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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無法偵測的監視者

“什麽都沒找到嗎?”

回到房間後,傑羅發現一屋的人都是一籌莫展。

“你那邊呢?”愛德華撤掉魔法走了過來,“城外都去找過了吧,還真是不得了的動靜。”

“但還是一無所獲。”

傑羅發出小聲的咂舌聲。

為了尋找失蹤的布萊爾,傑羅騎着黑龍在銀輝城上空盤旋了幾乎整夜,就連臨近的城郊也不放過。

“團長究竟是......”莉薩罕見的露出沒精神的臉。身上的傷勢才複原,剛活蹦亂跳了幾天現在又從陷入了另一個意義的低沉。

——不要讓女孩子擔心啊。

傑羅在心裏向兄長抱怨了一句後,走到莉薩的身邊。

“差不多該把稱呼換過來了吧。我才是你們的團長。”

“這種時候不要開玩笑好嗎,而且我真沒找到笑點。”

被團員吐槽後,傑羅向昏昏欲睡的紅發女孩使了個眼色。

“嘉爾,把前因後果交代一下。”

傑羅轉過身子掃過屋內的衆人。

時間已近黎明,窗外是濃的如墨汁的黑夜。嘉爾以外的小孩子都被命令在各自房間休息。零和音弦在警戒的範圍內繼續尋找線索。而最應該休息的格琳薇爾和多羅斯,卻在屋內的沙發上安靜的陪着他們——雖然城主大人斷斷續續睡過去許多次。

“我就是‘溫泉之友’的團長。菲尼克斯·陰影是我的假名。”傑羅用屋內的人剛好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我離開南鎮之前讓我的哥哥,布萊爾·巴德裏克幫我照看傭兵團。”

傑羅停了一瞬,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

“因為那家夥不管怎麽說都是羅裏安有史以來最天才的魔法師,代替我當然綽綽有餘。”

“然後呢?”格琳薇爾撫着再次睡着的未婚夫的頭發,微笑着問道,“傑羅團長還有想說的吧?”

“但是那家夥是個笨蛋,”傑羅撇着嘴說道,“雖然我也經常被人這樣說,但那家夥在作為笨蛋這方面比我高好幾個等級。我随口說出的事情他不但會當真,還記得特別清楚,然後又總是自己在那裏誤會。這次一定也是這樣。”傑羅忍不住嘆了口氣,“我留在附近的亡靈并沒有看到哥哥離開,他是用魔法傳送出去的。多半是又自顧自的想到了什麽,想要獨自去找那些偷偷摸摸在周圍出沒的家夥麻煩。”

“那麽,傑羅團長打算怎麽做呢?”格琳薇爾繼續問道。

“說不上是怎樣的感覺,但是我多少能想到哥哥這樣做的動機。”傑羅朝着公爵之女微微欠身,“我知道與魔法戰鬥兵統領和首席魔法師的會面很重要,但是哥哥犯傻有我的原因。抱歉破壞了格琳薇爾小姐的計劃,我今天要失陪一下。”

“傑羅團長應該知道的,見天的見面已經沒辦法再推脫。”格琳薇爾低垂着眼,含笑的問道,“傑羅先生還是要離開嗎?”

“對方是能讓哥哥受傷的強者,我不能讓其他人冒險。”

“但是我也不想讓傑羅團長冒險。”格琳薇爾微微笑道,“我可是在傑羅團長這邊壓了重注。”

“我的團員和‘漆黑羽翼’的幾位會暫時代替我。我随身也會帶着傳話水晶,而且......我還有很便利的移動工具。”

“團長先生自己呢?”格琳薇爾忍着笑意看向他,“不需要幫手了嗎?”

