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淑女密會
“蒂雅瑪特,要去喝一杯嗎?”
聽到青鳥的提議,佐伊微微一笑。
——又是工作結束後的約會嗎?這是不是已經成定例了?
“輪到我請客了?”
青鳥眯起眼睛笑了起來。
“今天有人請客~”
“還有其他人?我還以為是我們兩的單獨約會。”
“約、約約會什麽的......”青鳥的臉立馬紅了起來,“如果佐伊想要的話,之後......我還有時間......”
少女低着眼小聲說話的樣子被佐伊看在眼中,她忍不住上去牽起了對方的手。
“那就讓我好好期待一下吧。在這之前,能告訴我是誰約的我們嗎?”
青鳥得意的揚起嘴角。
“非常可愛的淑女們~最好,這邊也期待一下哦。”
來到酒館後,佐伊立馬就看到了和周圍氣氛格格不入的“淑女們”。
“朱裏,安琪兒,還有......”佐伊看向躲在最靠裏的座位,神情畏縮的小男生,“凱裏?”
被她念道名字的少年身體顫動了一下。
佐伊不禁勾起嘴角。
“确實是可愛的淑女們。”
“總之,先坐下吧。”青鳥拉着佐伊在留出的空位坐下。
入座後,五人便将酒館角落的這一小塊區域圍滿,然而桌上的氛圍依舊與酒館的喧鬧相去甚遠,佐伊甚至以為她們是來聽其他桌談話的。
“沒想到吧?這幾個小家夥會想要招待傭兵團的總管大人。”青鳥像是沒察覺這份尴尬,滿臉微笑的說道。
——總管大人麽?
佐伊在心裏嘆了口氣。
“幾天沒見,你們幾個的關系都已經這麽好了?”她的視線從對面三人的臉上掃過,“老實說,我有點意外。”
她剛說完,對面的短發少女立馬皺起了眉。
“不用意外,我只是被學長硬拉來的。”
“為什麽?”
佐伊盯着這名叫做“安琪兒”的少女,對方的名字是從凱裏的調查資料中得知,和她正式接觸還是頭一次。
“安琪兒小姐不是我們傭兵團的成員吧?為什麽會被拉來呢?”
少女緊抿着嘴角,微微将視線移開。
“那你問學長咯,我只知道一直纏着我的學長很煩人。”
青鳥在旁邊小聲的笑了一聲,不過氣氛并沒有因此而有所緩和。
佐伊看向躲在最角落縮着肩膀不敢擡頭的少年。
“凱裏,到你說話了。”
少年的身子震了一下。
“我、其實......那個,是因為......”
凱裏眼神左右閃動,始終不敢與佐伊的視線接觸。
佐伊很有耐心的等候着他的話語,然而酒館中的其他聲音淹沒過來,凱裏像是察覺到氣氛的尴尬變得越來越難以開口。
“是我拜托凱裏請她過來的。”
一直沉默的朱裏開口道,她的眼神直直的盯着佐伊,在這酒館的角落顯得格外明亮。
“因為之前給大家都舔了麻煩,我想要正式的向你們道歉!”
說完後,聲音在空中停頓了數秒。
有着黑色麻花辮的樸素少女站起身,彎下腰低着頭,兩條辮子害羞的順着肩膀滑下。
“情況我大致了解了,”佐伊停頓了一下,“不過向我道歉沒什麽必要。有什麽話向你的分部長說。關于你的事我已經扣過她工資了。”
朱裏擡起的眼暗了下去,然後她又重新說道:“但是我聽說我的離團申請是蒂雅瑪特小姐駁回的。”
“因為理由不充分。”佐伊立馬回道。
“理由......不充分?”朱裏無法理解的微張着嘴,“明明我洩露了傭兵團的情報......”
“看來你誤會了許多事情。”
佐伊和青鳥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隐藏的笑意。
“不過我想糾正你的第一點是,到了酒館還不為客人點上酒水是很失禮的事情。”
佐伊讓青鳥招呼來女侍,然後對睜大眼睛的朱裏說道:“鑒于你沒有從這次的事件中吸取任何經驗,我打算點一些價格偏高的酒。”她看着少女的眼睛,“沒有問題吧?”
