的極為難看,她便帶着侍衛在禮樂司守門備感莫名其妙的注視下趕緊遠去了。
那群侍衛跟在素娟身後,好半晌才有人鼓起勇氣問她道:“大人,何時動手?”
素娟道:“最好......尋摸個黑燈瞎火的時候......”
黑燈瞎火才能不引人耳目,最好神不知鬼不覺,讓李延年自己都不知道是被誰割了舌頭才好,這樣他就算想去告狀也無處可去告了。
素娟心中算盤打的噼啪噼啪響,侍衛想也該如此,不然還能上長樂宮要人不成?若是這樣,別說陛下是否怪罪,就皇後娘娘都不會饒過他們。
如今李延年當上了樂師,自然被張玉分到了禮樂司去住,他不可能在宿在長樂宮或者別的地方去了,素娟與侍衛略一商議,便在他回禮樂司的必經之路的一處假山旁做下埋伏。那處有山有水有林木,可謂是處極好的藏身之地,幾人便就守株待兔起來。
秋末白日裏天色短的可以,很快夕陽西沉,整座漢宮都籠罩上一片昏沉色彩,再之後天色越來越來越深,直到周圍不點燈再看不清什麽,素娟幾人也松了口氣,幸好那李延年沒在白天趕回來,如此真是天助人也了。
他們縮在暗處等了又等,果然見遠處遙遙過來一盞紗燈,那紗燈雖只照的見近處,可遠處的人卻一眼便能識別出這樣的亮光。見又是從長樂宮方向而來,幾人可謂大喜過望。
“大人,您說那會不會是李延年?”有人悄聲道。
“我猜就是的。”不待素娟開口,又一個侍衛道:“咱守了半日也少見人經過,如今只一盞燈,又是自那方向來,除了李延年該是沒別人了。”
素娟還是太過緊張,她握了握手中硯臺,“說好了,待會我叫他一聲,若是姓李的答應,一會都沖上去一起按住他,手起刀落要麻利一些!”
“喏!”
幾人縮在草叢中躲好,不多片刻那盞紗燈就近前來了,素娟看時機已到,便壓低聲音叫道:“李延年?”
“誰?”李延年被這突然的一聲吓了一哆嗦,趕緊舉着紗燈朝聲音方向照去,可不待他看的清楚,就有人朝他撲了過來!李延年猝不及防,他手中紗燈再沒攥穩,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你們是誰!?要......!”
不待他說完,素娟已驚叫道:“捂住他的嘴!”
侍衛趕緊伸手捂上去,把李延年未說出來的求救都堵死,李延年察覺出來不對,他奮力的掙紮,想喊救命,可奈何都是支支吾吾的含糊聲。
素娟唯恐再耽誤下去夜長夢多,叫侍衛拖着李延年帶進一旁草叢中,她從懷中掏出一把短匕,顫抖的扔給侍衛,“快,你們快割他的舌頭來!”
李延年雙目陡然瞪大,割他舌頭還行!他好不容易靠這根舌頭死裏逃生,如今又靠舌頭當上樂師,若被割了,與置他于死地有什麽兩樣?但朦胧月色下,他看的分明,那侍衛拿着短匕已靠他越來越近了!
他驚恐的搖頭,可很快被按住腦袋,就在捂住他嘴的侍衛手一松之際,他趕緊大叫出來,“救命!殺人了!!殺人了!!”
他看着文文弱弱,但在這要命的關頭喊起來也不含糊,那才松手的侍衛吓了一跳,趕忙又給他捂住。
這割舌頭是個細致活兒,要他把嘴張開才能割,可他這一張嘴就喊,把人招過來可怎麽了得?
素娟慌張的左右看看,而後看到粼粼的水光時,突然指着侍衛喊道:“水!水!淹死他!對!淹死!”
那群侍衛果然二話不說就把李延年往湖邊拖,李延年自是不肯去,但憑他一己之力可也反抗不過這麽多人,還是被拖拉着過去了,他的靴子在草地上也劃下了兩道好深的痕跡。
因前車之鑒怕李延年再喊,這次侍衛沒有松手,直接就這樣按着李延年的腦袋按進了水裏,另外兩個一左一右向後撅着他的胳膊,李延年掙紮不得,一開口就是咕嚕嚕一串大水泡。
侍衛就這樣死死按着,眼見李延年就要掙紮不動了,殺人的快意與恐懼瘋狂交織,素娟攥着硯臺在旁邊看的快要尖叫,就這時突然有人高聲喊道,“你們做什麽?是何人那裏?!”