傑羅剛想說話格琳薇爾便揚起嘴角。

“我不是想阻攔傑羅團長,我是想提一個建議。”格琳薇爾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欣賞傑羅臉上的表情,“把帕諾茜帶上吧,她能給傑羅團長很多幫助。”

——傑羅團長覺得礙事的話,直接抛下她都可以,那孩子原本就是我的替身,早就做好了這樣的覺悟。

走在無人的走廊上,感受着身後滿是怨念的視線,傑羅撇了撇嘴。

格琳薇爾分明是看準了他不會這樣做才說的。拒絕的借口被搶先掐斷,還抓住了自己說過“有着便利的移動工具”這一點,傑羅再不情願也只能認命。

“看你好像在打算什麽,所以我先提醒一下你。可能你那空空如也的腦袋無法理解,但不管你想打什麽主意,最後受傷的都是你自己。而且我現在是才被叫醒,心情非常不好。”

身後的女仆用輕蔑的聲音向傑羅發出了威脅。

傑羅将嘴角撇得更加用力。

“事情已經從格琳薇爾小姐那裏聽說了吧。我能期待一下嗎,帕諾茜小姐的幫助?”

“啧,好累,真想回去睡覺。”

餘光向後瞥了瞥,女仆小姐很誇張的張大嘴打了個哈欠,誇張到傑羅擔心她的下巴會不會脫臼。

“事情順利的話,回來後我會向帕諾茜小姐支付酬勞。請帕諾茜小姐稍微的,打起點精神來吧!”

傑羅非常确定,這是他最後的耐性了。

“酬勞?沒興趣~”夾着毫不掩飾的譏笑聲,背後的惡語繼續傳來,“不如說只要看不到你這張醜臉比什麽酬勞都強。”

會在這點被嘲諷已經是傑羅意料之中,正因如此,他也在心裏做了決定。

——笑吧笑吧,一會兒讓你哭都哭不出來。

“要是真的能幫上忙,讓你哭出來也可以......”

“嗯?你說什麽?”

腦袋裏的話居然自己跑了出來,傑羅被吓了一跳。

——一夜不眠難免精神恍惚。

“自言自語而已,不要在意。”

身後的視線變得更加紮人。

“果然是有什麽陰謀......”

就像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黑色的天空有一小片渾濁的白,很容易讓人分辨出東方。

在魔法黑霧中,傑羅接過尼薩格艾娅的衣裙,随着一聲高亢的尖叫,兩人一龍朝着泛白的東方飛去。

總之,傑羅計劃的第一步,受到驚吓的女仆終于睡意全無。

“這裏就是找到布萊爾外套的地方。”

這裏是一棟稍微高于周圍建築的獨棟房屋,被魔法包裹的尼薩格艾娅在下落到屋頂的瞬間變為人形——不過黑霧依然将她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只眼睛。

“比起這個,還有更該說明的東西吧......”傑羅好心的用氣流魔法幫助女仆小姐降落,對方卻依然夾緊了雙腿半曲身子顫抖不已,不過身體動搖成這樣,聲音依舊平穩臉上的表情也還只是動搖的程度——這點倒是讓傑羅有那麽點佩服。“那個又黑又大的東西,能說明一下嗎?”

——這種糟糕的說法是故意的嗎?

傑羅不打算在這上面浪費時間。

“只是普通的黑龍而已,不要太在意。還是說回我哥哥的事情,帶着帕諾茜小姐來這裏調查是格琳薇爾小姐的建議,現在請帕諾茜小姐開始調查吧。”

“呵呵呵......”帕諾茜低着頭笑了起來,“什麽啊,只是普通的黑龍啊......原來還有人能夠說出這種話啊,到底是腦袋裏少根筋還是神經根本就不正常,我開始對你産生那麽點興趣了哦,”雖然額頭上有冷汗伸出,女仆小姐還是露出毫不示弱的微笑,“不過只是站在解剖學的角度。”

腳下有了實感後,帕諾茜臉上的動搖消失,傑羅反倒覺得女仆眼中的惡意在迅速增加。

“尼薩格艾娅,出來解釋一下。”

聽到傑羅的呼喚,長了眼睛的黑霧移動過來。

“嗅嗅~”

