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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久別重逢

“說真的,傑羅先生昨晚太吵了!”

莉薩不知是第幾次抱怨這個了。只要傑羅一有什麽讓她不愉快的,她便會像到處宣揚別人的秘密般大聲嚷嚷。

“難以置信,明知道旅店是公共場所,怎麽能發出那樣的聲音,就沒有一點羞恥心嗎?”

傑羅感受到馬背後座的妻子已經完全将臉藏在了自己背後,臉上的溫度透過好幾層衣服都能感覺。

“煩死了!要休息就休息吧,不要再提這件事,不然我真的生氣了哈。”

說實話,被這些小輩嘲笑,傑羅并不比薇薇安好受,沒能表現在臉上全歸功于在深淵鍛煉出的厚臉皮。

這點只能順從莉薩的提議,在路邊的空地上歇息。

“其實傑羅先生完全不用在意的。”

拴馬的時候,皮爾斯偷偷摸摸靠近傑羅。

“昨晚很猛哦,能弄出那樣的動靜應該自豪才對。”皮爾斯讨好的對傑羅笑道,“我真的佩服傑羅先生,有時間我一定要向先生好好請教一下。”

望着這個眼神真摯的年輕人,傑羅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是好,這個時候,公爵次子靠了過來。

“這話我可不能當沒聽見。”被傑羅用上“多多”這樣傻氣的假名,仍還要裝出身份高貴的架勢,多羅斯像是表演一般用誇張的語氣說道,“童貞都只是會用蠻力的笨蛋,真正的技巧可是要相當豐富的經驗才能獲得。要請教的話,也應該請教本大人才對。”

——這家夥是終于找到提升存在感的地方了嗎?

傑羅斜着眼看向多羅斯。毫無疑問,這位金發城主現在是隊伍中地位最低的存在,對于他想要獲得認同的行徑,傑羅并不打算阻止。

“所以你就向這家夥請教吧。”

傑羅說完後,抛下兩人轉身離去。

其他人都圍坐在空地的中央。莉薩似乎又想架起火堆烤肉,吉魯庫在一旁幫忙,加特爾特閉目養神,音弦守在旁邊,尼薩格艾娅敞開四肢躺在地上,只有薇薇安,和所有人都保持着微妙的距離,只是安靜的望着傑羅。

對上她的視線,傑羅能從中感受到如朝陽般炫目的喜悅。

傑羅自然而然的走了過去。

從被北境公爵唐突的宣布婚姻,到現在彼此承認了對方,并有了夫妻之實——這本來是巨大的轉變,或者說是應該有不同以往的感觸,然而傑羅并沒這樣的實感。該說是過于自然,還是沒能認清現狀,傑羅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在思考的同時,皮爾斯之前的話語在腦中回響。

——到底為什麽會想不起過程呢?

“想什麽啊?一臉嚴肅的樣子。”

走到薇薇安身邊,便聽到這樣的問題。

傑羅知道自己的妻子正在關心自己,不過老實的将煩惱說出來真的好嗎?

——總不能說,昨晚喝太多酒了啥都沒感覺到,能不能跟我重新來一次?

實際作為請求或許沒什麽問題,但第一次的夜晚自己的丈夫居然沒有記憶,這怎麽也太傷人了吧。

“我在想是不是該加快魔法的學習進度。”

“現在就要開始嗎?”

薇薇安的眼睛閃閃發光。

“你好像很期待嘛。”

“那不是當然的嗎?這可是魔法哦,是能夠把石頭變成金子的魔法哦!”

——這家夥到底在誤解些什麽啊?

不過弟子如此有幹勁,做師父的也應該感到欣慰。于是傑羅拿出《幽暗點字聖典》,微笑着對弟子說道:

“事先聲明,獎懲制度依然要堅決執行,不要想着能偷懶哦~”

“诶——”

少女不情願的叫喊将周圍的目光牽引過來。看到傑羅手上的書籍後,加特爾特立馬皺緊了眉頭。

他利索的站起身,走了過來。

“大人,在下需要占用您一點時間。”

“實不相瞞,菲尼克斯大人,現在的狀況已經超出了在下的理解,在下請求大人給出解釋。”

終于來了嗎?傑羅早知道會有這一刻。就算是戰士長,腦補能力也是有限的吧。

“加特爾特,你相信有這樣的故事嗎?”

傑羅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照搬出來。

“關于一個成長在異世界的魔族的故事。”

“有這樣的事情?”戰士長驚愕的睜大了眼,同時也像是明白了什麽,臉上落下幾分憐憫。

“這個魔族一直以為自己是人類,還總被人類以長相醜陋嘲笑,直到有一天,他看見了真正的魔族......”

