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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是狗?是貓?

“這是......機械的怨靈!”

跑過來躲在傑羅身後的尤利塞斯戰戰兢兢的說道。

傑羅一把将他伸出的頭拍了回去。

“是個屁,別來礙事!”

傑羅說完才發現自己這只笨狗待久了不只是脾氣變差了,就連用語也越發粗俗。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被折磨得不堪重負的神經當然不會有維持風度的餘裕。

“快點解釋吧,你這個獸人奴隸。”

薇薇安下拉着嘴角,吸了吸鼻子,眼中閃爍的淚光就像在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嘛”。

“哦,是這只獸人奴隸啊,”反倒是弄清情況的尤利塞斯出來解釋道,“是從垃圾通道爬上來的吧?”

“垃圾通道?”

傑羅皺了皺眉。這一聽就很糟糕的東西是什麽?

“這也是本大人的發明之一!”尤利塞斯用着自滿的語氣介紹道,“用專門的通道收集垃圾,讓它們在統一的地點集中處理。這不就減少了傭人的勞動量,不是很厲害的發明嗎?”

“所以,為什麽這家夥能爬到這裏?”

“因為這裏是垃圾通道的主要入口啊,”尤利塞斯滿不在乎的說道,“為了處理這些大得麻煩的垃圾,我可是把入口設計得相當大,鑽個人出來也沒什麽稀奇。”

“結果你還是把這些當成垃圾的啊?”

尤利塞斯的表情凝固了,這一次的說漏嘴顯然沒有挽回的餘地。

傑羅嘆了口氣,轉向薇薇安這邊。

“就是這小鬼說的這樣?”

少女急忙點頭,頭上的剩菜殘渣四處飛濺。

傑羅一邊躲避着一邊問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嗎?”

少女又搖搖頭,發絲上的殘渣終于甩淨。

“你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麽了。”

少女的眼中再次泛出淚水,憋了半天,終于漏出一個字:“喵......”

“喵?”

傑羅重新看向薇薇安腦袋上的耳朵後身後的尾巴。

果然不是幻覺,耳朵也不再是弄亂的頭發。

這尾巴下垂、尖耳耷拉的模樣,比少女臉上的表情更容易看懂她的情緒。

——這家夥終于露出真身了嗎?

明明是如此詭異的一幕,傑羅卻沒感覺有絲毫違和。反倒是身旁的城主大人在不斷的低聲散發着怨念。

“可惡的奴隸,一定要你付出代價......”

這家夥沒躲開啊。傑羅看着被甩了一臉剩菜的尤利塞斯,總覺得腦袋有些脹痛。

——看樣子,本來準備好的正事沒法談了。

陣陣惡臭在阻礙着思考。

“總之,都先去洗幹淨吧。”

這個名為尤利塞斯的王族比預想的好接近,雖然麻煩程度遠超預想。

傑羅想到陳列寶物的展覽廳尋找線索,結果對方先一步提出要帶他參觀展覽廳。接下來傑羅就是想要尋找特定的寶物,城主大人也會幫忙的吧。

并不是熱心,傑羅知道這個小鬼只是想顯擺自己的能力。不知道為什麽,這位領導了30多個氏族,統治着東部最富有的都市,還是順位13的王位代理繼承者會如此執着此事。就好像必須要讓傑羅心服口服他才會罷休。

另一方面,尤利塞斯的眷屬們倒挺樂意看到主人跟着傑羅,尤其是看到傑羅用巴掌教訓他們主人的時候,傑羅能清楚的看到眷屬們眼中的贊許。

不過尤利塞斯身邊有的不只是眷屬。從馬克西亞出現過後,傑羅就能不時的感受到若有似無的視線。

很容易想通,尤利塞斯對于整個魔族都有極其重要的意義,而他自身又沒有什麽戰鬥能力。如此特殊的王族,配備專門的保镖也是理所當然。

即便如此,該打的還是要打。

“啪!”

響亮的巴掌聲濺飛一捧泡沫。

“幹嘛啊你?”

尤利塞斯出聲抱怨道。

“叫你不要亂動。”

“泡沫流下來很吓人嘛!”

“洗頭都害怕,你是小孩子嗎?”

對方無言的用鼻子發出抗議,就像發脾氣的牛叫聲。

——不過這家夥确實是小孩子。

實際知道年齡了後才發現比嘉爾的歲數還要小一些。因為魔族身材比較修長,看起來要更加成熟。倒是和那個16歲的小矮子正好相反。

泡沫差不多全部揉散後,傑羅打開旁邊的開關。溫熱的水如有靈氣的山泉般,冒着騰騰熱氣從鐵管湧出。

“哇——”

“你又幹嘛?”

“放水前說一聲啊!你是想吓死本大人嗎?”