黑霧在靠近女仆的身上聞了聞,然後開心的說道:

“吾從未吃過人類。不過聞起來味道不錯。”

帕諾茜的身體猛的抖動了一下。

“差不多就是這樣,明白了吧。”

“啧......我知道了啊,不就是調查嘛......趕快把現有的情報告訴我,我可不想因為某個人表達能力的貧乏浪費掉休息時間。”

是把尼薩格艾娅的話當成威脅了嗎?雖然不是本意,不過傑羅順勢說道:

“那就拜托帕諾茜小姐了。”

從知道布萊爾失蹤後,這棟建築就已經被調查了許多次,傑羅實際并不期待還能查出什麽。

這只是一棟民居。除了相比周圍稍高一些的高度,沒有任何特點。住在此處的也是一對平凡無奇的商人夫婦。

無論是傑羅還是愛德華,調查後的結果都是“這只是對方随便選擇的一處監視點”,很有可能為了不暴露身份,特意選了不會和自己有所關聯的地點。

“老實說,我認為不應該再在這裏浪費時間。”

将調查的結果與自己的結論說出後,傑羅發現女仆正很沒品的啃着自己的手指甲。

——臉上的表情倒比平素多了些生氣。

不過也只是睡不醒和沒休息好的差別。

“那個,帕諾茜小姐?”

“別吵,我正在思考。”

“我的意思是這裏并沒什麽在這裏思考的必要......”

傑羅還沒說完,帕諾茜眼睛一亮,叫了起來。

“呃,想到什麽了嗎?”

“沒有,只是一直覺得哪裏臭臭的,剛才終于找到了臭味的來源,就在你把嘴巴湊過來說話的時候。”

看到女仆投來的眼神中帶有隐隐的期待。傑羅識相的沒有問下去。

“......那還真是不錯啊。”傑羅退得遠了點說道,然後趁對方不注意悄悄對着手掌哈了口氣。

回過頭的瞬間,傑羅發現女仆将視線從自己臉上移開,嘴角揚起的弧度也壓了下來。

——果然是被戲弄了。

不過傑羅不打算太過計較。會考慮這麽久,應該是想到了某些被自己遺漏的地方,還是不打擾了吧。

随着耀日的上升,整片天空完全被點亮。腳下建築的主人似乎也開始了新的一天。

不知想到了什麽,帕諾茜突然點了點頭,然後擡起眼說道:“好險,差點睡着。”

“——你到底在幹什麽啊?!”

“不要太大聲哦。”

女仆微笑的提醒後,傑羅才想起自己還在別人家的房頂上。

“不然很臭啊。”

女仆之後的補充讓傑羅一口氣沒能呼出,憋會肺腔差點把自己嗆着。

“不過多虧剛才小睡了一下,我差不多想清楚了。”

這句話又将傑羅安撫了下來。

“想到了什麽?”傑羅急忙問道,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反應又勾起了女仆唇邊的譏笑。

“雖然不知道你這看着就肮髒的眼睛有什麽病,不過現在多少也能看得到吧?”女仆朝向城主府的方向望去,“從這裏看去,視線最好的是哪一個房間?”

沒有反駁眼睛的問題,傑羅皺着眉向城主府看去。

“是會客間......”

這确實是傑羅沒注意的地方,格琳薇爾和多羅斯接待貴族時并沒有在客廳,而是在最頂層的單獨房間。畢竟他們要談論的內容有不少都不太适合光鮮明亮的場所。

“你的腦袋果然是和蛞蝓一個級別嗎?監視會客間需要在這麽高的高度嗎?旁邊的屋頂不是更隐蔽?”

傑羅将視線向下移動,另一間房間進入視野。

“那是......我的房間......”

說出口的只是簡單的回答,實際上傑羅的心裏已經如風暴欲臨。

沒在意他的動搖,帕諾茜繼續問道:“能感受到存在監視的地點有好幾處,确定位置的就這裏一處,是這樣的吧?”

