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對決繼續
——這個人一定要殺掉。
零在腦中細數着對方的罪行。
“那個地方不準去啊!快換個地方玩兒去。”“那邊很危險的,不要給工匠們添麻煩。”“嗚啊,一身這麽髒,弄幹淨前不準進屋子!”
就是這個人,總是嫌棄和羞辱菲諾小姐,把小姐當成麻煩的小孩子對待。
這個人根本不知道菲諾小姐有多麽偉大。
——這個人一定要殺掉。
“砰——”
飛來的箭矢被輕巧格開,沒入旁邊的樹幹發出類似炸裂的聲響。
零向箭矢射來的方向看去,陣陣騰起的火光刺痛視線。被風拉扯的火焰以捕食的姿态在枝頭、地面爬行。火勢最兇猛的深處,紅色的光幕連成屬于焰火的海洋,那裏本不該會有生命存在。
“砰——”
利器相接的火花與聲響在火海面前是如此微不足道,被飛矢的餘勁折斷的巨木倒是在這連綿火海中掀起些許漣漪。
零依舊在尋找着那名綠發少女的蹤影。火光将她的影子撕裂拉扯,騰起的熱浪令黑發如暴雨中的花瓣搖曳,但她的身體卻絲毫未動,就仿佛被抽離了靈魂一般。
箭矢并未隐藏軌跡,強勁的氣流擊散了沿路的烈焰,形成一道赤紅色的餘燼之路。這條筆直的通道在被周圍的火焰反彈般的吞沒前,零隐約能感受到從中傳出的挑釁意味。
——射出的每一箭都是邀請,邀她共赴烈焰的舞池起舞。
如果是其他人,零早就已經離開。她只是來為塞西莉亞清理決鬥的場地,沒有必要理會場地之外的情況。
但這個正在挑釁她的是那個女人......
在地下室的時候她就想要殺掉她,但那個時候這個女人還有成為菲諾小姐王國臣民的可能。作為教訓零只是給了她不算重的攻擊,而現在她還不知悔改的展現了敵意。
——這個人一定要殺掉。
火海中泛起波紋。又一箭擊散焰火飛射而來。被風壓壓在附着物上的火星瑟瑟發顫,一道火星鋪就的通道在火海之中逐漸成形。
零以不輸于箭矢的速度飛奔而出,側過身子在分寸之間躲開箭矢,漆黑的身影投入到焰海之中。
瞬息之間,火焰重新将通道吞沒。
“騙人的吧?”
青鳥看着那個從火焰的夾縫中飛速跑來的身影,難以置信的張着嘴。
“這未免太變态了吧?”
火焰在她的身後重合,就像是被她的氣勢引領,直到沖出火焰之後仍拖拽出一截長長的焰火。
青鳥知道自己已經無處可逃。
焰火伴着零飛揚的鬥篷在空中消逝,有着“無星之夜”之稱的刺客落到了青鳥面前。
青鳥怎麽也沒想到對方會直接沖入火海。她躲藏在燃燒的營房之後。這些才修好的營房是佐伊曾說過的,對傭兵團的發展相當有用的設施,然而現在只是火海之中再普通不過的可燃物。靠着地上的圓盤,青鳥在火海之中創造了一片10米半徑的空地。
不只是火焰,煙霧與熱量都被阻隔。這只是“靈種”自我保護機制的擴大,卻确實達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效果。而青鳥便是靠着躲在這燃燒的烈焰之後,用随身攜帶的另一顆鷹眼水晶引導自己進行攻擊。
攻擊确實奏效了,緩步走來的零身上的鬥篷和被蟲噬過的葉片沒有區別,被火光印出的破洞後的皮膚,也有些許烏黑的印記。
“不知道投降有沒有用啊......”
但那雙寒星般的眸子和如利刃般的殺氣卻表明了青鳥所做到的也就僅此而已。
青鳥試着用苦笑緩和一下這10米空間的氣氛,但顯然這只能讓她更顯尴尬。
“我原來這麽遭人讨厭嗎?”
小聲的抱怨一句後,她松開了腳下的細線。
一張難以看清的細網從草叢中彈起,以防萬一而設置的陷阱派上了用場。作為計劃的制定者之一,青鳥當然知道在哪些伏擊點安置了陷阱,将這些陷阱稍微改良一下或許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零的鬥篷揚起,就如青鳥所預料的,烏鐵所制的細網還未合攏便化為了碎片,然而陷阱并不是僅此而已。
受到外力的攻擊,灑在細網上的火石岩粉末在一瞬後轟然燃起。由粉末燃燒産生的爆炸幾乎将黑發女性整個吞沒。
青鳥自然不認為這樣的攻擊就能了結對方。
搭弓射箭,指尖傳回的餘顫還未消散,青鳥甩出觸須追趕箭矢的軌跡。
“叮!”
