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建立聯系
“在蛞蝓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的情況下，事情得到了解決，可喜可賀可喜可賀。那麽，我就失陪了。”
帕諾茜在傾斜的屋頂上左顧右盼，小心的走動了幾步後走回傑羅身前。
“怎麽了嗎？”
看着眼前還在強裝鎮定的女仆，傑羅故意問道。
“我知道對蛞蝓而言要體會別人的難處過于勉強，所以我直說了，”女仆叼起眼角對他揚起下巴，“姐下不去啊！”
突然的小混混語氣非常莫名其妙，除此之外，都在傑羅預料之中。
不如說，能在這種地方坦率，這個惡毒的女仆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可愛。
——只有一點點就是了。
“格琳薇爾小姐可是要我随意使喚帕諾茜小姐，而帕諾茜小姐的職責是幫我找到布萊爾。現在才剛有那麽點頭緒，我可不能讓帕諾茜小姐失陪。”
傑羅說完後，帕諾茜不耐煩的砸了咂嘴。
“一看就是打算完全依靠別人的軟腳蝦，好惡心，能不能去死一死？”
“帕諾茜小姐有能夠依靠的價值，适才适用而已。”
“幹嘛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很惡心的說。”
“喂......能不能不說惡心了啊，很傷人的......”
并不是傑羅承受能力不夠，帕諾茜每次說惡心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表示她是真心的，這種露骨的厭惡實在不是那麽容易承受——尤其是對方還是個至少外表可愛的美少女。
“別跟姐提要求，熏到我了。”
傑羅咂了咂舌。會随便口出惡言的有兩種人，一種是為了保護自己而下意識的采用高姿态，另一種是品性惡劣就喜歡踐踏別人尊嚴。前者還有着外在強硬內心柔軟的可愛之處，後者就只是單純的惡人。眼前的女仆顯然屬于後者。
“我知道了，我保持距離就行了吧。只要帕諾茜小姐願意幫忙尋找哥哥，我什麽都能配合。”
“嗚哇，好感人的兄弟情，但是主角是蛞蝓就讓我有點反胃。”
就這樣，懷着複雜的心情，傑羅開始了毫無尊嚴的一天。
有了推論後，第一步便是求證。
并沒有遮掩的意圖，傑羅直接找上了樓中的商人夫婦。當然，是非常正式的敲門而入。
憑借着随意展示的一兩個魔法，傑羅和帕諾茜僞裝成法師塔來調差魔力異常的魔法師與——
“飼主？！”
聽到帕諾茜的自我介紹，夫婦倆驚異的面面相觑。
“哈哈哈，身為魔法師怎麽會有飼主嘛，小姐多半是和魔法師先生關系好，才拿來開玩笑。”
房屋的男主人做出了最合理的理解，不過很快就被帕諾茜滿臉微笑的否定。
“一般情況确實是這樣，可惜......”帕諾茜略帶傷感的嘆了口氣，視線瞟向傑羅搖了搖頭，“這位庫沃·宇先生天生有智力缺陷，必須要有人在旁邊看管。”
“那也就是看護者的意思吧，所以小姐才會是這身打扮......”女主人向傑羅投來的視線多了些同情。
“他的情況還要更加特殊。”帕諾茜目光憐憫的正視着傑羅，“庫沃·宇僅剩的智力産生了極其特殊的病變，在他的認知中，他自己并不是人類，而是一只得了狂犬病的瘋狗。為了防止他到處咬人，我作為飼主的職責也不是看護而是看管。”
“這、這樣啊.......”商人夫婦的同情消失了，目光不再敢與傑羅相交。
“兩位還不相信的話，就讓這家夥叫兩聲來聽聽吧。”
帕諾茜的眼神從憐憫變成了“趕快叫啊”的命令。
“喂，有必要這麽......嗷嗚——”
傑羅剛想反駁，腳尖被狠狠的跺了一腳。
——這家夥，還穿的是高跟......
