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最後的計劃
城主府的地下有條隐蔽的密道。
密道的隐秘程度絕對可以保證,證明便是多羅斯能通過這條地道在格琳薇爾的眼皮下逃出城。
不過最後還是被格琳薇爾和帕諾茜知道了,由此成為帕諾茜計劃的一部分。
傑羅和格琳薇爾便是在地道之中彙合,只不過眼前的人數比預想中多了些。
“彼此都得到了不少信息吧?一起說出來,我們再共同商談決定。”
格琳薇爾臉上的表情雖看不出什麽,但如此直奔主題讓傑羅感覺到少女的幾分焦急。
密道中的光線并不充足,衆人所在的位置應該是為出逃儲備物資的房間,本身空間不大,現在更是擠滿了人。
一邊是自覺的和女仆長彙合的小女仆們,一邊是兩個不發一語的警戒人員,剩下的則是負責照看兩名傷員和昏迷的魔族戰士長。
而正中的除了城主與其未婚妻,還有三個顯然不應該混在一起的人。
“需要有人回避一下嗎?”
格琳薇爾看出了傑羅的猶豫,提議道。
傑羅沒有回答,而是将視線轉向旁邊打量着他的三人。
“特派員奧卡姆先生。”
被傑羅說出名字後,前不久才交手過的黑發青年便禮貌的點頭示意。傑羅繼續看向他的身邊。一位是白發蒼蒼,眼睛格外明亮,尖下巴上有着一小撮胡須,身着長袍的老者。另一位則是,儀态端正,背脊挺直,身着與魔法戰鬥兵的服裝風格相近卻更加莊重尊貴的大衣,有着一頭整潔金發的中年男子。
“這兩位便是王國首席大法師阿比爾斯大師和魔法戰鬥兵統領威爾斯大人吧?”
老人咧開嘴“嘿嘿”一笑,中年男子則是目光如炬的盯着傑羅。
“傑羅·巴德裏克,新光明歷195年于王家魔法學院畢業,同年6月通過魔法訓練兵考試應征入伍。新光明歷196年2月在訓練營行蹤不明,尋找未果後檔案已按照逃兵處理。家庭成員有父母以及年長兩歲的兄長。除開在南鎮與王國北境犯下的諸多罪行,自身與兄長布萊爾·巴德裏克同樣,屬于對王國與民衆具有潛在危險的魔堕者。”
“所以呢?”傑羅對着正氣凜然的戰鬥兵統領問道,“你是來抓捕我的?”
“國王陛下的命令确實如此。”
威爾斯說完後便閉口不言,首席大法師笑着接過話:“但是我們現在有共同的敵人。我們今天是為了合作而來。”
“傑羅先生是個強大的魔法師,上一次交手在下輸得心服口服。如果能和我們一同為國王效力,必定能獲得不小的名譽地位。”特派員奧卡姆低着眼接着說道。
傑羅倒是沒想到這樣的展開,本以為是敵人的人竟想要招攬自己。客觀來看,自己展現了難以輕易降服的力量,繼續敵對的支出增加,轉而進行收買确實是合理的做法。但站在主觀的角度,傑羅還是感覺出其中的不合理。
“據我所知,國王陛下自身極其厭惡魔堕者。曾經因為有魔堕者的嫌疑,連親生女兒都能放逐,我就算答應與你們合作,下場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傑羅輕易說出的話語令在場所有人都驚愕無言。
顯然是因為其中關于“公主”的內幕,讓除開首席大法師與威爾斯統領以外,其餘人都面面相觑。而這兩人長時間的沉默也讓房間中的氣氛更加凝固。
“所以我們打算暫時剝奪陛下的職權。”
統領大人的話讓凝固的氣氛瞬間崩塌,空氣似是不再流動,只是呆在這片空間都像有無數尖刺刺入皮膚。
“這方面的話題就到此為止吧。”格琳薇爾走上前一步,“傑羅團長,不打算先先聽一下關于‘敵人’的事情嗎?”
傑羅點了點頭。
共同的敵人,這個說法本身就讓傑羅感到疑惑。在正式見面之前,說出這話的人本就是傑羅預想的敵人。
這個時候,傑羅才發現一個不可思議的情況。
“多羅斯難道是在思考?”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房子被燒掉還沉浸在悲痛中,城主大人的臉色凝重,眉頭深鎖,一幅在考慮什麽的樣子。
“這還真是失禮啊!你是在畏懼本大人舉世無雙的聰明頭腦嗎?放心吧,我不是在想什麽和你有關的事。”
就連回答的聲音也是有氣無力的,傑羅确定絕對是發生了什麽。
“可以直說了嗎?”傑羅将視線轉向最可能是原因的三位拜訪者,“各位大人今天來說了什麽事?”