傑羅聲行并茂的講述着名為“醜小鴨”的魔族的故事,這本來是流傳于現世的一個童話,只是不知道深淵中的魔族是否聽過。

聽到最後,加特爾特長嘆了口氣。

“原來大人的經歷如此離奇,請容許在下誠心實意的對大人的堅強意志獻上敬意。”

戰士長說完便打算單膝跪下,傑羅立馬扶起了他。

“這不是我哦。”

“嗯?”

戰士長不解的擡起眼。

“這個魔族不是我哦。”傑羅放慢語速的複述了一遍,接着說道,“我說的是我們要去解救的那位少女。這個魔族少女被抹消了記憶,所以我才打算用聖典中的魔法幫她恢複。”

聯系到傑羅在“處刑場”的問話,戰士長很容易将前因後果聯系起來。

“但是,讓惡魔附身者接觸到聖典......”

“果然是禁忌嗎?”傑羅追問道,“過去有過類似的情況嗎?”

“......屬下所知的範圍,并沒有,”加特爾特垂下肩膀,然後立馬仰起頭,“但正是因為沒有先例才有不可預知的風險,在下不贊成冒這樣的風險。”

“但這是必要的。”

傑羅沒有繼續說下去,他知道戰士長能明白他的态度。

至于風險,傑羅從來都是不在乎風險的賭徒。

“在下明白了。”戰士長恭敬的低下頭。這次倒是很容易說服,傑羅正奇怪戰士長怎麽這麽好說話了,加特爾特接着說道:“另外一事,在下有個請求希望菲尼克斯大人答應。”

這樣的語氣比戰士長平時弱勢許多,聽上去或許是真的請求——就算不答應也不會以死相逼的那種。

傑羅做了個“說下去”的眼神,戰士長便低垂視線說道:

“關于大人和夫人的婚禮,在下希望能以魔族的風俗舉辦。”

時至風季,風撫過枝葉的聲音如陣陣浪濤,戰士長的話語夾着風聲,傑羅一時懷疑自己聽錯了。

“在這之前我想問一下,你不是一直叫那家夥‘奴隸’的嗎?”

戰士長嚴肅的臉上難得揚起些許微笑。

“大人房間的聲響讓在下一夜未眠。”

——你就聽了一晚上嗎?

傑羅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怎樣的表情,他有些呆滞的問道:

“所以,你就不反對了嗎?”

像是歷經了滄海桑田,戰士長神情複雜的嘆了口氣。

“所謂的命運,可能不是那麽容易琢磨透的東西。”加特爾特臉上的表情舒展——或許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看向自己主人所用的,實際是長輩看向晚輩的神态,“無論實力還是內心,大人都是一名不辱魔紋的出色王族,只要盡心侍奉大人,戰士加特爾特·紅石便能無愧忠義。”

被這樣的眼神注視着,傑羅心中對戰士長的虧欠和愧疚一瞬無所遁形。

“在下衷心祝願大人能獲得幸福。”

嘴唇蠕動半天,傑羅才含混的發出聲音。

“謝謝......”

之後的旅途,傑羅發現薇薇安變得越來越主動。沒有外人的情況,就會牽起傑羅的手,高興的時候還會像蕩秋千一樣抓着他的手搖晃起來。

傑羅變得習慣薇薇安的笑聲,大多可以歸于傻笑,但也有聽來很成熟的輕笑和像風鈴般清脆好聽的笑聲;傑羅開始習慣被少女觸碰,習慣被突然抱住,習慣感受到相互體溫時的滿足和安穩。傑羅原以為自己對這名少女已足夠了解,然而現在每一天他都能在薇薇安身上找到未能發現的新鮮之處。比如她嘴角有一些淡淡的弧度,她的眉毛會随着情緒變得靈活生動,她的睫毛很細很濃密讓眼睛顯得特別大,而那雙大眼睛無論什麽時候看都是如此迷人。

越是接近,傑羅越發覺得這名少女的可愛。這是作為自己妻子太過浪費的可愛少女,能與這樣的少女相識相戀,必定是被神賜予的名為奇跡的魔法。

“可為什麽你這麽笨啊?”

“幹嘛又突然生氣嘛......”

“染墨都用完了,你都畫的什麽鬼東西!”

“大概是那個吧,”少女眼神躲閃的說道,“魔力耗盡了吧,應該是這個原因。修煉到這種程度,我多多少少能感覺到。”

“到你這個程度,已經被老師打死了!”