“因為其他地方多多少少都有所遮掩。”

“對方不惜暴露地點,也要在這裏設點監視,不是刻意留出的破綻就是有符合風險的必要性。”帕諾茜擡起眼問道,“這樣說你的腦子能跟上吧?”

“還、還行吧。”傑羅忍住了反駁的沖動。

“哦,抱歉,我忘了蛞蝓沒有腦子。”

“......”傑羅快忍不住了——這家夥快點向蛞蝓道歉啊!

“但是明知道有人在這裏監視,卻無法用肉眼和魔法實際确認到對方。這也是很重要的疑點吧?”

“......确實如此。”發火之前,女仆又将話題扯了回去,傑羅只能憋進心裏。

“我能理解你們不想驚動對方的想法,但是對方說不定正是利用這種心理。那叫什麽......人與人的安全距離?”

就是雖然沒有說明,但對于相互的關系所能靠近的距離有一種不需要事先溝通的默契——傑羅明白女仆想說的了。

“就是說,這個距離也是對方早就想好的?”

帕諾茜露出了詫異的表情:“好可怕,你居然說出了像是有過思考的話。”

傑羅嘴角抽動了一下,還是再一次忍住了。

“但是這些都只能證明這個位置是獨一無二特地選好的吧?還是得不到什麽有用的線索吧。”

“蛞蝓。”

女仆輕蔑的發出聲音。

“呃。”

“去了殼的蝸牛。”

“......”

“鼻涕蟲。”

“我說啊......”

“在這裏這麽久了你都一點發現都沒有嗎?還是說因為長時間閉着嘴,被自己的口臭熏暈了?”女仆仰起頭睥睨的看了過來,“沒有發現這裏的住戶和附近的有什麽不同嗎?”

——有什麽不同?

傑羅眨了眨眼,把自己在此處感受到的信息在腦中整理一遍。并不強烈的,一股莫名的違和感像是藏在肉中的骨刺顯現出來,從剛才起似乎就有着某物本該存在卻一直沒有出現。

屋頂之下的普通市民似乎吃完了早餐,餐盤與刀叉碰撞的聲音清脆的從窗口飄出。接着是踏在地板上的腳步聲。這些聲音都過于清晰,而在一般家庭中早已有其他聲音将其打斷。

“......從醒來到現在,這對夫妻都沒說過話。”

帕諾茜的嘴角沒有掩飾的翹了起來。

“想必是感情非常不好吧。”

當然不是這樣,這對商人夫妻是銀輝城本地市民。有着普通的工作,普通的交際圈,普通的夫妻關系。在布萊爾失蹤之前,這個唯一确定了地點的監視點就被愛德華旁敲側擊的調查過。雖然沒進入住所,但這對夫妻愛德華已雇傭商人進行過接觸。基本上能夠排除被收買的可能,而且收買必定會留下更多的漏洞。

——比起收買,傑羅知道更直接的方式。

想着前不久的那次戰鬥,從地上扶起莉薩時少女焦急的話語。回過神的時候,傑羅才發現背後全是冷汗。

“精神控制。”

無法被偵測的監視者,在特定的位置所選擇的特定的監視者,這個監視者的正體實際是藏在與這些住民意識後的意識。恐怕這些可憐的市民,連自己的思維在特定的時間被剝奪了都不知道。

“看樣子,蛞蝓終于想到了什麽。”

女仆的語氣比剛才柔和,只是眼中還是不變的輕蔑。

“帕諾茜小姐,你是早就想到了嗎?”

面對傑羅的提問,女仆變幻出招待客人的微笑。

“我只是把疑點說出來,結論都是蛞蝓先生得出的哦~”說完後立馬冷哼一聲,“你覺得可能嗎?比起在這裏糾結這個,趕快想下一步的行動啊!你這個蛞蝓腦袋可能沒注意到,被你說成黑龍的那家夥不但睡着了還流了一地的口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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