“三位大人是為我和多羅斯帶來了禮物。”格琳薇爾微笑着回道,“利用王國之鷹的眼線,威爾斯統領大人幫我們抓到了一名刺客。并且在刺客身上找出了來自南鎮的迪妮莎·萊弗帝小姐的信件,內容是在訂婚儀式之前暗殺我或者多羅斯。”
說到一半的時候,傑羅發現格琳薇爾在偷偷觀察自己,她全部說完後,傑羅隔了片刻才回道:
“我和迪妮莎小姐确實有一點......關系,我可以說服她收手。多羅斯也不必為此......”
“啊?你居然和那個惡鬼妹妹有關系?突然有點同情你了......”多羅斯虛弱的笑了一下,“不過這次和她沒關系。”
“信件是僞造的。雖然手法非常高明,不過正是因為過于完整才被識破。經過拷問後,刺客交待了真正的主謀。”
格琳薇爾說完後,威爾斯用那铿锵有力的獨特音調接着說道:“指示者是耀光城城主,金獅公爵長子——奧爾法·萊弗帝。”
意想不到的答案令傑羅愣了愣。
“貴族老爺的家事還真是複雜......”
“呼呼呼~”首席大法師摸着下巴的胡須笑道,“不過萊弗帝家的事情就更複雜了。”
“奧爾法大人不是會主動參與權力争奪的人,”格琳薇爾接過話,“他沒有派出刺客的動機。”
這和傑羅聽說的一樣,他察覺到北境的公爵之女的話中另有它意。
“像這樣躲在不被看見的背後,借別人的手來達到目的。我們這次的敵人正是這種陰險小人。”特派員先生在适當的時機插進話,然後露出似乎是習慣性的困擾表情,“不過由身份低微的我來說,‘小人’這個稱呼似乎有些不合禮數。”
“因為對方身份尊貴?”傑羅問出口的時候心中大概有了答案。
奧卡姆像是得到贊同的眯起眼笑了起來:“畢竟是西境之主,王國三大公爵之一,烏魯塔尼亞大人。”
話已至此,傑羅知道這個結果已經得到了格琳薇爾的認同。看到這些心思敏銳的大人物和多羅斯臉上的表情,傑羅自覺已沒有懷疑的必要。
這大概就是之前談話的結果,面對這樣的結果,傑羅也無法将自己的發現隐瞞。
“我們确實有共同的敵人。”
金發男子年輕的面貌在傑羅腦中浮現,這是他從衛兵的記憶中得到的畫面,而這個畫面又與某位少女在他腦中留下的幻境相重合。
“确實是金獅公爵烏魯塔尼亞,無論是對城主府進行監視,還是導致那家夥失蹤......都是他在背後所為。”
無論做什麽都只是指使別人,從不親自動手——這就是金獅公爵的作風嗎?
傑羅抿了抿嘴,視線掃過房間。
“這個陰險小人現在正在銀輝城中。”
在場都是行動力強的人,認識達到一致後立馬開始制定作戰計劃。
原本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立場,制定計劃時很可能會因出發點不同而産生分歧——傑羅原本是這樣以為的,然而實際進行時,他發現這根本不需要自己操心。
傑羅說出傑拉特已經臣服于金獅公爵并出賣了好友的時候,威爾斯統領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立馬提議加大對自己獨子的搜捕力度,并以此為線索尋找金獅公爵的目的。首席大法師阿比爾斯和自己的弟子奧卡姆并沒有任何保留,說出了自己擅長的法術和能在行動中提供的幫助。格琳薇爾更是直言自己拜托父親羅伊公爵,将僞裝成商隊的精銳士兵派遣到北境和西境的交界,預計能在訂婚儀式開始前抵達銀輝城。
“雖然我還拜托了父親以戰時援助為由拉攏東境的貴族,不過這種政治上施壓的方式應該已經不會有效果,我還是通知父親撤回吧。”
格琳薇爾說出後,戰鬥兵統領迅速否定道:
“但是對國王一派有用,不需要撤回。”
不知道威爾斯有沒有發現這是格琳薇爾誘導式的詢問——傑羅立馬想到,自己都能看出來,這些人不可能不會知道。
在一旁旁觀的傑羅心裏略微感到些震撼。不同于之前幾日接見的那些貴族,這裏沒有軟綿綿的客套,沒有停留在表面的虛與委蛇,這些人都是不留餘地的想要貢獻自己所能,配合對方協力對抗那位大人物。
仿佛從這裏開始就已經是生與死的較量,一個小的疏漏都可能釀成無可挽回的災難。在這場必須竭盡全力的較量中,傑羅縱然有自己的打算,現在也必須全部放棄。
“我也說一說我能做的事吧,需要用到我和這裏任何一個人的情況,請直說,我會盡量配合。”
“現在才說這些,傑羅團長又想讓我生氣嗎?”做出佯怒的表情後,格琳薇爾歪頭一笑,“傑羅團長才是計劃的核心,你要說不肯幫忙我可會哭的哦。”
被有着誰都想娶回家的美少女這樣說後,傑羅突然有點想見識一下美少女的哭相——不過也就只是想想。
“那我就暫時接受和威爾斯統領以及首席大法師的同盟吧。”
傑羅為這蹩腳的說法撇了撇嘴後,不加保留的将自己所擁有的力量說了出來。
數分鐘後。
“魔神魔法?澄清魔力?”首席大法師摸着下巴的手不規律的抖動了幾下,“真不愧是內厄姆的弟子,妄想症青出于藍啊......”