朱裏怔怔的點了點頭。
朱裏的家庭狀況佐伊早已調查過,這位老實淳樸的少女會被密探找上也在情理之中。
佐伊早就注意到在傭兵團駐地附近出沒的密探。如此大張旗鼓的發展引起其他勢力的關注也是必然,然而這并不代表能容忍他們行動。
尤其是對方毫不将傭兵團放在眼裏,多次想要在傭兵團內部安插眼線。
最先是青鳥從疾風分部的團員那裏收到的報告。
“有個奇怪的家夥總是纏着我,說什麽有賺大錢的機會,我覺得那家夥是盯上了我的屁股,好可怕!”
“最近總有人找我問傭兵團的事情,絕對是蒂雅瑪特大人派來的,想要趁我不注意對我進行傭兵團知識考試!嘿嘿,我一個都沒答上來,想知道蒂雅瑪特大人多久來懲罰我。真是期待啊,嘿嘿嘿......”
“有個家夥想要委托我進行調查,但是我怎麽也找不到調查目标的‘溫泉之友’傭兵團,很困擾,請求幫助。”
諸如此類的報告每天都會有好幾份遞到青鳥面前。青鳥在感慨自己分部團員們的智商的同時,還有些同情那些找上他們的密探。不過這并不代表她不重視。
佐伊更是一直想要一支能與密探對抗的情報部門。在傭兵團的“發展計劃書”中,佐伊就将這項條目放在前面。只不過那個團長大人還沒實施就先跑路,團長代理又忙于其他事情。
“所以我們只能委托給這方面的專業人士。”
佐伊抿了口酒,輕聲說道:
“阿爾薇拉小姐,你們應該已經見過了吧。”
朱裏有些難以接受的點了點頭。
“‘暗月魅影’大人......在凱裏養傷的時候來探望過......”
“那個時候都是朱裏在照顧凱裏啊,聽說一步也沒離過。”青鳥似乎是找到了朱裏的加分項,趕緊補充道。
“呃,那個......畢竟是因為我的原因......”
朱裏還未說完就被安琪兒打斷了。
“有這個必要嗎?學長傷得也不是那麽嚴重吧?”
“額,那個是......”
凱裏似乎想要争辯,擡頭看到佐伊的視線,又急忙閉上了嘴。
——自己有這麽吓人嗎?
被害怕到這樣的地步,身為女性的自尊心反倒有些受傷。佐伊又抿了口酒。
“既然見過了阿爾薇拉,朱裏應該知道自己在這次的事件扮演的角色。”
“......是誘餌吧?”
朱裏低垂着眼說道。
“通過阿爾薇拉小姐,我們将其他密探背後的勢力都全部掌握,只有和你接觸的那家夥。好像來頭不小。”
佐伊說完後,朱裏的頭垂得更低了。
“所以我才能一直和他接觸,一直傳情報給他。”
“你傳出的情報不過是我們想讓你知道的。”
“但是我不會這樣想!”
少女的聲音大了起來,佐伊終于聽不到其他的聲音了。
“我出賣了莉薩,出賣了傭兵團,只是為了錢。這一次因為阿爾薇拉小姐我沒有讓傭兵團造成損失,但是下一次,下下一次,我還是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做出同樣的事!”
聲音停息後,等到少女的情緒緩和下來,佐伊輕巧的說道:
“這些你在離團報告裏已經說過了,我的回答還是一樣,理由不夠充分。”
朱裏的眼睛在一瞬間睜大,然後她慢慢的低下了頭。
“......能告訴我原因嗎?”
佐伊緩緩的擡起酒杯。
“這件事我今天才和青鳥分部長提過,讓她來回答你吧。”
“咳、咳咳、咳!”
正在無聊的喝着酒的青鳥被嗆得不輕。
“換我來了,這麽突然?”
面對團員投來的視線,青鳥清了清嗓子。
“呃,蒂雅瑪特大人是這樣說的,”她挺直身體,模仿着佐伊的語氣,“團員和傭兵團實際也是雇傭關系,傭兵團無法提供給團員合适的工作、合理的酬勞,團員自然也無法做到傭兵團需要的忠誠。被敵人找到內部的漏洞也是因為傭兵團內部制度不夠完善,是管理上的問題。”
“但就算這樣......”
“別急嘛,小朱裏,蒂雅瑪特大人還沒講完。”
“小朱裏......”
青鳥在對莉薩和佐伊的模仿中有點轉換不過來,最後只能用自己的語氣說道:“朱裏是對酬勞不滿意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吧。據我們觀察,你實際上也對自己的行為相當抵觸。用一般的話來說就是迫不得已。所以,我們打算調整你的酬勞,這樣你就不用再做那些不情願的事情。”
“做出這樣的事情還為我增長薪酬......”朱裏皺緊了眉,“請恕我......”
