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青蘋之末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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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寡一夜未眠,次日天亮就又起身上朝去了,因衛氏刺客之事朝臣上奏的公書已堆了一案,他不得不去處理。
只是令他不悅的是,九卿之一的光祿勳在上奏的折子中說仍未尋到侯宛兒的下落。光祿勳統率建章營騎,也就是有着“為國羽翼,如林之盛”美名的羽林軍,手下士兵們也俱都出自從屬郡中精挑細選出來的良家子,不可謂不精良,然就是這麽一支軍,在侯陽王府後山尋了一天一夜也沒能尋到侯宛兒的眉目。
劉寡雖有不悅,卻也知眼前還是尋人要緊,是以并未怪罪,只道讓他帶人繼續搜查,勢必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光祿勳戰戰兢兢的稱是,可才退下,就又有朝臣從位子上站出來道:“陛下,益王世子劉貿雲昨日當街縱馬,驚吓了不少沿街百姓,已有百姓以小兒受驚啼哭不止将益王世子告上官署,臣想到此事涉及皇室宗親,不知是即刻将益王世子收押審訊還是......臣下不敢貿然行事,是以上禀陛下,懇請陛下定奪。”
他這一說,朝中其他大臣中似乎也有人遇上了和他相似的苦惱,紛紛附和着上奏,懇求劉寡給個決斷。
一時間站出來的人竟然不少,這雖不是明面彈劾,但也有隐隐彈劾的意思,益王曾經的舊部很是不滿,忍不住站出來道:“益王世子縱馬有因,并非故意為之,既是啼哭不止又未傷及百姓性命,大人将狀訴的民衆好好安撫,一切損傷藥錢讓其到益王府去取,不就得了嗎?”
那大臣與之抱拳理論,“大人,若以錢銀打發要吾等官員還有何用,倘若是一般世家公子犯下這等過錯,要當街鞭背三十游街以平民憤,難道益王世子身為皇宗子弟就可區別待之嗎?”
其餘大臣也指指點點道:“若開以此等先河,其餘子弟紛紛效仿該如何是好?怎可助長風氣?”
有人更是道:“依臣陋見,益王世子擅自離開古滇國是為一罪,被罰禁足違抗皇命私自出府是為罪狀二,當街縱馬驚傷百姓是為罪三,此三大罪皆目無王法無紀無律,該嚴懲不貸以儆效尤才是!”
益王舊部個個被憋的捶胸頓足滿面通紅,他們都是武将出身,哪裏說得過這些舌燦蓮花的文臣?
“昨日陛下已說了,便是要嚴懲,也等侯陽王府郡主找到再說不遲!”
文官追咬着不肯罷休,“那我等該如何安撫百姓?”
“行了。”上位的劉寡突然出聲,指骨在憑幾上輕敲一記,聲音不重,殿中還在争執不休的朝臣卻都自發閉了嘴。
劉寡掃過衆臣,才道:“侯陽王府念及劉貿雲營救郡主有功,懇請開放醫館無償為受驚百姓診治,朕已準奏,不日将張出告示,諸位愛卿稍安勿躁。”
他語調平平,底下朝臣卻吃了不小一驚,似是想不到劉寡同侯陽王府都如此維護劉貿雲,但又不得不承認,侯陽王府這一手的确能平了長安一衆民憤。
看先前彈劾的人一臉菜色,武官們可是揚眉吐氣了一把。
待早朝畢,朝臣忙着回各司述職,也都漸漸散了,是以沒人注意劉寡的幾位公子正往太子劉岑身邊聚攏。
此時殿中已沒了外人,這些公子們也就不再懼怕之間談話被人聽了去。一個對劉岑道:“殿下,劉貿雲平日目中無人,如今更屢屢藐視皇威,殿下方才何不上奏?若殿下奏以公書,臣等兄弟必向父皇附議。”
劉岑抿起唇,自知他們來找自己是因對劉貿雲不滿已久,可他又何嘗不是如此,他身為一國太子,卻不如一個親王世子要得自己父皇器重,他也早已受夠劉貿雲因太過出色而處處壓他一頭了。
但,劉岑為難道:“父皇無意懲治世子。”
其他公子激動道:“可眼下是除掉他的好時機啊,朝中多數大臣向着殿下,只要您發話,想必也都站在殿下這邊。”
劉岑仍拒道:“如今侯陽王府郡主下落不明,父皇還盼世子找到郡主為他分憂,吾等若堅持請父皇處置劉貿雲,豈非上趕着要惹父皇不快。”
自從周覓之後,劉岑已察覺劉寡對他态度越發冷淡了起來,再加他母親裴氏多次對他耳提面命,他若再沒有點眼色,只會更招劉寡不喜。
現下好不容易周覓的事淡了,讓劉寡對他放松了警惕,他怎可在這時自找上去?雖他也看不慣劉貿雲由來已久,但劉貿雲于他而言,就算再得器重也當不得太子。既然不妨礙他的利益,劉岑又何苦當這出頭的鳥?