傑羅又一巴掌拍在他頭上。

“誰管你啊。”

這家夥不是天才嗎?怎麽大驚小怪的樣子和那只笨狗一樣。

傑羅要不是想體驗他所謂的跨時代洗浴發明,才不會跑來伺候小屁孩洗澡。

但是看這家夥連把頭上的泡沫沖幹淨都不會,傑羅還是耐心的幫他把每一叢發絲都揉順洗淨。

“菲尼克斯。”

終于睜開眼睛的魔族城主用輕快的語氣喊道。

“幹什麽?”剛放下毛巾的傑羅轉回頭。

“你這家夥洗頭挺舒服的,別做繼承者了,來做我的眷屬吧。”

看到那雙總算沒那麽陰郁,明亮了些的眼睛,傑羅還以為能聽到什麽好話。

“你又欠揍了是吧?”

如條件反射般,尤利塞斯捂住了腦袋。看到傑羅并沒有真的想要拍過來後,他才放心的放下手。

“接下來,給本大人擦背吧。”年輕魔族放下的手習慣性的抱在胸前。

傑羅哼笑了一聲。

“吶,尤利塞斯。”

傑羅再次确認了周圍的氣息,這個澡堂就和傭兵公會的大廳一樣寬敞,而這寬敞空間中終于沒有了那些若有似無的視線。想必對于王族,就算是馬克西亞也沒有太大戒心。

“怎麽了,不願意嗎?”尤利塞斯帶着些許寂寞,試探着問道。

傑羅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

“你知道對于戰士而言展露後背代表着什麽嗎?”

“不知道,”尤利塞斯雪白的頭發利索的甩動,“菲尼克斯也不是戰士吧?”

“啧,”傑羅對着白腦袋一把拍了上去,“少廢話,聽我說。”

沒有理會委屈得只顧吸氣的年輕城主,傑羅繼續說道:“後背是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是最容易被偷襲的部位,所以展露後背也就代表着信任。”

“王族又不會襲擊王族,魔紋會阻止這個想法的。”

“叫你別啰嗦!”傑羅又一巴掌拍了上去。

“唔......”

尤利塞斯捂着頭不做聲的模樣看得傑羅有些于心不忍。

——好像是有點不講理了。

而且就像尤利塞斯說的,傑羅看到少年背後延伸到頸部的魔紋時,确實有種親近的感覺。

——這個魔紋的樣子,是風信子嗎?

傑羅想起在沿路看到的,繡着藍色風信子的飄揚旗幟。

“總之,之前幫你洗頭是為了體驗這套洗浴系統。”就發明而言,打開開關就能放出熱水的設計是很方便,清潔頭發和身體的植物提取液也相當新奇,但傑羅到這裏并不是為了這些東西。

“但要我給你擦背的話,我們的關系還沒好到這個地步。”

就像是才注意到人際關系的轉校生,尤利塞斯失落的垂下肩。就在氣氛逐漸變得尴尬時,傑羅繼續說道:

“不過尤利塞斯确實是個了不起的發明家,我也不是不能和你建立信任關系。”這句話傑羅有一半是真心,如果不是看到那一堆被浪費的機械屍骸這個程度還要多一點。

尤利塞斯立馬恢複了精神,傑羅沒有放過這個信號,接着說道:“只要你答應幫我個忙。”

和對方交代清楚後,傑羅在給魔族少年搓背的同時不禁感慨。

——小孩子就是好騙。

可能這就是久病成醫的道理吧?被別人利用多了也自然學會了一些套路。

——所以說,尤利塞斯喲,要怪就怪這險惡的世道吧。

“疼啊,菲尼克斯!太用力了!”

沉浸在精神的升華之中,傑羅自然聽不到年輕城主的哀嚎。一直到有仆人敲門詢問,傑羅才終于停下。

倒是之後尤利塞斯以“相互信任”為由,為傑羅細心的搓了背。傑羅頭一次感覺這個小鬼還是有可愛之處。

沒有對之前的報複,而是真正貫徹了“信任”的舉動——傑羅在這一刻總算從這一路的疲乏中解脫。

“尤利塞斯,如果你真的幫到了我,我可以教你點魔法哦。”

“真、真的嗎?!”

大概是因為驚喜吧,傑羅本來覺得已經可以結束的搓背,又繼續了半個小時。

穿上仆人準備的幹淨衣物,即合身又舒适。這如輕撫着皮膚若有似無的觸感,讓傑羅不敢想象這身衣物的價值。

回到客廳後,已經準備好了水果和飲品。傑羅沒忍住誘惑嘗了一顆,沁人心脾的香氣令他花了些功夫才沒把驚豔表現出來。大口的喝掉了有着不知名香氣的奶類飲品,一個下仆領着一位少女從紗簾曼妙的側室走出。

傑羅剛準備放下玻璃杯,就看到一雙藍色的耳朵顫動了一下。

玻璃杯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發出脆響。

“菲尼克斯......大人......”

