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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青蘋之末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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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他們娶不到侯宛兒,既然不能得侯陽王府這個助力,那與其留她被找回來,日後為劉貿雲或者什麽人添威添福,不如早早讓她死了了事。

但其他公子卻搖擺不定,因是侯宛兒被劫持不假,但不一定就能死在刺客之手,除非他們混在羽林軍裏頭,發現活口一不做二不休。

可這就得在羽林軍和侯陽王府的眼皮子底下行事了,一旦暴露就是砍頭的大罪,實在太過冒險。

見諸公子面上都有隐隐退卻之意,那公子又道:“你們可要想好,若能将她除之,可有一本萬利。”

諸公子心頭打鼓,但到底是不想放過這樣的好機會,是以道:“還需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得知他們有所打算的劉崇只嗤了一聲,他身邊謀士見他依舊不慌不忙,不像要有什麽動作,便不解道:“殿下,若能趁此機會除掉侯陽王府郡主,對您将來也多有助力,您何不與諸公子聯手?”

劉崇搖頭道:“既有他們去做了,成敗于本王都是助力,又何須本王動手。”

那謀士面有不解,就聽另一內僚谄媚道:“殿下走的是招妙棋,若侯陽王府郡主死了,便為殿下解了益王世子之憂,若未死成,也可為殿下解了諸公子之慮,殿下猶如觀看鹬蚌相争,不論成敗都是對殿下得利。”

劉崇颔首,面上也有一抹贊同,那內僚不由沾沾自喜的瞧了先前謀士一眼,看的那謀士臉色讪讪。

可雖是一步好棋,但在劉崇心中仍是覺得差了那麽點意思,要知他從不止針對劉貿雲和諸公子那麽簡單,還有一個太子劉岑。若能将劉岑也拖下水,那才是真正的一本萬利。

但劉崇垂下眼睑,心中也知太子劉岑心思謹慎,行事又萬般小心,不是那麽容易就能順他心意的。

不過他心中倒有一事一直不明,尤其在見劉岑對劉貿雲的态度之後,這種疑惑越來越甚。

從幼年他理清朝中利害關系起,就羨慕過劉岑,羨慕他只因母親裴氏與侯陽王妃私交甚篤,就可被父皇立為太子,亦羨慕他能得到侯陽王府這一大助力。可随着年紀漸長,劉岑似乎也并沒有利用好侯陽王府,反而被劉貿雲搶了先機。

劉貿雲才能奪目,深受他父皇看重,是以平日嚣張。不止他們這些公子,連劉岑也受其光芒壓制,可劉岑卻一直能忍氣吞聲。不僅如此,連皇後裴氏也置若罔聞。

此前劉崇心有疑惑不解,卻還能用劉岑羽翼未豐在韬光養晦來說服自己。可如今眼前正有大好可以除掉劉貿雲的機會,劉岑卻仍以不想激怒父皇為借口而輕易作罷,再聯想起往前種種劉岑面對劉貿雲時自甘退讓的行徑,不得不令他匪夷所思。

這是為何?劉崇越發想不通,只覺劉貿雲便是再受父皇寵愛,他一個太子也不必趨于委蛇到這種地步,更何況劉貿雲如今牆倒衆人推,他着實沒有再蟄伏不動的理由。

劉岑如此能忍,除非這其中另有什麽隐秘。可究竟是什麽隐秘,劉崇苦思冥想依舊不得而知。

另一端太子劉岑在告別諸公子後便回了博望苑,他方踏入進門,便有侍衛攔下他說侯陽王妃來了。

侯陽王妃?劉岑微微一愣,問道:“幾時來的?”

“您去早朝後不久,王妃娘娘便來了,現下正在正廳坐着。”侍衛說着一頓,又道:“卑職見王妃娘娘來時像有什麽事,臉色不大歡喜。”

劉岑一面沉思着一面向裏走去,“先去看看。”

他們離正廳這段走過去還有不少路,劉岑身邊內侍便趁機道:“殿下,您看王妃娘娘會不會是為了宛兒郡主而來。”

“為何?”

內侍道:“雲世子帶人尋了一夜也沒找到宛兒郡主,王妃娘娘來請殿下幫忙也在情理之中。”

劉岑說不上贊同,只模棱兩可道了聲興許。

這麽多年沈奚準上門次數他一手就數的過來,突然造訪要請他來幫忙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光祿勳和劉貿雲不是草包,一時找不着人不意味着一直找不到,沈奚準何必繞過父皇來找他,其來意劉岑還真不好拿捏。

但似乎要證內侍懷疑不假,劉岑還未跨進正廳的門檻,就見有婢子攙扶着沈奚準從胡床上站起身來。

她似哭了許久,見到他的身影出現在門外時還用絹帕拭着眼淚,劉岑撩起袍角,要進門給她行禮,卻不料還未邁開腿,沈奚準已是遙遙的先沖他道了聲太子殿下,接着就俯身拜向他。

她這一拜,拜的劉岑可謂猝不及防,一時連臉上表情都沒能收住。沈奚準按着輩分是他父皇的姑姑,他父皇貴為天下九五之尊都要對沈奚準禮敬三分,他一個太子又怎麽敢受這一拜?

