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七章 安定的前夜

“還要回去嗎?這間旅店還有空房的。”

“我那邊還有傷員要照顧。還有個不看着就會被別人帶走的妹妹。”

“傑羅先生很溫柔,真羨慕傑羅先生周圍的人......最羨慕的應該是傑羅先生作為守護騎士的主人。如果有機會,能知道對方是誰就好了......”

“沒什麽好隐藏的,”傑羅回過頭說道,“她的名字是愛麗莎·萊弗帝,是多羅斯的妹妹。”

身後的氣息僵住了。

能讓那個精與算計的獨眼狼之女傻眼,傑羅覺得贏過她一次。再加上對方不選擇布萊爾而是堅持要選他,傑羅覺得又贏過了自己哥哥。

——所以,今晚自己才是最大的贏家。

抱着這樣的想法,傑羅叫醒那一堆等他等到睡着的孩子們,和漆黑羽翼的熟面孔一同回到了原來的旅店。

“哥哥,哭過嗎?”

想着去看一看眷屬的傷勢,一進入屋子音弦便無聲無息的出現在身後。

——有這樣的妹妹真是可怕。

更可怕的是,她當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問了出來,還附帶解釋:

“哥哥現在是哭過後的氣息。但是,還不夠......傷心的時候能夠哭,這很重要。流歌大人是這樣告訴我的。”

察覺到的時候,音弦捧起了他的手。繃帶并不算柔和的觸感将整個手掌包裹。

“哥哥想哭的時候可以告訴音弦,音弦會把哥哥藏起來,不會讓別人笑話哥哥的。”

少女說話時仍舊低着頭,從下瞥上來的視線比以往都要柔和。

“在你說出來的時候,我注定要被笑話了。”

迎着音弦不解的眼神,傑羅朝她示意了周圍那一堆神情各異的人們。

“這麽大的人還哭,真是好笑~本小姐可是唔唔唔唔......”雖然後半被愛德華捂住了嘴,不過粉發大小姐的反應倒是為傑羅的話做了證明。

“對不起......”

音弦放開傑羅的手,喪氣的垂下頭。

“這不是很好的妹妹嗎?”布萊爾滿嘴酒氣的湊了過來,“會這樣關心哥哥的人很少了,果然妹妹還是比弟弟可愛啊......”布萊爾在傑羅和音弦之間來回對比着說道,大概這就是酒後吐真言吧,最後視線落到了傑羅身上,“我說弟弟啊,這麽體貼人的妹妹不要當作情婦吧!我是真的覺得不要只顧發洩欲望比較好,弟弟應該尊重一下自己的妹妹——這是我的真心話。”

“情婦?!”“這樣小的孩子?”“鬼、鬼鬼畜啊......”“原來傑羅先生是這樣的人嗎?”“看錯你了,小哥。”“呵呵,身為摯友都覺得羞愧難當。”“零,情婦是什麽?”“唔、唔、唔,大小姐不能知道!”

差不多被所有人指責了一遍,聲音逐漸落下後,傑羅一把将音弦摟進懷中。懷抱中的柔軟身體沒有任何反抗,傑羅偏過頭,用挑釁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哥哥。

“抱歉,我在剛才決定了,連氣氛都看不懂的哥哥沒有任何尊重的必要。現在哥哥讓我做什麽我就偏不做什麽!”

——這樣就好了吧。

傑羅對着那雙逐漸失去光彩的眼睛得意的揚起嘴角。

既無法消除不知為何存在的對抗心,又沒法坦然接受兄長的好意。順應自己想法的舉動便是如此。

——以後就用這種态度和哥哥相處吧。

然而,對于傑羅的行為有個更普遍的名稱——

“叛逆期啊......”“是叛逆期啊。”“确實是叛逆期啊!”

這一次,就連傑羅在深淵鍛煉的臉皮也有些遭不住了。

“別吵了,煩死了啊!”

心情這東西真是奇妙。

明明心髒的大半部分都在劇痛中麻痹,只是輕微觸碰便會讓全身難以動彈,但只要和人交談,就算是被奚落被笑話,藏在其中的善意都會一點點的讓身體複原。

明明是想安靜的,這麽一大堆人圍在身邊一點小事就能鬧上許久,但不可思議的是,跟着他們一起吵鬧,心裏卻又出奇的安靜了下來。身體裏雜亂的聲音消失了,思維才終于再度清晰起來。

要達成的目标,為此而要做的準備,期間可能遭遇的困難——大概是酒精的作用,這些事情在傑羅看來簡直輕而易舉,接下來只要一步一步将其實現即可。

“加特爾特繼續托你照顧了。”