金屬相撞的聲響在鬥篷将火焰盡數包裹的同時傳出。青鳥看清了從鬥篷下飛出的是一把小巧的飛刀,飛刀擊飛了箭矢後被柔軟的觸須彈開,然而迎上觸須的卻依舊是青鳥無法辨認的武器。
強烈的力道拉扯住觸須,青鳥的身體無法反抗的被拽了過去。零的武器如蛇一般在觸須上收縮纏緊,青鳥感覺幾乎要将身體撕裂的痛楚從手臂傳來。
在轉瞬之間,赤紅的皮铠如浸入無形的染缸化為黑色的金屬。被糾纏的觸須像是被擰緊纏繞變為黑色鎖鏈。
借着拖拽的力量,青鳥騰身躍起,在空中将另一只鎖鏈擊下。
鎖鏈即将擊中零的身體,便如落入蛛網的飛蟲被緊緊纏住。
兩邊同時感受到将弦崩裂的拉扯,青鳥的身體被拉拽着落在零的面前。與此同時,鎖鏈在看不見的武器上詭異爬行,在青鳥落下之時已将零的身軀重重纏住。
腳下接觸到結實大地,青鳥擡起頭。隔着看不見的屏障,火光映照在黑發刺客無表情的臉上。在火光搖曳的背景中,青鳥望着這個高出自己半個頭的冷豔美女,開口說道:
“‘無星之夜’原來指的是蜘蛛嗎?”
對方沒有說話。隔離了爆炸的鬥篷在身後飄落,殘留火星迅速被圓盤的魔力驅散。
零暴露在空氣中的身體只有最低限度的遮掩,如白玉般的肌膚在鎖鏈的束縛下呈現誘人的起伏,而在緊覆皮膚的環扣下,卻是各種整齊排列的武器。從手臂到大腿,從匕首到短刀,甚至還有繩索和釘錘。
青鳥當然理解不了這種身上挂滿兇器的感受,但她至少弄清了一件事。
——“無星之夜”身上纏着最多的,也是現在正阻擋着她的鎖鏈的,正是那些看不見的細如發絲的絲線。
青鳥的鎖鏈看似将零的身體桎梏住,實際自身也無法動彈絲毫。不知有多少絲線從不同的角度将鎖鏈拉扯,青鳥只能憑借“靈器”的力量與絲線進行互不相讓的角力。
難以想象這些如蛛絲般纖細的絲線能承載如此大的力量。
然而角力并未維持太久。
鎖鏈傳回的力量讓青鳥不由得回想起之前切割巨樹、橫掃樹林的蠻狠攻擊,不難理解為何自己在這角力中只能被壓制得不斷退縮。
——終究不是正面作戰的“靈器”麽......
青鳥深吸口氣将鎖鏈伸長。剛準備拉開距離,便察覺到下方銳利的攻擊。零肌肉勻稱的腿踢出斬擊般的氣流,青鳥靠着靈敏的感知勉強躲避。
零的速度青鳥根本無法跟上,而對方的攻擊顯然不只是看上去那麽簡單。青鳥隐約察覺到有反射了火光的絲線伴着踢擊飛出。
她顯然覺察得太晚。
鋒利的感觸剛碰上皮膚,皮肉就如被撕裂般破開。
金屬铠甲立馬如液體湧上傷口處,将試圖進一步進行切割的絲線包裹。
亡靈魔力瞬時湧出。青鳥痛哼一聲,零掙開鎖鏈向後跳去。
待到魔力的煙霧從身邊散去後,青鳥大口的喘着氣。
她只能做到這種地步了。
如果能對這件靈器的魔力加以研究她可能還能做到更多,但現在的她連阻擋魔力的侵蝕都要費盡全力。
她知道零只是想等到她脫力的那一刻再做出了結,對方甚至不願意在她身上多浪費一點力氣。
——因為自己沒有那樣的價值。
這就是自己的極限,是一只普通的飛鳥能達到的最遙遠的天空。
——只可惜,這樣的天空仍然追不上那些炫麗的霞光。
沒有嘆息,青鳥用最後的力氣,在零的發動攻擊前做出動作。
并非逃跑也不是殊死一搏。
甩出的鎖鏈直直的砸向了地上隔絕火焰的圓盤,與此同時,看不見的絲線在映天焰火中劃下滾熱鮮血。
“這些,不是人類吧?”
赤裸着上身的男子依舊帶着不适合他的淡淡笑容。棱角分明的臉分明是享受戰鬥的愉悅。
“誰知道呢,”女仆面帶微笑的回道,越來越多的人影從陰暗的樹影下冒出,“或許只是普通的伏兵,又或許在場就根本沒有人類,你可以憑喜好猜想一下。”
“那還真是一場異類的狂歡。”
捏緊了雙拳,伊戈爾直直的向着女仆走去,仿佛沒看見逐漸呈包圍之勢的人影。
“狂歡嗎?”女仆搖了搖頭,“這樣的夜晚确實瘋狂,但和你們不一樣,我一點也沒有玩耍的打算。”
烏黑的鬥篷連成一排擋在伊戈爾身前,黑色煙霧從鬥篷的縫隙漫溢而出。這些明顯有着遠超常人體魄的人影渾身都纏繞着不詳的氣息。
無法從這混雜的氣息中判斷出正體嗎?伊戈爾揚起嘴角。
——這不是更有趣嗎?