“不要會錯意了。”佐伊插進話。
朱裏半張着嘴看着她。
“傭兵團的制度是一份勞動一份收獲。我們給你漲薪酬是要你做出更有價值的工作。”
“可是我不懂戰鬥,也沒多少知識......”
“但是你依然幫我們解決了一個麻煩。”佐伊凝視着她的眼睛,“雖然凱裏弄出點岔子,不過我們還是找到了和你聯系那家夥的上級。”
朱裏花了幾秒才将思緒理清,她洩氣般的說道:“我明明什麽也沒做......”
“那以後就不要偷懶的加油努力吧!”青鳥對她鼓勵的眨了眨眼。
“所以說,我什麽都......”
朱裏說到一半,終于反應了過來。
她驚愕的看向總管大人和分部長。
“我的工作難道是......”
總管大人微微一笑。
“團長都不管事只好靠我們想辦法了。所以,‘溫泉之友’情報處就拜托你了。”
這本不應該是在這種場合說出的話,但佐伊認為在這種氣氛下說出一定更加合适。
如果将這次事件看成對團員忠誠度的考驗,朱裏顯然是失敗的。然而如果換成是對本性的考驗,朱裏完全符合佐伊的要求。
犯過錯的人比沒有經歷過的犯錯的幾率更低,佐伊還将自己判斷的準則直接攤牌,她相信對方已經知道了如何衡量。
錢并不是沒法解決的問題,只要能創造出相應的價值。而這名少女能否創造出傭兵團期待的價值,佐伊其實并不怎麽懷疑。
——正如那個落跑團長說過的一樣。心地像是這樣的家夥,一定不會做得太差。
“你好像很高興嘛~”青鳥眯起眼睛靠了過來。
“這件事情就算結束了。”佐伊含笑的對青鳥說道,“我是想到了傭兵團接下來的發展。”
“沒聽到蒂雅瑪特小姐的說教,還真是有點寂寞啊~”
“說什麽呢?我的說教還沒開始。”
佐伊轉向角落的方向。
“凱裏。”
“是!”
一直都只在傾聽的少年立馬答道。
“團長給你的劍你打算多久來拿?”
“......”
“不要多想,認可你的人才會聚集在此,把你最直接的想法說出來!”
凱裏愣了愣,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忍受什麽,最後大聲的說道:
“我還沒有拿那把劍的資格!”
“是嗎?”
佐伊剛說完,一束亮光擦着凱裏的側臉飛過。
這時才意識到危險的少年身體僵直,腦袋如陳舊的齒輪慢慢的朝身後看去。酒館的牆壁上,一支金色的光劍直直的刺入其中。
“這樣的攻擊都注意不到,你确實沒有拿劍的資格。明天把你的離團申請交上來。”
“我......”
少年的臉上瞬間沒了血色,仰着頭數次欲言又止,身體在座位上顫抖起來。
“沒有話說的話,你可以先回去了,反正這裏也沒你什麽事。”
佐伊說完後,坐在正對面的短發女孩厭惡的皺起了眉,然而在她說話前,青鳥先插到中間。
“好啦好啦,總管大人就是這樣才會被凱裏害怕,嘉爾也總是和凱裏說,‘你這個樣子絕對會被女仆說教的’,看來還真是這樣。”
青鳥将酒遞到少年面前。
“你也應該知道的,這個時候最應該說什麽?蒂雅瑪特小姐可比看上去好說話,她的本意你一會兒就會知道。”
凱裏的視線在酒杯和對面的兩人之間來回,最後拿起酒杯連喝了幾口。
“我不會走的!是團長讓我留下來的,其他人沒有資格趕我走!”
他一口氣說完後,青鳥露出了“這下糟糕了”的表情,佐伊面具下的臉也凝上了一層寒霜。
“是嗎?很有魄力嘛。”
再一次,奪目的光芒顯現,金色光劍朝着少年飛去。
“啪——”
光劍被格開,化作光粒散去,凱裏則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勢注視着自己手上的短刀。
似乎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能做到。
“現在你有什麽想說的嗎?”佐伊面無表情的問道。
“這是......我的動作嗎?”
佐伊微微翹起嘴角:“你所說的資格在我看來不值一提。不去嘗試自然不會知道自己擁有的潛力,不要被你自己局限了,少年。”
“那我應該......”
佐伊朝他揚了揚酒杯。
“拿上你的劍,明天和我一同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