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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長恨入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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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王爺問妾會不會怪你。”沈奚準說,“妾會怪你。”

她要從他的掌心慢慢抽回自己的手,侯斯年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崩潰了,他将她的手又抓回來,牢牢抱在胸前,怎麽也不肯她再将手抽回去。

可是有什麽用,沈奚準從他把侯宛兒抱給她的那刻起,就知他們早晚都會走到這一步的。她不能原諒他夥同劉寡與蘇粵安一起欺騙她,他想必也不能容忍她別有居心的籌謀這一切。

是以她是心腸歹毒還是心機深重,或是讓他失望與否,他再怎麽想怎麽看她,沈奚準都已無所謂了。

如今她禮請的官婦俱已經到了門外,婢子正請她過去。沈奚準呼出了一口氣,繞過在她面前跪着的侯斯年,走的毫無留戀。

屋中寂靜無聲,只剩侯斯年失神的跪着,冰涼的地磚漫上陰寒的冷意,絲絲縷縷的浸透他的衣物,可他卻像是絲毫察覺不到。

他離開椒房宮的時候,沈奚準正同諸官婦相談甚歡,其樂融融裏,有婢子悄悄湊到沈奚準耳旁說了一聲,也只換來沈奚準淡淡的笑了笑,仿佛那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官婦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熱火朝天的商議着婚事該如何操辦,誰也并未注意這一幕,自然的椒房宮之外是何光景,就更沒有人去在意了。

與椒房宮幾牆之隔的天祿閣,此刻正被恐慌所籠罩,随着益王舊部的內眷入宮,劉寡和蘇粵安都已是漸漸亂了方寸。

蘇粵安更是捧着臉嗚嗚哭泣起來,“陛下為何還不下旨,那些人一旦知道貿雲和宛兒的身世,再想廢婚都難了!您難道真這麽狠心,要看着宛兒去死嗎?”

她不住的哭哭啼啼,惹得劉寡心中煩躁,他如何想不到劉貿雲和侯宛兒的身世一旦曝光,會招來什麽樣的後果,只是……

他只是不想沈奚準……

就在他左右為難之際,侯斯年終于回來了,劉寡松了口氣,可卻在見侯斯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時,一顆心又不由提到了嗓子眼,但他仍抱着一絲奢望,問侯斯年道:“她......是如何說?”

可是這一次,劉寡卻沒有得到答案,但是在這無聲的沉默中,他已猜到了,那是他最不願相信,也最不願想的一種。

天祿閣裏十分壓抑,伴着蘇粵安的哭聲,沉悶的快要讓人透不過氣來。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劉寡終于緩緩的站起身來,他仿佛看不見蘇氏和侯斯年一樣,只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朝外走去了。

他的身形一如既往的挺拔高大,卻也前所未有的孤單凄涼。蘇粵安看着他的影子長長的拖在地上,一點點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只留下一地的蒼白落寞,她突然就有些想笑。

為何想笑?她明明已經火燒眉毛,她的一雙兒女馬上就要被人算計到兄妹相親了,她為何會想笑?

可她的嘴角就是不受控制的扯了又扯,眼淚雖也随之奪眶而出,但她就是這樣笑了起來,起先是低低咽咽,後來便是嘶啞尖銳,在空蕩的天祿閣裏顯得荒誕又可怖。

……

當數十宮婢突然魚貫湧入椒房宮那刻,當劉寡目光複雜的站在沈奚準面前時,沈奚準一點也不意外。

畢竟于她而言,不該來的都已來過了,那該來的又怎會缺席?是以她不緊不慢的從上位站起身,從容不迫的輕輕笑問,“陛下怎麽來了?”

他方才進來時,衆官婦還有說有笑,這時已經紛紛住嘴,俱都無聲無息的立到一旁,屋中明明站着那麽多人,卻安靜的仿佛連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劉寡站在屋的中央,目光掃過那些官婦,他并未回答沈奚準,而是沉緩的開口說,“朕與王妃有要事相商,不便多留諸位。張玉,你和拟冬拟夏,代朕與王妃,送諸夫人出宮。”

帝王有令,縱然諸官婦心中疑慮重重,也不敢再留。見官婦們面面相觑,沈奚準笑了一聲,“既如此,吾與諸位改日再敘。拟冬拟夏,就代吾去送一送幾位夫人。”

拟冬拟夏稱了聲是,随張玉領着衆官婦一道退了出去,随着她們離開,屋中只剩下了劉寡和沈奚準,與之前随劉寡一同進來的那群婢子。

見那群婢子仍舊好好站着,沒有要退下去的意思,沈奚準便問道:“陛下這是何意?”

