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救援隊
“佐伊的手還是這麽冷。”
和小孩子們分開後,青鳥和佐伊背着夕陽在傍晚的南鎮上散步。
“是青鳥的手太暖和。”
佐伊輕聲回道。
“是嗎?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從前可沒和誰這樣牽手過。”
“那我還真是榮幸呢~”
佐伊說完後,青鳥抱着她的手臂半個身子倚了過來。
“這點酒就醉了嗎?可不像我們平時的鬼面分部長。”
“什麽鬼面啊?不要跟着二部的那些小毛孩一起叫啊!”青鳥抱怨完後,臉上的紅暈更濃了些,“其實剛才也喝了不少,而且一想到佐伊就在身邊......”
“看到我腦漿就發酵了?”
“這是什麽說法?好讨厭!”青鳥嘟着嘴,望着高她半個頭的女仆,逐漸的,表情柔和下來,“我只是感覺很奇妙......剛開始一直在害怕,害怕很多事情,腦袋一空下來就在自己責罵自己,晚上連覺都睡不好......”
“我知道的,”佐伊嘴角微微上揚,“那個時候青鳥的樣子毫無疑問正是‘鬼面’。”
“啊啊啊,讨厭啊!我知道那時候很難看嘛!”
青鳥用抱着手臂甩動的方式作為抗議。看着她的樣子,佐伊微微勾起嘴角。
“不過那些害怕的東西現在已經不在了吧?”
青鳥的視線慢慢移向天邊,搖了搖頭。
“不知道,可能我一直都是在做錯誤的事,就像被玩弄在鼓掌的傻瓜。不過嘛......現在黑眼圈消了,晚上也能睡得很安穩。”
天邊的雲絲被另一頭的落日映成绛紫,佐伊認為那是個不錯的光景。而挽着自己手臂的少女露出了比那更美的笑容。
“都是因為佐伊在的緣故!”
“原來我不僅能讓腦漿發酵成美酒,還有安眠的功效?”
“那可真是不得了的發現,要不要晚上一起驗證一下?”
青鳥眼睛明亮的反問着,顯然是對佐伊的玩笑開始了反擊。
“為什麽我突然感覺貞操有了危機......”
“怎麽會?大家都是女人,我不會把你怎麽樣的,哦呵呵呵~”
“先不說你那奇怪的笑法,這種挽着手的方式可是情侶才有的。”
佐伊苦笑的指了指自己被抱着的手臂。
“那是因為佐伊以前都不理我嘛,現在是補償啊,補償!”
少女将臉鼓起,像小孩子一樣的說道。
“補償嗎......”
佐伊一時找不到話反駁。明明能感覺路人紮人的視線,卻并不反感,而自己所隐藏的秘密随時可能暴露,也不打算在乎。
看着兩人被夕陽投下的長長影子,佐伊甚至有了種溫暖的錯覺。
“所以,打算坦白了嗎,總管大人?”青鳥含笑的從旁邊盯着佐伊,“之前為什麽刻意避開我?”
思緒被拉回現實,佐伊仍舊是沒有溫度的亡靈。
“是啊,為什麽呢?”
“不是因為......生我的氣?”
能明顯感覺到青鳥為此鼓起的勇氣,佐伊依舊打算裝作沒聽懂。
“為什麽?”
“在那個時候......其實我......”青鳥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
還真是老實的孩子,佐伊微微笑了起來。
“比起那個,我更害怕青鳥小姐會趁我不注意奪走我的貞操。”
“才不會啊!別把人說得像是百合猛獸一樣啊!”
“诶?不是嗎?”
“不是呀!真是的,到底哪裏會讓你這樣覺得啊!”
看着變得氣沖沖的青鳥小姐,佐伊不禁又笑出聲來。
——結果這樣也還是不打算放開手嗎?
真是個不坦率的家夥。
身邊的光景和自己內心泛起的情感,佐伊不由得想起自己主人當初向自己的請求。
【和青鳥小姐和好吧。】
他一定想看到現在這一幕吧?
是關心,還是單純的希望周圍的人能獲得幸福呢?正如自己所說,那家夥,果然比他所自認為的溫柔得多。
也正因如此,就算是這樣被詛咒的體質,這樣殘缺的身體,自己也靠着他的溫柔得到了幸福。
感受着身旁依賴着自己的少女,佐伊在臉上蕩出寬慰般的笑容。
屬于“人”的回憶就把它當作謊言吧——同樣不知道所行之事是為對錯,但這份滿足的感受沒有任何虛假——和抛棄了原本名字的“青鳥”一樣,這就是現在的佐伊所擁有的全部。
一陣晚風吹來,似乎風中帶上了些許涼意,青鳥露出了惬意的表情。佐伊感受到一道視線,無意識的擡眼望去。
街的盡頭,一名留着長長側馬尾的灰發少女正凝視着自己。
本該已經停止運動的心髒突然被拽緊。
“怎麽了嗎?”