商人夫妻有默契的站得遠離了些。
“糟糕！”
帕諾茜突然叫了起來。
“怎麽了嗎？！”夫妻倆顯現出了異常迅速的反應。
“我今天出門前似乎忘了給這家夥吃藥了。”
帕諾茜說完後，兩夫妻将滿是懼意的視線顫抖的移向傑羅。
“藥是......那種藥嗎？”
“應該沒什麽吧，”帕諾茜又做出輕松的語氣，“離發作的時間還有一會兒。兩位配合調查的話，我們應該能在發作前離開。”
“飼主小姐快問吧！調查什麽‘魔力異常’也是為了幫助我們吧，我突然覺得房間內魔力确實有些奇怪，小姐快幫我們調查一下吧。”
“就是就是，快問吧！耽誤治療可不好。”
惡毒女仆邪惡的翹起嘴角，傑羅仿佛能看見她身後的尾巴在愉快的搖晃。
“多謝兩位的招待，對打攪之事我衷心的希望兩位原諒。”
“哪裏的話，快點帶魔法師先生去治療吧。有機會再來做客都可以哦。”
帕諾茜用着完全是虛假的禮貌姿态行禮致謝後，與沒有絲毫虛假的夫婦揮手告別。
——這種普通少女的模樣，就算是演技，也想讓她繼續保持下去。
在看到轉過身後，之前還謙遜有禮的臉龐松弛下來，變成昏昏欲睡模樣的女仆後，傑羅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是奢望。
“那個，庫沃·宇先生，有找到什麽線索嗎？”
同帕諾茜一起走過街邊的轉角後，女仆朝向傑羅問道。
“感覺不到魔法的痕跡。”傑羅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不過考慮到對方的性格，帕諾茜小姐的推斷就更加可信。實際上，沒有魔法的痕跡着點，也做夠作為線索。”
“也就是說，蛞蝓也有在思考是吧？”帕諾茜輕蔑的一笑，“那麽線索指向的是哪裏呢？”
傑羅同樣的笑了笑，看向女仆。
“在此之前，我想聽聽帕諾茜小姐找到的線索。既然我都有在思考了，帕諾茜小姐應該早已經把什麽都弄清楚了吧。”
“哼~”一聲輕笑後，帕諾茜不甘示弱的仰起臉，“是想反抗飼主嗎？真是養不家的瘋狗啊。”帕諾茜輕巧的用手揚起黑發，“我确實是得到了線索。很簡單，只要稍微推導一下時間，然後從詢問出的那段時間的敘述中找出違和點，就能圈定下一步調查的範圍。應該感謝的是這兩個家夥有這麽單調的生活，調查範圍縮小了許多。”
“要來對答案了嗎？”
“這個提議我不反對，但請不要趁機靠近，空氣都變渾濁了。”
“喂......”
最後兩人在相互提防的的情況下，各自說出了想到的線索。
“都是在與外地商人接觸的時候嗎......”
在本地經營轉賣生意的兩夫妻與外地商人接觸再自然不過，誰也不會把這個當作疑點。兩夫妻每天會接觸各式各樣的商人，就算想要從中調查也不是易事。
帕諾茜給出的理由是：明明是第一次接觸的商人，商人夫妻卻沒留下任何印象。可以當成是一時疏忽，但在其他商人都記憶清晰的情況下，就顯得分外可疑。結合到監視者出現的時間，這名商人的身份就更值得懷疑。
傑羅的依據則是：在談及那名外地商人時，商人夫妻的氣息中都滲透出細微的魔法波動，這種波動普通魔法師也難以察覺，因為這個魔法波動本身便是用于隐藏魔法波動的魔法。這不但是複合在原本魔法中的魔法，更是這個世界不應該出現的魔法。
這個魔法波動的正體便是魔神魔法“塔克”，要不是傑羅這幾天正好在做與之相關的魔法練習，就算是他恐怕也無法察覺。
“下一步就是去找這名商人了吧，”傑羅微皺起眉頭說道，“這大概并不簡單。”
“畢竟蛞蝓的醜臉一點遮掩都沒有，我們要做什麽對方根本不用想也能知道。”
傑羅也是這樣認為的，所以他只能求助的看向黑發女仆。
“帕諾茜小姐有什麽辦法嗎？”
“......帕諾茜小姐有什麽辦法嗎？”女仆歪着嘴巴照着他的語氣念了一遍，随後連着腦袋也歪了起來，“帕諾茜小姐只想趕快睡覺的說。”
“那個......我再拜托一次可以嗎？”
“帕諾茜小姐還真是好說話，大概是被當做随便的女人了吧。就是那種只要被說了好想要、好痛苦、已經忍不住了，就會一不小心把身子都給出去的好搞定的女人。”
“這也太具體了吧！話說我從來沒這樣想過啊！”
再怎麽想帕諾茜小姐也是那種“既然這麽痛苦就幫你切掉吧”，不但會說還會真的下手的那種人——而且臉上絕對是面帶微笑，不帶絲毫含糊。
“求人的時候該怎樣做，就算是蛞蝓也該明白吧。”