強勁的力道令皮質鞋尖陷入大地,從厚實地面反饋的力量讓身體猛烈彈出。
屈腿,踢擊。黑色殘影一觸即回。身體還未落地,在空中稍微偏轉腰身,仿若浮空的瞬間,另一邊的鞭腿踢出。
接連不斷輪換的踢擊令身體在剛有下落預兆的剎那便被輕輕托起,黑發的健碩男子仿佛漂浮在看不見的波浪中——過于激烈的動作反而有種放松的錯覺。
緊随其後,是激烈的雷聲轟鳴。
只是踢腿的動作便有震徹雲霄的悶響,受其擊打的人影顯然無法承受如此力量。
“原來如此嗎......”
伊戈爾退回原處後,正對着的高大人影如在炙烤中融化,成為了鬥篷下的一灘爛泥。
“被魔法強化後的亡靈,還有着‘靈種’的附着。”
伊戈爾看向站在亡靈肩膀的假面女仆。
“你們還真是做出了惡心的東西。”
女仆含蓄一笑:“彼此彼此。”
“如果這就是今晚的主菜,那我可要失望了。”
“不要這麽早下結論,你可以再期待一下。”
女仆說完後并沒動作,在熱風中翻飛的紅色圍巾顯出一派輕松自若。
伊戈爾微微眯眼,繼續向着女仆走去。
排成一列的亡靈已有一處空隙,伊戈爾坦然的走向空隙。
兩邊和背後同樣是呈包圍态勢的高大亡靈,伊戈爾并非看起來那樣毫無警戒。
在已經接近到舉手就能碰到的距離,亡靈像是被伊戈爾的身體牽引般擡起了手。
手在擡起的瞬間就被伊戈爾朝關節的反方向折斷,然而折斷的手臂卻噴湧出更多黑霧的糾纏而來。伊戈爾沒有停手,拽過手臂将亡靈的肩膀卸下,亡靈另一只手打算伸來,伊戈爾如電閃般擊出一拳。随着雷鳴炸響,亡靈的身體碎成四分五裂。
伊戈爾沉沉呼出口氣。然後攻擊并未結束。兩邊的亡靈一齊抓了過來,動作是普通人無法理解的迅速,但對于伊戈爾還是太慢。伊戈爾擊碎亡靈伸出的肢體後,又有着不知何物凝成的長劍從斷肢中伸出。
伊戈爾将拳收于腹側,沉下腰間,同時擊出。
強勁的拳風精準的繞過劍刃擊在長劍的重心,失去平衡的長劍從斷肢飛出,消失在深紅的夜空。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剛處于收力之時,一截看不出武器的利刃從落在地面的碎塊中飛出。伊戈爾在分寸之間躲過,低下視線才看見,無論是之前被擊打成爛泥的亡靈,還是四處灑落的亡靈碎塊,都在黑霧的連接中逐漸彙聚。
異樣的惡心景象讓伊戈爾一腳踩碎了碎塊,蠕動的觸感還留在腳底,下一秒卻又轉變成如被啃食般的刺痛。
利劍般的眉毛在英俊的臉上皺起,伊戈爾像是要将大地跺穿般不斷踏腳。而那些從碎肉上伸出的利刃則如尖牙般牢牢的咬住鞋底。
感受到更多的亡靈靠近,伊戈爾咂了咂舌。
周圍的亡靈身上都蒙了一層金色的輕紗。這并不陌生的魔力令伊戈爾産生了某種可笑的猜想。
——這個女仆難道是想效仿審判軍?
審判軍伊戈爾有過不少接觸,女仆的魔法确實是審判軍所用。但可笑的是,神聖屬性的魔法,怎麽可能被亡靈使用?
然而下一刻,這個可笑的猜想就被證實了。
亡靈不只是能夠使用光明魔法,甚至還能發出詠唱。
“塞西亞之印!”
只是肉與骨的摩擦發出的聲音虛假而又滲人,然而這個聲音喚出的魔法卻是貨真價實。
一瞬的金光掩蓋了伊戈爾的視野,然而這些光芒同時将周圍的亡靈全部掩蓋。
對魔法的抗性是有上限的,籠罩着身體的這個4階魔法甚至有超出5階的威力。
——能抗得過去嗎?
伊戈爾并沒有選擇,被魔法撕裂成碎片的亡靈殘肢仿佛将對生的眷念全化為了桎梏的執念,伊戈爾無法在不處理它們的情況下脫身。
——只能使用那個了。
金光随着屍骸将鬼族男子淹沒。
至少有一瞬,佐伊相信這次攻擊能讓戰鬥畫上休止符。
然而在光芒将一切淨化後,被灼燒成黑炭的空地中央,鬼族男子仍然站立着。
從頭到腳,身上已滿布血痕,然而男子依舊高高的揚起頭顱。
那雙眼睛緊緊盯着佐伊。
瞳孔深處,幽藍的光芒如躍動的絲線湧動。
佐伊知道,是時候進行下個階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