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長恨入喉7
===========================
侯斯年心中沉重半截,便聽得劉寡怒道:“張玉!去将殿中婢子給朕宣來!”
劉寡臉色陰晴不定,他要多虧侯斯年提醒,這陣子他急昏了頭,忘記沈奚準底子雖薄卻也未到弱不禁風的地步。想到沈奚準病重有可能是劉嫖所為,那埋藏在他心底的與大長公主府積攢多年的恩怨也重浮水面。
新仇舊恨之下讓劉寡眼中的恨意越發難以掩蓋,倘若沈奚準病倒真是與劉嫖有關,他無論如何也一定将劉嫖除之而後快!
張玉辦事極為迅速,不過片刻就将婢子全召集齊了,劉寡親自帶人審問,凡事接近過沈奚準衣食的婢子,一律徹查到底。
他從未如此大張旗鼓的嚴查過什麽,弄得宮人們惶恐不已,流言也漸漸傳了出來,說是大長公主劉嫖加害侯陽王妃,陛下震怒正對婢子嚴加拷問。
一傳十十傳百,即便劉嫖加害沈奚準還無證據可尋,但越傳越烈之下太主劉嫖加害侯陽王妃的事仍是已成了不可争議的事實,連證據也變得不甚重要了。
這事在宮人之間傳的極兇,傳進後宮一衆主子的耳朵裏也在所難免,這群女人一貫看熱鬧不嫌事大,自然是怎麽熱鬧怎麽猜,那些折損了公子對裴未央憤恨在心的夫人也不在少數,聽見這個,也都喜聞樂見,恨不能差人到長樂宮的牆根去唱給裴氏來聽。
劉嫖是裴未央母親,大長公主府是裴氏的娘家,若皇後娘家出事不止皇後将受到牽連,太子也會受到牽連。因公子們折損在侯陽王府一事,太子岑已受到陛下處置,若大長公主府一倒這長安還不得風雲變幻。
旁人皆抱持一副要看好戲的姿态,便不到半日功夫,大長公主劉嫖加害侯陽王妃的事就在漢宮各處傳的沸沸揚揚了。
裴未央本就大病過一場,聽見這個果然又是一頓氣血翻湧,但好在她尚有理智,她深知劉嫖秉性滑膩不會貿然去動沈奚準,更不可能留下這樣任人拿捏的話柄,遂很快冷靜下來。
再打聽說劉嫖加害沈奚準還只是傳言,她就更是松了口氣,既只是傳言而已,劉寡便無證據可與大長公主府對質。沈奚準畢竟是侯陽王妃,縱使劉嫖害死沈奚準也該是侯斯年來為沈奚準出頭,如何輪到劉寡來?
萬千思緒在裴未央心中飛快的轉着,她想也不需她去為劉嫖開脫,劉嫖手上握着窦太後遺诏,真将沈奚準弄死大家也只會說劉嫖仁至義盡。
裴未央平複了心情,又問向婢子博望苑的近況,聽說劉岑還好才終于徹底放松下來了。
侯陽王府那場大火之後公子們傷的傷死的死,現下劉寡的公子已所剩無幾,劉寡該不會糊塗到因為一些明莫須有的傳言就又遷怒在太子身上。
裴未央輕點着手指靜靜思忖着什麽,又過了好片刻,她才叫來宮人吩咐道:“你代本宮去太主府走一趟,就說衛氏刺客久久未緝拿歸案,本宮挂念太主安危,如今侯陽王妃病重陛下疑有人投毒,也務必請太主飲食仔細着一些。”
這個風口浪尖上不便她大張旗鼓的去同太主府通信,免得又惹出什麽流言蜚語,可沒想她不願多生事端,劉嫖的脾氣卻是不能忍氣吞聲的。
劉嫖身份貴重性子也高傲,她眼中揉不得沙子,不曾做過的事更容不得被人污蔑,她聽得這些風言風語,便就怒氣沖沖的進宮來找劉寡質問了。
可她卻失算了劉寡對她所持的态度,平日她仗着自己既是劉寡的姑母又是他的丈母娘,便在這漢宮橫行霸道,那時劉寡是礙于沈奚準之故才對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今時早已不同往日,劉寡已決心與她翻臉,又豈能再容她在漢宮裏橫行無狀。
得知大長公主儀仗正向漢宮道而來,劉寡目光森寒,眼中殺意也漸漸濃烈,便就下令斷死宮門,着弓弩手與羽林侍衛隊以侯劉嫖大駕。
此事有這冰凍三尺的局面,并非是一日之寒,便是沒有沈奚準的事,早在二十年前劉嫖将裴未央嫁予他為太子妃,并極力扶持他登基為帝時也已埋下了禍根。
劉嫖的叵測居心劉寡如何猜測不到,不過是她跟随窦太後多年明白手握大權的甜頭,也想效仿窦氏毒害文帝,待裴未央生下太子後就控制幼帝以持朝政罷了。
當年他誤認為沈奚準是堂邑侯之女才裝傻充愣,可後來沈奚準并非陳午之女,他求娶裴未央的真相也随之大白,劉嫖母女雖佯裝大度但對他卻是恨上心頭,是以這張臉皮早晚都要撕破,眼下不過是由他先來捅破這層窗戶紙。
宮門處的弓弩手同羽林侍衛已着備完畢,劉嫖的儀仗也毫無所察的向漢宮而來,待她們全部踏入漢宮宮門,宮門便在她們身後突然閉死,兩扇迂數十丈高的厚重銅門被卡住時發出厚重的震響,将劉嫖幾百餘人的儀仗隊震的紛紛停住腳步。鹿馬也焦躁的嘶鳴一片,倒退着踱步,行進的辇車也不得不跟着頓住了。
車廂晃蕩劉嫖大為不悅,她跺着手中的鳳鳥仰鳴的鳳頭拐杖,怒斥道:“尚未到酉時何以關宮門,爾且去問問,是出了什麽事?”
