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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一臉嫌棄表情

對方想要的是情報,否則也不會明知道已被覺察還要繼續監視。

如今發生如此大的變動,火焰和濃煙讓原本的眼線失去作用,對方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是放棄第一時間獲得情報的機會,繼續安穩的躲在幕後,二是冒着暴露的風險去獲得現場情報。

對方并不是會顧忌風險而畏首畏尾的人,一方面從沒有放棄監視可以看出,而另一方面是——

“布萊爾先生的外套是對方特意留下的信息,可以解讀成挑釁也可以理解成警告。不過對方既然放棄了這個監視眼線,警告的成份應該更大些。”

“話說對布萊爾是敬稱啊.....”傑羅莫名的覺得輸了。

“好好聽人講話,蛞蝓。”女仆繼續分析道,“警告的意圖是現在還不想與我們接觸,但是卻在留下信息的同時沒有對眼線做徹底的處理。”帕諾茜做個了抹脖子的動作,“對方想必是認為這眼線留在這裏我們也得不到有用的信息,這算是自信到自負了吧。所以說,這樣的對手遇到這樣的狀況會怎樣做,蛞蝓也能夠想出來吧。”

“就是說,會來嗎?”

傑羅一邊盯着眼前的街口,一邊處理着從埋伏好的骸骨勇士得來的信息。

——話說這回答是不是承認了“蛞蝓”這個稱呼?

事到如今已經無所謂了,傑羅無奈的想到。

“對方不可能再有遠距離監視的手段,否則也不用等到現在——不,還是有這樣的可能......”女仆咬起了手指甲,“魔法的探測也要注意,但是更可能的是派出和自己聯系更緊密的‘手和眼睛’。”

餌料已經灑好,陷阱的入口準備就緒,就等着獵物現身。

傑羅緩緩的調和着呼吸。帕諾茜說的是“手和眼睛”,當然不會是那些來湊熱鬧的熱心市民。

所謂的陷阱必然會有一個特定的啓發器,其餘部分看不出危險,只有在觸碰到啓發器時,陷阱才會展露出隐藏的尖刺。眼前這個陷阱也是如此,作為啓發器存在的則是一般人無法察覺的魔神魔法。

靠着魔神魔法的隐蔽能力保護着從火海中逃出的幸存者——這就是傑羅正假裝在做的事情。

地點是城主府後院的一處小門之外,通往此處的是一條不顯眼的小道。從小道入口開始,兩旁的角落散落着被灼燒得只剩頭顱的骸骨勇士——雖然是傑羅自己用魔法燒的,不過看上去效果很是吓人。這些骷髅頭的作用只是辨認進入小道的無心者和刻意而為者。

能做的準備已經做全,剩下的就只有祈禱。

幸運的是似乎不用祈禱太久,一隊身着制服的兵士徑直走入小道,朝傑羅魔法維持的地點趕來。

這樣的發展——傑羅有些猶豫的看向帕諾茜——怎麽說呢,對方是應該出現在這裏但是又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身份。

本以為已經計劃周全,結果立馬來了個預料之外的展開。

“啧,來這一套嗎?”

帕諾茜狠狠的咬在自己的指甲上。

“去把他們攔下來。”退回房頂的邊緣,确保自己不會被腳下小道的兵士們看見,帕諾茜對傑羅命令道。

“用什麽理由?”傑羅同樣藏起身子問道,整齊的步伐已經從他們下方的小道接近火海中的城主府,“對方是衛兵,前來調查是職責所在。”

“還不明白嗎?愚笨的蛞蝓!對方借着衛兵來行動就已經是将我們的計劃計算在內。用魔法還是恐吓還是你的臭嘴,什麽都好,現在把他們攔下的話說不定還能得到一點情報。”

說完後,她又咬起了自己的指甲。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只不過不知道什麽時候,睡意已完全消失無蹤。

“确實是被精神控制了。”

傑羅在衛兵身上感受到和商人夫婦相同的魔神魔法。

“魔神魔法的影響會随着時間衰弱,但這些衛兵身上殘留的痕跡還很清晰,施術者才和他們接觸不久。”

說完後,傑羅從暈倒的衛兵隊身上收回視線。

——不但指示龍族燒了城主府,還襲擊衛兵,自己的罪行莫名的又增加了。

“就算得到這些情報也沒有用,我們一直只能追在對方的尾巴後面。得了狂犬病的某人可能很喜歡這樣,但我不是,單純的追趕很容易落入陷阱。而且對方明顯是有這種喜好的人。”

帕諾茜一臉不甘心的說道,身後的城主府在火焰的吞噬中搖搖欲墜。

“其實我有辦法。”傑羅說出口後,立馬感受到了帕諾茜的視線。他稍微整理了思路後繼續說:“對方和衛兵才接觸不久,頭腦中的記憶還很清晰。就算對方用魔法抹掉了記憶,但那也只是消除了回想記憶的途徑。用魔法的話,能直接得到那一段記憶。”

“連那家夥的臉也能看到?”