檢查完戰士長的傷勢後,傑羅對音弦說道。

戰士長傷得比預想的還要嚴重,如果不是柏妮絲及時治療不可能撐到現在。從莉薩口中,傑羅得知了加特爾特受傷的經過。那個時候戰士長分心的原因,傑羅相當在意。

不過在這之前,他更不想一直把以死謝罪挂在嘴邊的戰士長真的死掉——不管是以感情還是恩情的角度。

好好調養的話,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恢複,只是接下來的事情無法期待他的力量了。

“差不多該休息了吧。”

傑羅望向衆人。

“哥哥不要來我房間。”在布萊爾剛打算開口的時候,傑羅搶先說道,然後指向始終跟在最後的黑發少年,“凱裏跟我來,我有話和你說。”

“噫!!!”“連男孩子都不放過嗎?”“鬼、鬼鬼畜啊......”“小哥還真是......可怕!”

“——你們四個快閉嘴了!”

莉薩那四人組真是一鬧起來就沒完,傑羅半是強硬的拉着不知所措的凱裏,出了房間。

“那個——”

一個小女孩追了出來。

“我也要一起!”留着勻稱的黑色短發,在傑羅面前表現得有些怯懦的少女睜大眼看着他。

“诶???”“為了保護學長,竟然不惜......”“太感人了啊,畜生!”“小哥真的不是人!”

房間裏又傳出四重奏。

“白骨之爪。”

随着輕微的魔法波動,四道人影被出現的骨手拎着從窗外扔了出去。

“如果我沒記錯,你是叫安琪兒吧?”

傑羅迎上那雙眼睛,對方在一瞬露出懼意後偏開了頭。

“你果然是......”她小聲的自語後再次看向傑羅,“我有話和你說。”

“你才是‘溫泉之友’的團長吧?”一關上門,安琪兒便開口問道,“大家都沒明說,但都是知道的吧?”

傑羅回過頭,微微勾起嘴角。

“凱裏怎麽看呢?”

“我,那個......”凱裏低着頭小心的看着傑羅,“和安琪兒想的一樣。”

傑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看向少年的腰間。

“我送你的劍已經帶上了啊......”

“這個......其實......”

凱裏還想說什麽,傑羅沒有在意直接說了下去:

“這把劍的名字是個非常沒有人情味的大小姐起的,叫作‘折紋’,是取自被叛徒所殺的英雄配劍之名,不過也是後來背叛者所用之劍。”

傑羅用眼神示意凱裏:

“拔出來看看。”

“嗯。”

随着沉吟般的聲響,長劍淡藍的光芒在房間中顯現,瑩瑩藍光最外層蒙了層若有似無的黑色光華。詭異的魔力環繞其上。

“劍身是由月光石打造,本身便有優良的魔法适應性,後來又被我參進了貪靈的魔力,現在多多少少具備一些靈器的特性。”傑羅對着凱裏勾了勾手,“我接下來要向你施展魔法,拿穩劍,不要亂動。”

凱裏點了點頭。身旁的安琪兒反倒露出輕微的擔憂。

“深藍之牙。”

水系的3階攻擊魔法,殺傷力被傑羅減到最弱,魔法本身的速度也不快,僅憑肉眼便能輕易捕捉運動軌跡。

細長的藍色激流撞擊在劍刃之上,被黑色光芒吞食,令劍身更加明亮幾分。少年則是用力把握着劍柄,抵抗魔法的沖擊。

“劍身的亡靈魔力還保有貪靈的本能,不只是魔法能夠吞食,連實質的物體也是一樣。因為月光石的特性,就算殘留的魔力不多也能發揮作用。但現有的量想達到和貪靈那樣的地步,還差得遠。”

少年與少女都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傑羅也不打算做過多解釋。

“我會讓這把劍成為真正的靈器,”傑羅将視線從劍身移回,對上少年的雙眼,“我也會讓你成為與之相符的強者。”

“唔......”

凱裏沉默的接受着傑羅的眼光,緩緩的将視線移向手中長劍。

“我會努力的!”

“我知道。”傑羅半眯起眼睛,“你不用回答我我也知道。”

“為什麽?”凱裏身旁的少女輕輕的發出聲音。

“因為凱裏本身便很厲害.......”傑羅不知想到了什麽,神情出神了片刻後故作輕松的聳了聳肩,“就是這樣。”

“為什麽要對學長做這些?”

少女表情不變的重新問道。

傑羅微微一愣。

“因為凱裏是我的團員啊。”

“沒有別的原因?”

“還有什麽原因?”

少女依舊緊緊的盯着傑羅,眼神中有着不信任與戒備。

“說起來,安琪兒也加入我的傭兵團了?”