在沈奚準向他屈身的那刻,劉岑只覺自己腦中有根弦啪的一下就斷了,他來不及思索就搶也似的跑上前去,門檻把他絆了好大一個踉跄。

不過好在劉岑很快穩住身形,及時沖過去将沈奚準手臂向上托住了,他急道:“王妃娘娘折煞小子,岑不敢受!”

可沈奚準還是要拜,劉岑臉色不禁又白了幾分,他一面死死托住她,一面恨不得給她磕頭,求也道:“娘娘!岑不敢!”

他父皇是有多在乎沈奚準他都看在眼中,他今日若受了她這一拜,他父皇必得弄死他才肯罷休,劉岑光是想想就已冷汗津津。

彼此這樣僵持不下的檔口,萬幸有左右婢子跑來扶起沈奚準,這才幫劉岑終止了這出鬧劇,可劉岑仍不敢松手,直到将沈奚準又扶着坐下,心口那塊大石才像落了地。

但他卻未敢遠離半步,他站在沈奚準一側,見沈奚準仍流淚不止,面上表情亦難掩誠惶誠恐,他也不知該如何開場,是以幹巴巴道:“岑聽聞娘娘來的早,不知可用過膳食否?”

沈奚準輕輕搖頭,劉岑便尋着救星一樣斥向望苑的婢子們,“還不快快備了茶水點心來。”

“是!”望苑婢子被他斥責的一個激靈,想來也是因剛剛那一幕驚的不清,被喊回神後,才趕緊左腳絆右腳的跑去準備了。

不過片刻,正廳中便有宮婢接連而入,将茶水點心一一向他們奉上,才又躬身退了下去。

劉岑雙手端着茶碗奉給沈奚準,“娘娘......”

沈奚準拂了拂手,劉岑只得将茶碗又擱回原處,沈奚準拿着絹帕拭淚,道:“太子還請坐罷,本宮今日貿然登門,是有事相求。”

聽到此劉岑一顆不停打鼓的心反倒是平靜些許,他心中有了掂量,想她大抵也該是說侯宛兒的事,便道:“娘娘還請吩咐,岑若能辦,定不敢推辭。”

果然如他所想一般,沈奚準說道:“本宮來是因宛兒,太子想必也聽說她被衛氏刺客劫持的事了,如今已隔了一天一夜,她還未被找回來,讓本宮心中實在焦急。”

她說着又抹起眼淚,劉岑趕緊勸道:“岑府中有一支太子衛隊,若娘娘不嫌多餘,岑即刻讓其出發去尋郡主,一來早日求郡主平安,二來為解娘娘憂思。”

他說着又一躊躇,道:“郡主失蹤時,岑是想派衛隊去侯陽王府幫着一二,可父皇已帶羽林軍去了,岑擔憂衛隊會礙了手腳,這才放下這個心思。娘娘若不嫌岑的衛隊礙事,岑便将其調遣了來。”

沈奚準不無感激道:“本宮來正是想向太子借衛隊一用,又怎麽會嫌礙事?你父皇的羽林軍雖好,可本宮想着多一些人去尋總好過少一些人,是以才來登門向太子借人。”

劉岑怎麽會錯過這樣的好彰顯自己的機會,他道:“娘娘放心,衛隊雖不比羽林軍成事,但尋找郡主定會竭盡全力,岑即刻帶人出發。”

聽說他也要去,沈奚準倒是無措起來,攔道:“太子有政務在身,本宮何敢勞煩太子,太子只派......”

“無妨的娘娘。”劉岑仿佛并不在意那些,他安撫道:“眼下郡主安危更為要緊,什麽都不及郡主重要。”

瞧他說的真心實意,沈奚準心中是大為欣慰,話也帶了幾分真摯,“太子殿下出手相助的恩情本宮銘記在心,日後太子但有吩咐,侯陽王府定不會推辭。”

這話雖說的委婉,可也不妨劉岑聽出其中深意,沈奚準同告訴他要助他坐穩太子之位沒什麽兩樣。

要知能攀附侯陽王府這棵大樹,劉岑早就求之不得,如今心願竟這樣輕易達成,他定然是難掩心潮澎湃。劉岑原想客套說這是他該做的,可話到了嘴邊還是變成一句,“岑,多謝娘娘!”

他鄭重向沈奚準拜了一拜,沈奚準趕忙将他扶起,“是本宮有求于太子殿下,又怎可受殿下一禮。”

她看向身旁侍婢,吩咐道:“拟冬,你去叫人将東西擡進博望苑來罷。”

她示意劉岑與她一道向殿外走去,邊走邊道:“本宮無以答謝太子,便略備下幾份薄禮,還請殿下不要推辭。”

她說着話,随在她一側的婢女拟夏适時遞上一份禮單,沈奚準道:“為免給殿下帶去麻煩,讓他人說是賄受,本宮來時已知會過你父皇,殿下大可放心收下。”

她遞來的禮單加蓋着劉寡的帝王私章,又都是一些常見的藥材布匹以及書畫,劉岑若推辭反而不美,是以将其收了下來,“那岑便多謝娘娘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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