“說不定是的。”

“那你還在等什麽?要拜托帕諾茜小姐誇獎你嗎?”

話音落後,傑羅只能尴尬的看着她。

“可能,真的是要這樣。”

僅憑現在渾濁的魔力無法施展高階魔法,更何況這個獲取記憶的魔法傑羅在之前從未成功過。

傑羅說出了這個理由,随帶說明了讓魔法澄清的辦法。

“哦,原來是這樣,也不是很困難我相信蛞蝓先生一個人也能做到。那我先告辭了,祝您武運昌隆。”

女仆說完後利索的轉身便走。

“就是一個人做不到我才說的啊......”

“不要放棄希望啊少年,奇跡是只有去相信才會存在的!”帕諾茜帥氣的留給了傑羅一個揮手作別的背影,向着小道出口離去。

“這個道理我也懂......”

話說這不是才教給別人的道理嗎?這麽快就回到自己身上了?

想到今天一天都在拜托這個惡毒女人,傑羅心裏很不是滋味。

所幸這條小道一開始就通知格琳薇爾等人避開,除了暈倒的衛兵和在遠處燃燒的建築,并無什麽閑雜人等。想到這也是為了哥哥,傑羅深深的低下了頭。

“這真的很重要,拜托了,帕諾茜小姐。”

女仆離開的腳步停下了,數秒後回過了頭。不過那張和格琳薇爾相似的臉上寫滿了譏諷。

“呵,連臺詞都不打算換嗎?帕諾茜小姐已經聽膩了。反正你也是随便哪個女人都可以吧,現在去找的話說不定能找到好幾個哦。不過不湊巧的是,潔身自好的帕諾茜小姐不在其中。”

帕諾茜撩起被火光映紅的發絲,展露了個輕蔑的笑容,一甩頭發大步離去。

“真是這樣就好了......”

眼前是自己被火光投下的影子,不但将腰彎成了滑稽愚蠢的模樣,還晃動搖擺着似是想要逃離。

——要是真的随便找個女人都可以,自己也不會是現在這副模樣。

“能從在意的人身上獲得溫暖,并為此感到慶幸和滿足,這一定才是魔力澄清的原因。”

上升的骨牆擋住了帕諾茜的去路,傑羅緩步走了過去。

“傷害了在意的人,感受到了對方的悲傷和痛苦,所以我現在的魔力才會如此渾濁。”

帕諾茜發出響亮的咂舌聲,回頭看向他。單手叉腰,譏諷的臉上無言的表露出“這家夥又在說什麽傻話”的信息。

“我并不想傷害帕諾茜小姐,我尊重你的決定。但是有一點我必須先說清楚,我不是随便哪個女人都可以。我會拜托帕諾茜小姐幫忙,是因為帕諾茜小姐非常可愛,不知不覺我已經被帕諾茜小姐吸引,開始在意帕諾茜小姐了!”

“哦,是嗎?”面對傑羅滿懷情感的話語,帕諾茜只是随意的聳聳肩,“這也是當然的吧,誰叫我長得這麽可愛呢。”

“不是這樣的!”

被傑羅突然的大聲吓到,女仆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

“是怎樣啊?”

“帕諾茜小姐确實人狠漂亮,但是這才不是我所在意的地方。”

傑羅看到女仆有些思維停滞,立馬決定乘勝追擊。

“今天我所知道的帕諾茜小姐,不是作為格琳薇爾小姐貼身女仆的帕諾茜小姐,而是一個充滿知性和智慧,行動力強膽識過人,一人便能頂千軍萬馬的女中豪傑。”

空氣停滞了一瞬。

“知性......行動力強......一人能頂千軍萬馬......”聽到傑羅的表白,女仆的表情越發奇怪,“這是什麽?新的損人方式?”

“就在剛才,牽着帕諾茜小姐手腕的時候我察覺到了,原本一直以為是個嘴巴惡毒蛇蠍心腸的帕諾茜小姐實際也是如此有魅力的人。實不相瞞,就在剛才那個時候,我為能觸碰到這樣有魅力的女性而感到無比滿足。”

“不要......好惡心......”

看到将被自己把握過的手腕抓在手中的女仆小姐,傑羅深吸口氣,繼續提高了音量。

“就像現在這樣,能夠不顧及別人的眼光提出自己的感受,這也是帕諾茜小姐的魅力之一。”

“......你是不是有點說得太過了啊?”

