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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長恨入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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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祿閣中一片空蕩,唯有蘇粵安嗚咽的哭聲徘徊回響着,從人的耳朵蔓延進胸腔,讓人心裏陣陣發悸。

劉寡無措的站立在一旁,心中卻是掙紮不已。因是蘇粵安的話他不信也不想信,沈奚準赤子之心單純良善,怎可能飽有心機?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麽誤解才對。是了,一定是有什麽誤解。

沈奚準讓兩個孩子親近能說明什麽呢,她可能只是喜愛孩子,只是好心以為他們更親近才好。且她和蘇氏交好多年情同姐妹,就算當真知道宛兒的身份也不可能會去故意報複。

沈奚準是何為人別人不知劉寡卻再清楚不過,他知沈奚準絕不是那樣的人,可他越是急迫的想為沈奚準辯解,越是不知該如何開口。蘇粵安對沈奚準積怨由來已久,無論他說什麽也是蒼白無力,不僅如此,蘇粵安還會連他一起憎恨。

可他默不作聲,在蘇粵安看來更像他默許了沈奚準的所作所為,這讓蘇粵安對他簡直失望透頂,她仿佛一下看清劉寡有一副何樣面目,她看清劉寡即便高高在上,也始終是個既可憐又可笑的人。

可她如今沒有立場去嘲笑他了,她也已經遭了沈奚準還來的報應,她和劉寡毫無區別。但,她難以就這樣甘心認命。

蘇粵安擡起手遙遙指向椒房宮,起誓道:“我向陛下發誓,貿雲和宛兒很快就會有消息,她沈奚準不日也可大病痊愈,我若說錯便不得好死!”

無視劉寡的欲言又止,她字字錐心道:“什麽衛氏朝鮮刺客,公子命折侯陽王府,樁樁件件這樣湊巧,我不信陛下一次也不曾懷疑是她的手筆!”

劉寡身形微晃,蘇粵安卻已不期待他回應什麽了,她狼狽的從地上爬了起來,踉踉跄跄的向外走了出去。

這個地方從裏到外都充斥着讓她絕望的氣息,她一刻也不想再多待下去,那些記憶湧上來也只會讓她想要發瘋,想去逃避。倘若時光可以重來一次,她絕不會踏進這漢宮半步,更不會留在長安不肯回家去。

沒人知道這一刻蘇粵安是怎樣的肝腸寸斷,冬日冷淡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也粉飾不了她的痛苦與脆弱。

這些年來她圖的都是什麽?是權?是勢?是榮華是富貴?其實都不是,她只不過是為了争那一口氣,為了不想被裴未央和沈奚準比下去,因此才咬牙堅持才孤注一擲。可是她得到的是什麽呢?隐忍多年得到的只有代價,只有受盡委屈吃夠了罪。

想當年她父親傳來家書對她規勸,“既是長安留不住,便回家來,父母不求你大富大貴,只盼你安安穩穩……”

言猶在耳畔字猶在眼前,卻早已物是人非。她也有多想聽話回家去,可是她早已不是那個從徐州千裏迢迢趕來長安應選太子妃卻落魄落選的蘇府貴女了,她是益王妃蘇氏,一切都已再不能回頭。

蘇粵安搖搖欲墜的向前走着,淚水在她身後傾洩一地,仿佛是破碎的寒光深深的刺痛了劉寡的眼睛,讓他的心口瞬間便悶得透不過氣來,那裏好像真的要有什麽即将破土而出,令他陣陣膽寒。

如今益王府世子和侯陽王府郡主賜婚的聖旨已經被他頒下,今後會發生什麽劉寡不知也不敢去想,他怕蘇粵安說的都是實情,更怕沈奚準已不再是他認識的那個沈奚準了。

他深深地陷入了糾結裏,但是事情卻并非像蘇粵安所說的那樣就此篤定了沈奚準的別有居心,因是賜婚的聖旨頒下後侯宛兒和劉貿雲仍是不知所終,沈奚準也沒能從大病中清醒過來。

不止如此,沈奚準身體更是呈日漸虛弱之态,整個太醫院都在為之奔忙,她一碗一碗的湯藥灌下去也毫無好轉跡象,連太醫院的一把好手劉墉也直搖頭輕嘆。

劉寡看着躺在榻上病弱不堪的沈奚準,心疼之餘也在心中悄悄松了口氣。沈奚準一向怕病中苦痛,往日連太醫開下的調理方子都不肯喝,若真是她蓄意報複,有那麽多法子,總不該拿自己的身體作籌碼。

拟冬拟夏也是經常垂淚,向他念道:“娘娘疼愛郡主,要是郡主回來娘娘的病一定就能好轉起來。”

“娘娘和郡主吉人自有天相,木蘭秋狝時遇虎,那樣驚險都過來了,斷不會因為這事就……”

是了,哪怕劉寡心中對沈奚準仍有一絲懷疑在,也因這句話将那僅剩的一絲懷疑全抛去了腦後。

沈奚準疼愛侯宛兒并非說說而已,她一直将她當做親生的女兒來待,當日在木蘭圍場時她和侯宛兒不幸遇虎,那般驚險她也沒有舍棄侯宛兒離去,若是真如蘇氏所說這一切都是她在演戲,她怎可能為了宛兒連自己的性命都置身事外。