這下不止素娟,連按着李延年的侍衛們也慌了手腳,他們擡頭就見一小群人提着紗燈向他們這方向趕來,紗燈在他們手中搖晃,單看提紗燈的就有五六個人。
天黑看不真切,後頭跟沒跟羽林軍就不知道了。侍衛吓得七葷八素,再也顧不得李延年死沒死,把人往水裏一扔拔腿就跑,素娟也趕忙跟上,可到底是反應慢了一步,被追上來的人圍在了湖邊。
素娟想也沒想就拾起一根樹杈來,她亂揮着不許人靠近,對方不敢硬來,這時又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水裏有人!”
那聲音稚嫩極了,素娟隐約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向湖邊走近了一些。她一時腦中轉的飛快,想這但絕不可能是宮中的哪位公主,大的幾位都立了府,小的平安公主也才四歲,不可能像她這麽高了。
偏那小人驚叫,“快去告訴皇後娘娘啊,她殺人了!”
素娟猛的回神,在婢子伸手抓她前向那小人沖了過去,她是要推她下水的,可在推過去前不知誰沖了上來擋在了小人身前,反正誰都一樣,素娟想也沒想就把那人胡亂推了下去!伴着撲通的落水聲,婢子們也再顧不得趁亂逃走的素娟,忙着救人去了。
......徐州周府小姐在湖中溺死的消息未過當夜就傳遍了漢宮,太液宮得知這個消息時素娟正在龐子期屋中發抖,她受了極大刺激,殺人也好逃走也罷,總之怎麽也不肯從龐子期屋中出去半步。
“怎麽辦?娘娘怎麽辦?”素娟爬過去抓住龐子期的裙角,求救一般道:“當時有好幾個婢子,她們肯定有人認出奴婢了!”
龐子期亦是頭疼,“本宮只讓你去割李延年的舌頭,沒讓你去殺官臣之女!皇後裴氏對周家姐妹另眼相待,你去找什麽死?”
“奴婢不知她們是周家姐妹!”素娟哭道:“她們要捉我回去,說我殺人,要将我交給皇後,我是給吓壞了!我、我也沒想淹死她,我就是想逃走......”
“罷罷罷!”龐子期按了按眉心,“早知你這般沒用了!”
“嗚嗚......”素娟絕望的哭起來。
許是見她太慘了一些,龐子期難得善心道:“你這樣,宮中奴婢多了去了,與你相似之人也不是沒有,你咬死今日沒有出宮去過,我也替你圓圓謊話,若揭過去了就是你的造化,揭不過,你我主奴一場,本宮也給你求情如何?”
素娟感激涕零,自然連連點頭。
不過不曉得是不是占了天色太黑的便宜,服侍在周家姐妹身邊的奴婢沒有看清素娟長相,是以太液宮中也沒人要來拉素娟去拷問。
龐子期等了等,忍不住去打聽了打聽,但也只聽說周家姐妹裏沒被淹死的那個受了極大驚吓,皇後裴氏正請禦醫院的人去看呢。
可依素娟所說,在場的婢子還有好幾個,既然都親眼見到人是被推下去的,裴氏怎麽也不追究追究兇手?龐子期疑惑不已,再打聽,卻聽說李延年醒了。
李延年,醒了?
龐子期立即眉目如刀刺向素娟,“混賬,你不說他淹死了?”
“是、是淹死了啊!”素娟抱着腦袋,來來回回的搖,“是淹死了,侍衛們淹死的!他們動的手,他們能作證的!”
作證有什麽用,禦醫院難道還能撒謊不成?龐子期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淹死的是素娟才好。
許是她詛咒奏效,那李延年醒來第一件事便是連哭帶喊的指認了太液宮素娟對自己行兇,他當日出刑監時是素娟去提的他,李延年自然忘不了她是誰,別說夜裏天黑他看不清她面容,只那把尖刻的嗓子他就忘不了。
恰此時去禮儀司盤問的刑部人也問到,有守衛佐證素娟确實來尋過李延年,裴未央便大怒,當即差人到太液宮拿了人去。
這一來一去才幾柱香的功夫,素娟萬念俱滅,被鎖走時哭的一聲賽過一聲,龐子期被吓的直愣,連一句話也沒替她辯駁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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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4-20 23:09:40~2020-04-22 21:11: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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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