“如此這般發自內心的謙遜也是魅力之一!”

“那我用鞋底踩在你身上也是會讓你興奮的魅力咯?”帕諾茜斜着眼問道。

“是的!肢體交流是增進感情的最佳途徑,不如說,趕緊來踩吧,哪個部位都可以!”

傑羅大方的拉開外套展露胸膛。

“......”

女仆無言了。

傑羅感覺到自己在與帕諾茜的多次交鋒中終于取得了一次勝利——雖然是自爆式的同歸于盡。

“還真是......了不得的變态......”

帕諾茜輕嘆了口氣,然後搖着頭笑了起來。

“雖然知道你是在向我表演,不過把自尊都抛下了,意思就是不會輕易放過我了吧......說實話,你這人,”帕諾茜露出傑羅從未見過的表情,就像是擦掉了眼睛上蒙抹不開的灰,“......有點可怕。”

傑羅正對這個不合時宜的詞彙感到不解,帕諾茜又恢複成原來那副輕蔑的表情說道:“就算是蛞蝓也還是有那麽點骨氣,看在你都說到了這種地步的份上,我就聽一聽你的提議吧——先聲明,要碰我的身體是不行的,我會對你觸手上的粘液過敏。”

——原來我有觸手嗎?自己都沒注意到過。

傑羅嘴角抽動的一笑,走到女仆的身前,做了個伸展身體的動作後順勢蹲下。

“帕諾茜小姐的魅力不需要身體接觸就能感受到,我現在就來證明這一點!”

在女仆夾雜厭惡的眼神示意傑羅趕緊直說。

傑羅便用能做出的最陽光純淨的微笑說道:“把裙子提起來把,一點一點的,讓我能從腿部的線條開始欣賞,一直往上,就像是用視線撫摸一般,順着線條一直往上,直到那片被藏起來的......”

“啪!”

就如之前所說的,女仆的高跟鞋底落在了傑羅臉上,毫不留情的力道讓傑羅的微笑完全變形。

“變态,去死!”

帕諾茜滿臉通紅的在傑羅臉上旋轉腳跟。

——雖然和要求的不同,不過該看的還是看到了。

感謝靈體化增強的動态視力吧。

“居然是粉紅色嗎?帕諾茜小姐意外的少女心......”

“去死、去死、去死......”

在火已熄滅的時候。

城主府後巷的小道上,傑羅終于抓到了對方的“尾巴”。

“事情比我想象的複雜,我們先和格琳薇爾小姐彙合吧。”

“哼。”

傑羅的話語只換來冷漠一瞥。

“今天真是多虧了帕諾茜小姐,耽誤帕諾茜小姐這麽長時間我很抱歉,和格琳薇爾小姐彙合後,帕諾茜小姐就能休息了。”

“哼!”

這次則是被猛的瞪了一眼。

——為什麽能休息了反倒更生氣?

女人心真是難琢磨。

“尼薩格艾娅的事情我會立馬去做,帕諾茜小姐決定好時間就告訴我。”

“哼哼!”

已經看不懂是什麽意思了,不過不願意交流的意思倒是很明顯。

“那就走吧......”傑羅剛說完,視線的角落有一道亮光閃過。傑羅立馬将速度提到極致。

“哼?!”

在帕諾茜睜大的眼中,傑羅摟着她旋轉半周。舞動的裙角落下,少女剛站穩身體,傑羅便放開了手。

“剛才是抛來的短劍?”站直後的女仆冷靜的問道。

“是醒得比較早的衛兵,我已經用魔法讓他繼續暈下去了。”

鑽出地面的骨手做了個豎起大拇指的手勢後縮回地下。

“傷得重嗎?”帕諾茜滿臉不愉快的向傑羅看了看。

“這家夥準頭差了些,只是劍刃擦傷了手臂。”

“我說啊,”帕諾茜無力的嘆了口氣,“為什麽要這樣做,你是故意的吧?”

“被看出來了?”

傑羅在與女仆的腦內對決表上又為自己添了個負場。

“雖然是只愚蠢的好色蛞蝓,剛才也有很多魔法可用吧?想用這種方法收買我,未免太小看人了。”

帕諾茜仰起下巴,視線睥睨的看來。

“不是收買,”傑羅擦幹手臂傷口滲出的血跡,“是想為剛才的事情道歉。壞人得到了應該有的報應,這才皆大歡喜了吧。”

“這也算報應?”

女仆的表情分明寫着“我的刑罰比這殘酷多了”,不過嘴唇只是動了動,最後抿得密不透風。

“哼!”

重重的鼻音回蕩在小道,仍舊難以讀懂其中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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