女仆蔑視的眼中有着的并不是期待，而是要求貢品時候的理所當然。
“好吧，我明白了。”
為了那個不争氣的哥哥，傑羅只能繼續卑躬屈膝。
“帕諾茜小姐有什麽想要的嗎？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會想辦法滿足。”
女仆像是看笑話一樣的在嘴邊挂着譏諷：“要靠你的智商理解為對方考慮這種想法似乎是太強人所難，但是請不要擺出我很大方這樣的姿态好嗎，好惡心的說。”
能忍耐到這個時候，傑羅相信自己的忍耐力已經得到了升華，上升到另一個高度——甚至覺得被辱罵是理所當然。
“請帕諾茜小姐大發慈悲的告訴我吧，我到底要怎麽做？”
再繼續和她接觸，自己會變成變态黑龍那樣的吧——格琳薇爾小姐還真是找了個不得了的幫手。
傑羅有氣無力的維持着表面的禮節，內心已經疲憊不堪。以至于對方說出這樣的請求都沒覺得有太大驚訝。
“事情結束後，把黑龍介紹給我。”
“好的，沒問題。”
兩個令人心累的東西能聚在一起，對受害者來說說不定也是件好事。
在帕諾茜說出計劃後，傑羅再一次佩服起惡毒女仆的頭腦。
想必這樣的頭腦也是性格扭曲的原因——傑羅回想了另外兩個頭腦過人的公爵之女，再加上這位女仆小姐，性格雖然各有不同，但也只是扭曲的方向不同。
結論是，頭腦好的人真是可怕。
——不過現在還是該感謝這位讓女仆小姐性格扭曲的高智商。
計劃并不複雜，是完完全全的正攻法。只不過這樣的正攻法不是誰都能想到的。
對方在布萊爾失蹤後便放棄了監視，不過“精神控制”的作用還在繼續。
在之前交談時，傑羅就注意到了——每當商人夫婦無意識的望向窗外，視線都會不自主的在城主府方向停留片刻。再加上一早上那詭異的沉默，明明已經沒有監視的指令了，商人夫婦還是會無意識的做出這樣的行為。
或許是“精神控制”留下的後遺症，或許是施法者有意為之，無論如何這在商人夫婦視線停留的片刻傑羅都能感到那複合了魔神魔法的魔法波動。
在帕諾茜看來，這就是與對方取得聯系的途徑。
有了聯系的途徑，下一步就是要怎樣建立聯系。靠在在商人夫婦面前大喊大叫不一定能将信息傳達，但如果是發生在監視目标“城主府”內，這樣的信息必定會引起對方注意。作為前提，這個信息必定要足夠重要，且保證能讓被“精神控制”的市民所知。
數個限制條件加在一起，從女仆口中得出的答案讓傑羅吓了一跳。
——這種思維果然不是常人有的......真是扭曲。
用傳話水晶通知格琳薇爾而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并交代了時間。傑羅帶着女仆叫醒了口水流了一地的黑龍。
傑羅耐心的用刻印一點點的複合魔法。這種許久沒用過的原始方法能減少出錯的概率，更重要的是能夠長時間維持魔法——即便是在施法者離開的情況。
做好準備後，從傳話水晶那邊得到了可以行動的指示。
黑龍再次飛入高空。
時間已近正午，天空堆積着幾團高聳的積雨雲。随着巨龍特有的龍語魔法，尼薩格艾娅直直的飛上高空，藏身雲層之中才化為巨龍形态。
水系魔法與火系魔法的激烈反應制造出大量蒸汽，在魔法免疫的巨龍皮膚上翻騰。尼薩格艾娅只在展翅的瞬間吹薄了雲層，随後便被翻滾的蒸汽覆蓋。
“我們也走吧。”
傑羅花了些時間才說服帕諾茜允許他接觸手腕。用“蒼狼之氣”穩住女仆的身形，施加的氣流魔法噴薄而出，傑羅拉着帕諾茜在屋頂飛速疾馳。
多虧了銀輝城整齊的規劃和統一的建築風格，這樣的疾馳并不費神。傑羅還有餘力回過頭觀賞女仆的反應。
——果然是臉上慘白，一臉的擔驚受怕。
也就只有這種時候有那麽一點點的可愛。于是傑羅加快了速度。
抵達可以和自己的骸骨勇士感應的範圍後，傑羅停了下來。
——比計劃的早了些。
不，是尼薩格艾娅慢了。
傑羅略微擔憂的擡起頭，一枚巨大的黑色火球翻滾着落下。火球飛過的空氣都仿佛被點燃般的扭曲，破開的天空中隐約能見到正鑽入雲層的龍尾。
而火球落下的方向則是銀輝城中心的城主府。
沒有意外的奇跡阻攔，火球如隕石碎落在城主府頂，精美的建築連同周圍的花園、噴泉、植被、雕塑一齊化為火海。
這就是會驚動整個銀輝城的信息，傑羅相信，這樣的信息不可能得不到那位監視者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