随行的婢子才諾了一聲,便見早已埋伏在暗側的侍衛抽刀向她們一擁而上,她不禁吓得大叫,可劉嫖的親衛察覺不對也為時已晚,根本來不及抵擋,慘叫聲便連二連三的響起了!
見無論是午馬還是宮婢親衛,皆被一刀斬殺無一幸免,婢子吓得連連倒退,不覺間身子也咣的一聲撞上車壁。
聽着外頭一片亂糟糟,劉嫖趕忙拽起車紗,卻剛好撞見羽林侍衛殺至前來将那緊靠車身婢子脖子橫刀一抹,婢子頸間的鮮血頓時飙濺出來,淋了劉嫖個滿頭滿臉。
粘膩與腥惡的人血順着劉嫖的臉向下直淌,将她前襟打的一片濕紅,縱劉嫖膽子再大,也不禁被吓得失聲驚呼!
可她眼前屠戮并未停止,直到她的親衛和奴仆全被砍死,那些侍衛才收刀入鞘,為首的将領對她拱手行禮,請她下車。
“太主受驚,陛下體察太主安危,特讓屬下帶太主到桂宮小住。”
他方說罷,就另有侍衛走上前為劉嫖打起車紗,态度雖還恭謹,姿态卻是不容拒絕。
劉嫖狼狽的坐在辇車之中,她此刻是又驚又怒又懼,但仍故作厲色的大罵道:“爾等好大的狗膽!可知吾到底是誰!?劉寡呢!劉寡身在何處?叫他滾來見吾!”
“太主息怒。”那将領好言勸道:“陛下有政務纏身,此時不便來見太主,還請太主随我等先行到桂宮安置。”
見他竟然敢又走上前一步,劉嫖登時猶如驚弓之鳥,她揚起手中鳳頭拐杖,直指着對方罵道:“豎子焉敢動我!”
她這一揚手,惹得百米開外的弓弩手瞬間沖她架起弩箭,數十張鹿筋齊齊被拉開的緊繃聲讓人頭皮發麻,在衆人的虎視眈眈裏,劉嫖才不得不意識到自己已陷入從未有過的孤立無援之境,她是羊入虎口,前行不得後退亦是不得。
那将領乘勝追擊道:“陛下有令,若太主今日慘死衛氏朝鮮刺客之手,他日必親征衛氏朝鮮,取衛右渠首級以慰太主在天之靈!”
劉嫖到底年邁了,驚懼交加之下又被這宵小如此沖犯,氣得心頭梗痛,只連道幾聲“你、你!”便兩眼一翻向前栽了下去。
劉嫖這一暈也倒是省得被侍衛當衆拖走狼藉了聲名,如此還算保全顏面。只是她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不得不再勞動劉寡遣禦醫為她診治。
令劉寡沒想的是她到了年紀又大動肝火,竟是有了中風先兆,聽得她就是醒來恐怕也不會好過到哪裏,劉寡不禁嗤然冷笑,他該誇贊劉嫖一聲會挑時候,不然她要是還醒着他必然不會同她善罷甘休。
如今劉嫖成了廢人他也問不出什麽,自然更不值他費心對付,劉寡命禦醫暫且吊着劉嫖一條命,便将她留在桂宮不再加以理會了。
與此同時宮門處的屍體也被處置了個幹淨,拖的拖埋的埋,另有奴人去端着清水清洗青磚上殘留的血跡,他們心中雖有疑惑,但被告知是廚房宰豬盛豬血的桶運出宮門時被打翻了,心中便也不疑有他。
這些年宮中風平浪靜,衆人頭腦都已鈍化了,若非有人故意提醒,是以也無人去往大肆殺人的事上去想。沒有宮人去嚼舌根,自然的大長公主劉嫖被劉寡拘禁桂宮一事,半點風聲也未走漏出來。
一切看來平靜如常,但長樂宮的皇後裴未央卻是坐立難安,她派去向太主府傳話的宮人遲遲不來回報,難免教她胡思亂想。
雖太主府離宮中腳程不遠也不近,但隔了這麽半天總該是将消息帶到了,沒有人不回來的道理。除非是劉嫖将人留下了,或是其人遇上了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