青鳥發覺了她的異樣,順着她的視線看去。
空蕩的街道只有風卷塵埃掠過。
“抱歉,今天沒法再陪你了。”佐伊将手臂從少女懷中掙脫,“突然想起有重要的事情。”
抛下茫然的友人,佐伊鑽進旁邊的小巷。
——就算抛棄了回憶,回憶卻不肯放過自己嗎?
佐伊将臉縮進脖子上的紅色圍巾,躲避着那不存在的寒意。
“就是這樣,不管是與漆黑羽翼的聯絡還是和迪妮莎小姐的交涉,都需要我留在南鎮。”
一大早,女仆小姐便沖進布萊爾的辦公室,要求取消她的行程。
“傑羅一時半會還回不來,你不想早點見他嗎?”
“代理人大人,你可能誤會了什麽我還是盡早說清楚,”女仆雙手撐在辦公桌上,伸直身子向下俯視着布萊爾說道,“對于那個一句話不說就離家出走,回來一次後連我的面都不敢見,在外面惹了麻煩還要我們給他擦屁股的麻煩主人,我是一丁半點想看見他的打算都沒有!更不用說我們在這裏拼死拼活,他居然是在外面和女人風流快活,要不是我沒法對他動手,我絕對會把他吊起來用鞭子抽個痛快。”
“蒂、蒂蒂雅瑪特小姐?”布萊爾一臉驚恐,聲音顫抖的說道,“可以先消消氣嗎?想要抽人的話可以找疾風分部的團員,他們絕對會很高興的。”
“總之,希望代理人大人能體諒一下我的心情。”
“體諒,體諒!當然體諒!”
看到女仆撤回身子,布萊爾終于松了口氣。
——決定行動成員的不就是蒂雅瑪特小姐嗎?怎麽今天就變樣了?
都說女人心就像六月天,就算是完美的蒂雅瑪特小姐也會是這樣嗎?
“那蒂雅瑪特小姐有什麽話要我轉告的嗎?”
女仆利索的轉身,留下一句後潇灑離去。
“如果我不辭而別了,讓他別來找我。”
——完了!
布萊爾心落到了肚子裏。
——弟弟徹底把女仆小姐得罪了。
“看來要想辦法讓他們和好啊......”
這樣的煩惱直到行動開始前都困擾着布萊爾。
站在刻繪的傳送陣前,布萊爾的表情還有些恍惚。
“我說,那個樣子沒問題吧?不會把我們傳送到奇怪的地方吧?”
聽到貼近耳邊的悄悄話,嘉爾挑起一邊眉毛。
“我才是要說,我們傭兵團的事情,你們這些家夥來幹嘛啊?”
菲諾理所當然的叉腰回道:“現在我們可是合作關系。盟友有難本小姐當然要施以援手,這就是貴族的作風哦~”
“菲諾小姐是怕被嘉爾小姐抛下。”年輕的仆從補充道。
“吵死了,內奧米!”
一個漂亮的踢擊後,仆從痛苦的捂着胯下滿地打滾。
“零,不放心,大小姐。”
一旁的冰山美人低聲說道。
嘉爾撇下嘴角。這三人已經習慣了,但是——
“這個紫薯大叔來幹嘛啊?”
愛德華挑了挑紫色的長發後,悠閑自若的說道:
“團長先生可是我的好友,太久沒見怕他把我忘了,只能拜托大小姐把我捎上。”
嘉爾的眉毛又揚了揚。
“這種理由也能接受嗎?代理人你是不是太好說話了?”
“啊?哦,呃,這個啊......”布萊爾才回過神,“愛德華先生的魔法對這次行動很有用。有他幫忙我會更輕松一些。”
“能得到布萊爾大人的認同,在下實在是受寵若驚,”俊美的紫發男子以手撫胸微微欠身,“請大人盡情的使喚在下吧。”
“可是這樣,救援隊除了我和代理人不就全都是漆黑羽翼的人了嗎?”
“呃,那個,嘉爾前輩......”躲在最後的黑發少年小心的舉起手,“我也在啊......”
“啧!”嘉爾咂了咂舌,“我知道啊,但是為什麽還帶了個外人來啊!”