劉寡目光帶着說不清道不明意味,“殿中空蕩冷清,朕便選了些伶俐的婢子,日後好來服侍你。”

沈奚準掃過那群婢子,收回目光時她臉上笑意也淡了些許,道,“侯陽王府已經修繕完工,宛兒又大婚在即,我也該搬回府中為之籌備,想來不會再在這宮中留宿太久,我有拟冬拟夏伺候已是夠了,陛下不必花費這些心思。”

誰知劉寡目光複雜,緩緩說,“準準,日後這椒房宮中,不會再有拟冬拟夏。”

沈奚準臉色驟變,可那群婢子中陸續站出來幾個,對着她一一行禮,一個道:“婢子阿蘭,見過王妃。”

又一個說,“婢子阿......”

沈奚準怒火驚燒,那時間裏,她也不知自己手中抓起了什麽,總之她就用那東西向地上砸了過去,在觸到地面時,那物什在劉寡腳下驟然崩的粉粉碎,婢子還未說完的話也都咽了回去。

沈奚準本以為自己能繼續同他演戲,可她再也裝不下去了,當年錦衣錦繡就是因她而死,曾經的種種仍舊歷歷在目,沈奚準怒道:“劉寡!你敢!”

她直呼帝王名諱,屋中其他婢子俱都吓得紛紛跪倒在地,她們大氣不敢喘上一口,可劉寡哪怕被沈奚準直呼其名,也并未發怒。

他只是解釋着,試圖安撫她,“她們姐妹二人自幼服侍你與你親近,朕是知道的,朕不會傷害她們,過幾日朕就會将她們還你。”

沈奚準滿目都是戒備,仿佛并不相信,這讓劉寡有些受傷,他藏起心口處升起的酸澀,想說朕不會騙你的,可事到如今,他已沒了這樣說的臉面。

是以他道:“朕不會再騙你了。”

沈奚準一言不發,氣氛僵持不下,劉寡嘆了口氣,還是與她說出此行目的,“……宛兒與貿雲的婚事朕會作廢,明日早朝朕會下旨廢婚,是以婚事的事,你不必再籌備了。”

他頓了一頓,又道:“貿雲出使古滇留下不少攤子,總要有人去處理才是,朕思來想去,還是由侯陽王前去最為适合,你住在宮中他也好安心前往,是以這段時間……你也不用着急回府。”

聽到侯斯年的名字,沈奚準冷笑一聲,她的好丈夫,到底是顧全大局了。她不知是侯斯年自己要去,還是劉寡要将他支走,不過他們三個狼狽為奸這麽久,誰做的決定于她來說還有什麽分別?

她瞪着劉寡,“所以陛下,是要軟禁我。”

劉寡這一次沉默了片刻,而後才道:“準準,朕不舍得。”

看着他又作出一貫深情又包容的嘴臉,沈奚準只想作嘔,她指着那些宮婢,“那陛下這般做派,不覺虛僞可笑嗎?”

面對沈奚準質問,劉寡也不知該說什麽,他是可笑啊,說着舍不得,還是帶人來監視她了。因是擔憂她會做些什麽,于是不敢讓她出宮去,不敢再讓她接觸旁人。

兩人就這樣相望着,一個怒目而視,一個滿眼愧疚,無聲的對望裏,劉寡率先敗下陣來,“……準準對不起,你給朕些時間好嗎?”

他想向她走近一些,可才向沈奚準走近幾步,就被沈奚準厲聲喝止了,他便停了下來。沈奚準眼中有着恨意與防備,那一瞬間自責,悔恨的情緒一齊湧上了劉寡的心頭,劉寡前所未有的頹喪。

“我知你恨朕,朕有罪,朕不該瞞你。可是準準你怎麽怨我都行,不該賭氣将兩個孩子扯進來,他們是無辜的……”

“陛下要搞清楚。”

沈奚準冷漠打斷他,“将他們扯進來的不是我沈奚準,是你劉寡。侯宛兒是你交給侯斯年撫養的,隐瞞她身世的也是你們,這樁婚事更是你親口賜下的,從頭至尾,這些事情都是你們一手促就的,憑什麽要說是‘我不該将他們扯進來’!”

沈奚準揚起下巴,一臉冷然的看着他,“是你,是你和蘇粵安,是你和侯斯年,不該将我扯進來!”

“是。”

劉寡抿了抿唇,他說,“是朕錯了。”

他說,“可是準準朕不能再錯下去了,你待朕将這樁鬧劇了結,只要幾日就夠了。朕欠你的,自會給你一個說法。”

沈奚準吃吃冷笑,“将婚事作廢,當作一切都不曾發生,你們想過的如意,想讓良心安穩,那可有想過這對我是否公平?”

劉寡自知理虧,他艱澀的說,“朕……都會補償給你的。”

拿什麽補償,從你自以為是将我認作陳阿嬌時起,你就已償不清了。

沈奚準陰沉着一張臉,劉寡只能狼狽的為自己尋一個借口,“你身體尚未痊愈,不好多費心神,今日那些人吵你這麽久你也該累了,還是早些休息。這些婢子若是服侍你不周,你只管告訴張玉,朕……就改日再來看你。”

他不敢再看沈奚準的眼睛,不敢再做久留,即便心中仍有不舍,也依舊匆匆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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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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