少女濕潤的眼睛微微擡起,握在胸前的雙手因為緩和了緊張而輕輕松開。

“薇薇安......”

感受到他的呼喚,少女如被解脫了束縛的飛鳥,像是投入風中向他撲去。

然後傑羅閃開了,薇薇安撲在光滑的地面滑行了一段才停下。

“這也太過份了喵!”

少女爬起身含着淚的哭訴。

因為光線的角度不同,現在的少女沒有了之前那樣的殺傷力,傑羅終于松了口氣。

——剛才真是危險啊。

正好是逆着大廳燈光的方向,薇薇安身體的曲線在輕薄紗裙中被勾勒得曼妙嬌豔。真不知道是誰給她換的這身衣裝。就像是吝惜布料,只用兩截輕紗從腰間環繞到胸前,腰間以下的紗裙也如沒有固定一般,在重疊掩蓋的間隙中總有不經意展露的風光。即便還有一層薄紗當作外衣,在這通透的光線中,這件外衣就如欲拒還迎的挑逗般,顯得格外暧昧。

傑羅也是在這一刻确認,少女那強烈宣示着自身存在的某處,實際比感受到的更加兇險。

——這未必也發育得太好了吧?

就像是不可戰勝的敵人逐步接近。少女那毫無束縛的豐滿如秋日的麥田被風掀起波浪,在藏在麥穗中的麥粒即将要随風脫殼而出時,傑羅才察覺到少女穿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正朝他飛撲而來。少女的眼中滿是期盼的溫柔,但傑羅只是想象了一瞬将這具身軀擁入懷中的情景,心髒的高鳴就幾乎将雙耳震聾。

所以他靈敏的躲開了。

不然之後一定會發生特別可怕的事情。

——這毫無疑問是惡魔的陰謀。

他脫下身上的外衣為薇薇安披上。在不斷重複的心理暗示中,傑羅勉強還能保持眼神的清澈。

不過這清澈的眼神在他人看來就像是——

“菲尼克斯大人,為什麽雙眼沒有了焦距......”薇薇安擔心的看着他,似乎已經遺忘剛才的事情,“果然我的樣子很奇怪喵?”

“不,我知道的,為了僞裝你也很努力。”傑羅用自己都覺得太過溫柔的聲音安慰道,“總之,先把衣服換了吧。”

這個時候,戰士長趕到了傑羅的身邊。雖然沒說什麽,但他就如刻意提防一般死死的盯着薇薇安。

傑羅重新說明了一遍對獸人奴隸的衣着要求,仆人們慌忙道歉後暫時領走了少女。

“這是惡魔的陰謀。”

戰士長附到傑羅耳邊說道。

“我當然知道。”傑羅給了他一個“我自有分寸”的眼神。

然而戰士長接下來的話将傑羅一下子從殘留在心中的旖旎念想中拽出,讓他瞬間冷靜下來。

“那個耳朵和尾巴有咒術的氣息。”

“咒術師是需要儀式才能轉化的吧?”

傑羅知道加特爾特是應對咒術的專家。關于咒術師的情報他已經聽戰士長完整介紹過。他并不認為這麽短時間薇薇安能完成儀式。

“奴隸還沒有轉化。在下推測,她是在尤利塞斯大人的寶物庫找到了什麽。”

所以才會出現在那個地方嗎?傑羅抿了抿嘴:“能弄明白是什麽嗎?”

“如果大人給予在下拷問的權限......”

“這是不可能的!”傑羅的聲音大到另一邊的尤利塞斯都下意識的捂住了腦袋。

回想到少女飛撲而來時眼中能讓鋼鐵融化的溫柔眼神,傑羅剛獲得的好心情瞬時消失無蹤。

“算了,這件事我來處理。”

加特爾特還想說什麽,被傑羅擡手阻止。

“我會弄清楚的,不然我也很困擾。”

——連是貓是狗都快分不清了。

“本大人已經累了,今天就先休息了吧?”

尤利塞斯剛說完,就被傑羅拎着領子提了起來。薇薇安再次交給加特爾特進行保護,只是讓尤利塞斯多安排了幾個下仆。

利用城主的權限,傑羅拖着抱怨個不停的尤利塞斯來到了白夜城藏書庫。

“這是只有在這裏才告訴你的事情。”

外面雷聲大作,夜晚的白夜城籠罩在雷雨之中。傑羅靠近了一臉疲乏的年輕城主。毫無疑問,傑羅相信自己接下來的話會令對方困意全無。

閃電穿透琉璃窗,将書庫映上一片慘白。環視四周,确定無人偷聽後,傑羅靠近了尤利塞斯的耳朵。

“實際上,這個世界之外還有另一個世界。而我,知道去那個世界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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