他安撫諸公子道:“諸位兄弟暫且稍安勿躁罷。”
可劉貿雲不妨礙他,卻不意味沒有妨礙到諸公子們。諸公子們一聽劉岑不欲管,痛心劉岑放棄這樣大好機會,他們頂着一臉不甘的神情還想再勸一勸,卻不料劉岑推脫還有事在身就匆匆離開了,根本不容他們張嘴。
諸位公子臉色五彩紛呈,就這樣目送他遠去,待徹底看不見他身影了才氣呼呼的拂袖道:“好個縮頭烏龜,不過就是不敢上折子罷,竟扯大道理。”
其他人憤憤附和,倒是也有人似乎能理解劉岑處境,道:“父皇冊封周少使時傳出不少流言蜚語,想必太子日子是不好過。”
其他公子聽得一默,之後不滿道:“縱父皇冷落,他也是太子。周覓都死透了,還能興出什麽風浪,我看他是怕事。”
“......你也說了,他是太子,劉貿雲再受器重也不可能取而代之,他何必為了咱們兄弟去惹怒父皇?”
衆人啞了一啞,而後頗有恍然大悟的懊惱。劉岑是太子沒錯,可他們平日卻不怎麽和他來往的,原以為劉岑也想搬到劉貿雲,卻不想千算萬算漏了這一茬。
先前那位攔住劉岑的公子道:“話已說了,太子不管我們自己想轍就是。”
他身邊的公子跟着點頭,“劉貿雲現在能哄得父皇将古滇國使臣重任交付于他,待日後他再與侯陽王府結親,朝中好事都得被他撈去,你我兄弟就沒立足之處了。”
說起這個似都戳中了在場人心裏的痛處,出使古滇國的差事是一份揚名立萬的美差,當時他們兄弟幾人擠破頭都沒有搶來,卻被他一個世子輕而易舉得了去,若是輸給兄弟之間也就罷了,可輸給一個外人,這些心高氣傲的公子們難以服氣。
有人悄悄看了一眼不遠處大公子劉崇的臉色,見他也冷下面孔,便也不難猜他也在争古滇國使臣時受了不少刺激。
不過不知他站在這裏是為了聽他們說話,還是也有意想搬倒劉貿雲,是以一公子試探道:“古滇國這事就算太子朝事繁忙輪不到太子,也該輪到皇長兄的頭上。”
提到名字,果然衆人都朝劉崇看了過去。
那公子又道:“皇長兄能力如何你我都看在眼中,不比劉貿雲差,可偏就讓他搶了,這讓本公子難以心服口服。”
誰又不是呢?更可氣是他得到了這麽好的差事還不知足,竟一路惹出這麽多亂子。有人忍不住問向一直未曾說過話的劉崇,“皇長兄,依你看咱們現下應當如何?”
劉崇在他們之中年紀最長,的确最有權表态,見他們問向自己,劉崇倒是有些驚訝,他嘆了口氣才道:“世子得父皇看重,又有侯陽王府撐腰,不是輕易能動的。”
“那、長兄也任他騎到頭上?”
幾個公子有些傻眼,但又十分怨懑,“好難才有此等機會。”
“本王自是不甘。”劉崇這樣說着,卻是無奈苦笑道:“可侯陽王府在朝中如日中天,世子又一心想同郡主結親,眼下便是聯名百官一道彈劾,侯陽王府也會為他維護,弟弟何必要與侯陽王府結仇。”
他語重心長的勸道:“同為臣子,将來為陛下為百姓辦事,免不了要與之打些交道,還是都看開些罷。”
他拍了拍離自己最近的人的肩膀,也先行告辭離開了。不過不比劉岑走時衆人罵成一片,劉崇走後換諸公子們沉悶了許久,才有人斟酌道:“......皇長兄說的有理,咱們一無封地二無實權,拿什麽同侯陽王府鬥。”
諸公子蔫頭耷腦的沉默不語,別說是鬥,不過早些年有公子不小心撞傷了沈奚準,劉寡就将那公子鞭笞了一頓,他們全被叫去看着行刑,慘烈場面可謂觸目驚心。明明他們是大漢帝王的公子,身份何其尊貴,可比之侯陽王妃,根本算不得什麽。
再想起母親也說過,得罪誰也不可得罪侯陽王妃話來,果然冷汗直冒,是他們一時得意忘形,讓能搬倒劉貿雲的喜悅給沖昏了頭腦。
但就讓他們這麽算了,似乎又難以壓下心頭的惡氣,一個道:“侯陽王府給他撐腰無非是因一個侯宛兒,要沒了侯宛兒,我不信侯陽王府還會對劉貿雲如此維護。”
諸公子為之一震,齊齊看向他,“你說......?”
“你們不覺嗎?”那公子眼露兇光,“她趁此機會沒了才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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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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