少女立馬移開視線:“沒有,我才不想要加入什麽傭兵團。”

“是嗎......”傑羅覺得氣氛有些尴尬,“感覺和上次見你的時候差得好多,要不是和凱裏站在一起我都有些認不出來。”

“認不出來才好!”

短發女孩像是發脾氣一般的說道。

“安琪兒......對團長尊重一點啊......”凱裏在一旁勸道,臉上寫滿了對自己話語的不自信。

“又不是我的團長,我幹嘛要尊重他?”

不知為何,傑羅感覺少女看來的視線有着不知名的怨恨。

“那就加入我的傭兵團啊!”

傑羅順口說了出來。

“啧!我為什麽要加入你這種家夥的傭兵團啊?”

聽着這拔高的語調,凱裏慌張的在一旁不停的擺手。

傑羅倒是很輕松的回問道:

“那你為什麽要到這裏來?”

“我有必須要向你确認的事情!”

“很好。”傑羅攤開雙手,“我就在這裏。”

安琪兒的眉頭厭惡的皺緊,然後不顧凱裏的阻攔,雙眼直直的盯着傑羅。

“你到底想把學長怎麽樣?”

“怎麽樣......”

傑羅第一反應是剛才四人組鬧騰的內容,不過安琪兒的眼神顯然不是在說這些事情。

“你為什麽要問這些?”

傑羅察覺到其中的違和感,似乎這名少女知道某些不想讓凱裏知道的事情。

見到安琪兒緊抿着嘴不願作答,傑羅半眯起眼睛。

“我沒有必要回答你的問題。我只能告訴你,我從來沒有強迫凱裏做任何事,也不會有這樣的打算,要是不放心你就加入傭兵團看我有沒有說謊。”

“我加入。”

“嗯?”

少女回答得太快傑羅一下沒反應過來。

——剛才不是才說不會加入嗎?

“我說我加入啊!你該不會這麽快就反悔了吧?”

安琪兒挑釁的朝傑羅看去。

“安琪兒......沒必要為了我......”凱裏在旁邊發出聲音。

“吵死了,才不是為了學長!我也是有自己的理由才加入的,”安琪兒再次吊起眼角看向傑羅,“這家夥不是好人,我會在傭兵團裏找到證據的。”

“是嗎?”傑羅不禁笑了出來,“那你知道傭兵團的第一課就是學習尊重團長嗎?來說三聲‘團長萬歲’。”

“唔......”安琪兒一時語塞,過後才滿臉憋紅的叫了出來,“才沒有這個規定!你果然是個騙子!”

傑羅撇了撇嘴,對着凱裏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別管這家夥了。我們來說些爺們之間的話吧。”

“诶?爺們之間......”凱裏有些不放心的走了過去。

“其實,你的父親遭遇不幸那天我剛好離開了南鎮,我想知道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麽。比如說,你有沒有看到什麽,或者聽說什麽......還有我想知道之後的事情......”

看着自己的學長居然老老實實的開始作答,安琪兒再次皺起了眉毛。

“果然是......騙子團長......”

“莉薩。”

布萊爾朝着到了夜晚也格外精神的短發少女喊道。

“團長~”

少女像貓一樣眯起眼睛叫道。

“我希望你站在客觀的角度将真實情況告訴我,”布萊爾清了清嗓子,擺正姿态,“我這次,有幫到我的弟弟嗎?”

“什麽嘛,原來是說這個嗎?”莉薩将身子從門後挪出,“我還以為半夜團長找上我是想要夜襲呢~”

“夜襲就不會敲門了吧!”

“那要重來一次嗎?”

“.......回答我的問題!”

“那好吧,”觀察了布萊爾反應後,莉薩得意的偷笑起來,然後才慢慢說道“小哥的事情不是那麽容易解決的。剛才酒會上說要去做的那些,大概一半都和小哥現在的煩惱有關吧。當然,只是安慰小哥的情緒團長絕對是做到了。但是要真正幫到他,就算是團長也不一定能夠做到。”莉薩說完後糾正了一下,“至少現階段我認為還不行。”

聽到莉薩的話,布萊爾沉默了片刻。片刻之後,他輕笑的搖起了頭。

“只是我去做的話,是不一定做得到吧?這一點,莉薩和我前一次犯了同樣的錯誤。不要搞忘了,我的弟弟可不是一般人。如果是我和他一起就沒有做不到的事。而且,”布萊爾笑容的弧度擴散得更開,“這一次真的安慰到他了啊......”

過了許久都沒有聲響,布萊爾疑惑的向下看去。

看到一雙炯炯有神的眼。

“莉薩小姐?”

莉薩雙手捧在胸前,眼中不停的閃爍着光芒。

“現在的團長,帥死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