“蒼狼之氣?”威爾斯統領陷入了沉思,“似乎确實有過耳聞。不過,在磨煉魔法的同時能将武技鍛煉到這種程度嗎?”威爾斯眉頭皺在了一起小聲嘀咕,“難道是我太小看潛在的身體力量......以後戰鬥兵的訓練方式說不定要修改一下。”
而最驚訝的反倒是格琳薇爾。
“尼薩格艾娅小姐竟然是黑龍?”城主未婚妻的餘裕的微笑消失了,瞪大的眼睛配上半張的小嘴倒是有種別樣的可愛,“我一直以為是傑羅團長的預備妻子,還打算找機會去加深感情......”
“......這種想法怎麽出來的啊?”一直忍着沒對其他人吐槽的傑羅終于忍不住了,“怎麽看我都和那家夥沒有絲毫關系吧?”
“趕路的時候不讓尼薩格艾娅小姐騎馬,還一直用冷淡的态度對她。傑羅先生應該是更溫柔的人啊,本身我就覺得奇怪,再加上尼薩格艾娅小姐稱呼傑羅團長為主人,所以......我以為傑羅團長有點那方面的性癖......”
“請務必不要這樣想,我才是真的要哭了!”
作戰計劃制定的頭一次分歧,在傑羅費盡口舌的解釋下才終于結束。
即便眼神中還有不少疑慮,但衆人還是适當接受了傑羅的說法——雖然其他旁聽者的小聲議論始終未間斷。
“所以說,烏魯塔尼亞就是靠着魔神魔法在操控別人的嗎?”
威爾斯統領在問出話的時候眼中有莫名的光芒閃過,傑羅把這當成了對獨生子的誤解。
“據我所知,傑拉特被操控的可能性很小,他應該是憑自己的意識為公爵效力。”
“能夠操控人心的不只是魔法,”統領大人盯着攤開在桌面的銀輝城地圖說道,“不管原因是什麽,傑拉特背棄了自己的血統和身份,他現在只是個可悲的罪犯。”
“呼呼呼,這一點我表示贊同。”首席魔法師摸着下巴的胡須說道,“能夠操控人心的不只是魔法,烏魯塔尼亞所用的也并不是魔法。”
見到聚集了所有人的視線後,阿比爾斯大師将始終半眯的眼睛睜開,房間中昏暗的光芒在其中凝聚。
“烏魯塔尼亞有特別的力量,能夠直接影響他人的思想。”大師的視線掃過衆人最後落在傑羅的身上,“那并非這個世界的力量,而是源自于惡魔。”
“惡魔......”
一道亮光在傑羅腦海閃過,“色欲惡魔”最後的話語清晰浮現。
“之前在調查中得知,金獅公爵監視的是我的房間......我大概知道為什麽了。”沉默了半響,傑羅眉頭深鎖的說道,“我身上有他想要拿回的東西。”
“什麽東西?”威爾斯統領緊緊的盯着他。
傑羅眼皮顫動了一下後,輕聲說出:“魔王身體的殘片。”
“你身上也......”
阿比爾斯大師倒吸口氣。
“計劃必須重新拟定,”大師眼中閃過一絲慌張,“這個東西烏魯塔尼亞不可能不來奪取。不能分散力量,而是該......”
突如其來的,仿佛頭頂的地面有巨人走動,地道之中如顫抖般搖晃震動起來。
衆人在震動中艱難的維持平衡。座椅與櫃子倒塌,儲備的雜物灑滿地面,随着震動落下的塵土将昏暗的光線幾乎全部掩埋。在一片混亂中傑羅慢慢的閉上眼睛。
“地震?”多羅斯驚慌的叫道,“正好懸在這個時間?”
“是魔法。”感受到似曾相識的波動後,傑羅睜開眼,“有什麽計劃現在最好立馬說出來,公爵大人似乎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