是以劉寡如何能信這一切都是沈奚準的所為,自然的,蘇粵安那番肺腑之言全忘了一幹二淨。

他握着沈奚準的手,因先前對她的懷疑愧疚不已,他痛心道:“快一些醒來吧準準,她都是诋毀你的。朕信你,你快些醒來,朕不需你這樣向朕證明……”

可日子一天一天的過着,距十日期限眼見就要過去一半,他的禱告也并未被上天聽見,侯宛兒和劉貿雲仍是音訊全無,沈奚準也是依舊沒有醒來。

沈奚準不醒使劉寡煩躁不已,他愈發喜怒無常,将脾氣全發在了前朝大殿上,滿朝文武伴君如伴虎,每日例行朝會都壓抑無比,回回都是膽戰心驚。

但幸好這種狀态并未持續太久,侯陽王侯斯年已提前結束勘察黃河支流水系,從河西趕回長安來了。

他在河西四郡時聽說侯陽王府失火的事,自然也一并知道了侯宛兒失蹤和沈奚準病倒的消息,那時黃河支流的勘察還欠着些收尾,但扆升見他擔憂沈奚準便主動将剩下的事都攬了下來,侯斯年這才得已安排好手中一衆事務,從河西匆忙趕了回來。

他一路風塵仆仆,回到長安并未經過侯陽王府而是直接進了宮。每到在沈奚準的事上,他和劉寡總會有驚人一致的默契,那就是無論如何也不讓沈奚準涉險。是以侯斯年知道侯陽王府出了失火這麽大的事,劉寡必然不可能再留沈奚準一個人繼續待在侯陽王府。

果不其然他所料的不錯,沈奚準确實一早就被劉寡接進了宮裏,但是沈奚準的狀況卻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糟糕,她哪是病了那樣輕描淡寫,根本是病重。

侯斯年看着面色蒼白氣若游絲的沈奚準,徹底亂了心神,但更多的是覺得荒謬,他覺得老天爺同他開了玩笑,明明他臨走前沈奚準還好好的,還是臉色紅潤動人還是眼神靈動可愛,怎麽一轉眼的功夫她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這樣的沈奚準讓他不敢靠近,他不敢信眼前這個虛弱單薄的人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侯斯年就這樣站了好久好久,最終才忍不住輕輕的靠近她,他握上她的手,霎時冰涼的溫度從兩人相握的手中傳來,他絲毫察覺不到沈奚準的體溫,他也不由更加慌亂。

“……準準?準準?”

侯斯年都意識不到自己的聲音在陣陣發緊,他試探着去呼喚她,連連喚了好多遍,沈奚準才勉強睜了睜眼睛。見到是他的時候她失神許久,後來似乎想沖他笑一笑,卻又因為耗費了太多心神很快累得閉眼睡了過去。

再之後,無論侯斯年怎麽喊也喊不醒她了。

見侯斯年試圖去晃沈奚準,劉寡再也忍無可忍的将他拽了開去,太醫們不敢看他們兩人之間的風起雲湧,只匍匐上來為沈奚準診脈,見沈奚準脈象雖是虛弱卻也還算平緩,這才紛紛松了口氣。

平日一個劉寡時時盯着就夠讓他們提心吊膽,現在又多一個侯陽王,這跟要了他們的命沒什麽分別。

太醫小心翼翼的叮囑着什麽,可侯斯年一句話都聽不進去,他已極力克制着自己,但沈奚準變成這副模樣他又能冷靜到哪裏去?

僅僅是因宛兒失蹤準準才憂思成疾?侯斯年在心中搖頭否定,宛兒只是養女,縱然宛兒在準準心中是占據着一席之地,她也不該為此痛苦到這種剔骨剜肉的地步。

他打斷太醫的長篇大論,轉頭問向劉寡,“準準病了幾日?陛下将準準接來宮中時,她就是如此了?”

劉寡心中有愧,聞言搖了搖頭,“接來時她還是好的,後來為了宛兒失蹤一直在哭,才……”

侯斯年不知在想什麽,他看着病的不省人事的沈奚準,又是問道:“她在宮中這幾日裏,可有接近過什麽人?”

劉寡想要搖頭,想說自沈奚準病後只有太醫來看,其他人想來探望的人全被他打發了回去,可話還未出口,腦中便猛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來,連帶的身形也跟着凜然一震。

沈奚準病後的确未見過什麽人,可她在病之前呢?他突然想起那日劉嫖進宮來見沈奚準的事,幾廂聯系起來,可不就是自劉嫖從椒房宮走後沈奚準便突然一病不起了!

劉寡想起那時他問過沈奚準,劉嫖有沒有對她做了什麽,然當時準準情緒悲痛,只說都是她的錯,對劉嫖只字未提。

他又想起拟冬和拟夏說,太主來時讓親身婢子守在門外,将殿中人全部趕走不許接近,與王妃說了什麽她們不得而知,之後便就愈病愈重不曾見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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