“哼,”一聲輕笑後,“不好意思,我在這裏是得到了貴團的總管大人許可,用不着你多管閑事。”
安琪兒或許是對這個曾把自己弄哭的紅發女孩沒好印象,言語中露骨的表露着不屑。
嘉爾頭上的毛立馬豎起幾根。
“喂,代理人,這家夥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布萊爾已經被鬧得頭疼了。
“這也是蒂雅瑪特小姐昨晚臨時決定的,我勸你不要深究,蒂雅瑪特小姐現在心情不是太好。”
布萊爾還是頭一次因為誰心情不好煩惱成這樣。在生氣這方面,女人似乎比男人有天生的優勢。如果用數值表示,女性的怒氣槽一定是男性的數倍。
看樣子嘉爾也認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閉上嘴不再說話。
總之,這麽多的人數,消耗的魔力水晶也不是小數。
——明顯有這麽多派不上用場的小孩子,是不是太奢侈了點。
這個疑問冒出便被布萊爾立馬掐滅。
要去和現在的女仆小姐商量?等着被怒氣燒成灰吧。
“哎......各位站到傳送陣上,放松身體,不要做多餘的動作。”
幽蘭的光芒将魔法陣整個籠罩,成堆的水晶失去光澤。
喧嚣的房間歸為平靜。
“他還在裏面?”
在莉薩傳來的地點與她會和後,一行人跟随着莉薩來到一處中等裝潢的旅店。
對着弟弟房間緊閉的房門,布萊爾皺着眉問道。
“事情很複雜......”
莉薩身上還綁着繃帶,臉上也是缺乏血氣的白皙。她用餘光瞥着那間感覺不到絲毫氣息的房間,無奈的聳了聳肩。
“就像我之前報告的,一兩句話說不清楚,還是先到我的房間去吧。”
來到莉薩的房門前,濃濃的藥味便飄了出來。
“我以前和獵戶學過些草藥知識,多多少少有那麽點用。”将衆人領進房間,莉薩對着團長大人邀功一般說道,“草藥都是我和柏妮絲采來的,不用報賬的哦~”
房間顯然是和旅店老板商量過,多加了一張床。并列的床上躺着三個傷員。屬于傭兵團的兩人都恢複了意識,看上去別無大礙,另外一名魁梧的白發男子則仍舊雙目緊閉。
——這就是報告中提過的弟弟的同伴嗎?
接受了團員們眼神的示意後,布萊爾還發現一個全身纏着繃帶的少女守到男子身邊。發色是和男子同樣的沒有雜色的白,身材嬌小大概和菲諾差不多歲數。
——記得在報告中,這名少女和弟弟的關系是......兄妹?
布萊爾當然不知道自己還有這樣的一個妹妹,再加上莉薩對傑羅的外貌描述。他現在有很多疑問需要解答。
“我說團長啊,我不是故意使壞,只不過我要說的事情可能有那麽些離奇,”莉薩望了望明顯不屬于傭兵團的幾位,“是不是要讓某些心理承受能力不足的客人回避一下?”
沒等布萊爾說話,愛德華便先一步說道:“我在路上看到幾家有趣的店鋪,打算去采購一番。”他對布萊爾眨了眨眼睛,“需要的時候大人知道怎麽通知我。”
“诶?幹什麽啊愛德華?要買東西自己去啊,幹嘛抓着我,快放開啊......”
随着女孩的聲音遠去,房間頓時清淨下來。
看了眼被剩下後不知所措的少男少女,莉薩攤了攤手。
“麻煩把門關一下,講故事還是要有講故事的氣氛。”
就在這滿是草藥味道的房間中,莉薩和皮爾斯、吉魯庫相互補充的講述了從金穗城開始,一直到如今這個亂成一團的小鎮所發生的事情。
“說真的,我到現在都沒理解那時候發生了什麽,總之我看到的就是傑羅小哥突然暈倒,身上到處都是黑色的圖案,小哥的相好沒了蹤影。然後衛兵來了,一同的還有幾個貴族,我們都被衛兵抓了起來,那個‘罪魁禍首’的金發貴族想要就地處死我們。結果,真是沒想到啊,”莉薩撇着嘴說道,“之前和我們同行的‘多多’先生居然是銀輝城城主,而和那些打算處死我們的貴族一同的,就有他要訂婚的北境執掌之女。”
“有了城主大人的擔保,我們暫時只是被扣押。被扣押了還沒半小時,就聽說那幾個貴族大人打傷人逃走了。結果我們又被放了出來。”吉魯庫嘲諷的笑了笑,“現在那些貴族老爺也沒空管我們,就連來調查的治安衛兵也被城主大人擋在外面,所以我們倒是能安心的在這裏養傷。”
“至于柏妮絲,現在是我們的聯絡員跟在那個城主身邊。”
大致情況布萊爾已經知道了。他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傑羅的狀況如何?”
“果然是兄弟呀~”莉薩調皮的眨着單眼,“只說身體的話,小哥沒有任何問題,絕對能跑能跳,連手上的傷都不可思議的自動愈合。不過其他的嘛......”莉薩歪着頭露出苦笑,“和他說話會回答,不過也僅此而已。其他時候就像死人一樣。”
布萊爾沉默了片刻,吐出口氣。
“我要和他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