傑羅現在相信了教人學習同樣能鍛煉自身的說法,至少他的忍耐力已經受到了不少的鍛煉。

書桌的一頭放着刻印印咒的染墨的空瓶,另一頭是畫滿了奇形怪狀紋路的廢紙。傑羅都記不得這是薇薇安用完的第幾瓶染墨了,她能夠成功的魔法還是只有最初的那一個。

“算了,你先休息下。我記得白天路過時看到不少店鋪,我想辦法給你弄幾瓶。”

“這麽着急?”

薇薇安的貓耳抖動了兩下。

“廢話,遇到這麽愚笨的學生哪個老師能不着急?”

“嗚,是我不好嘛.....”薇薇安嘟起了嘴,這顯然不是反省的表情,“不過,你看嘛,今天已經很晚了,白天也一直在趕路都沒怎麽休息,所以......”

“沒有所以,給我老實的等着!”

傑羅甩開了妻子挽留的手,走到門邊。

這一刻再怎麽覺得這家夥可愛,也不能再嬌慣她。在魔法學習面前,沒有夫妻,只有師徒。

“那個......”

已經拉開門的同時背後傳來了少女的輕呼。

再怎麽裝作冷酷,“路上小心”之類的還是要聽一句吧——懷着這樣的想法,傑羅回過了頭。

“違法的事情不能做哦。”

薇薇安擺出公爵親衛隊的口吻提醒道。

傑羅眼角抽動了一下,摔門而出。

經過接連幾日的趕路,距離銀輝城還有一小半路程。這一晚落腳的是一個由村落包圍的小鎮。小鎮的規模與南鎮相近,繁華程度甚至在南鎮之上。街道和房屋都透露着歷史沉澱的厚實質感,這顯然不是南鎮能比的。

小鎮的繁榮當然離不開銀輝城和金穗城影響。這座小鎮的一半都經營着驿站和旅店,其餘也都是方便商人存儲貨物和進行交易的設施。幾乎可以說成是商人建設的小鎮。

這樣的小鎮理所當然也有夜市,傑羅便是向着那個方向行進。

沒有遍布的酒館和妓院,也就沒有打破靜夜的喧嚣。興許是商人們都在為第二天的旅途加緊休息,傑羅從離開旅店後,難得再聽到絲毫響動。

直到一陣微風,将一聲親昵的呼喚送來。

“喵~”

傑羅立馬擡起頭。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兩盞街燈的正中,魔法燈的光線将他的影子均勻的打成四份,影子散開的對面,正對着一處漆黑的巷道。

“喵~”

聲音離得更近了些,仿佛在發出邀請。

傑羅恍惚見到深黑的黑暗中一金一白的異色眼眸。

“喵!”

叫聲催促一聲,一道黑影在黑暗中向遠處移動。傑羅立馬追了上去。

——為什麽?

——為什麽會是在這裏?

傑羅追出小巷後,體型嬌小的引路者暴露在月光下。

流線的身形端坐在一處二樓的陽臺,被月光照亮的漆黑毛發只有背部染上房間漏出的瑩瑩淡光。黑貓舔舐着擡起的前爪,神态悠然自得。

傑羅的視線逐漸從黑貓移向之後的房間。這是一處和他們所投宿的截然不同的高檔旅店,光是陽臺就有傑羅房間的一半大小,從陽臺欄杆的間隙望進房間,雖只能看見零星一點,卻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典雅舒适。

像是被那氤氲着光芒的房間吸引,傑羅踏前了一步。

“莉莉~”

黑貓擡起了頭。

然而并不是向傑羅,而是向着呼喚它的房間主人。

聽到這牽引出無數回憶的聲音,傑羅的心跳驟然無聲。

“莉莉,有誰在外面嗎?”

屬于少女的聲音再次響起,接連響起輕盈的腳步。

腳步如落在嬌嫩的花瓣,每一步都蕩起一片風吹花舞的漣漪。

滿載屋內的光輝,銀色長發從陽臺的窗簾邊露出少許。少女的面容還未出現,夜風卻無緣而起。窗簾如染上了月色的波浪陣陣翻飛。

少女前行的腳步被擋下,所有的思念和記憶被擋在屋內。

回過神的時候,傑羅已經躲回了小巷。

仿佛被從雲端狠狠拽下,墜落的身體摔得四分五裂。

傑羅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躲起來,分崩離析的思維得不出解答。仿佛身子和靈魂都才被拼湊到一起,他回到了旅店的房間才終于清醒。

“偷東西被逮住了嗎?”

面前是一臉擔憂的詢問着自己的妻子。

——這裏,才是真實的現實。

仿佛從溺水中掙脫,傑羅眼中流露出解脫的神情。

“薇薇安。”

他像是久別重逢的抱了上去。

“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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