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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真實還是謊言

“帕諾茜小姐,這些小鬼就拜托你了。”

“誰是小鬼啊?給本小姐放尊重點!”

“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

沒有理會兩個小女仆的頂嘴,傑羅接着看向另一邊。

“音弦也是,跟着她們。”

沉默的少女沒有回答,傑羅就當成默認。視線轉向黑發的冰山美人的時候,對方幹淨利落的發出聲音:

“零,不會離開菲諾小姐。”

雖然有過期待她的戰鬥力,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幾個家夥就拜托了。”

搖晃的地道中,傑羅感受到一股注視着自己的視線,令他意外的是,這股視線是來自另一位不怎麽友好的小女孩。

安琪兒像是在觀察他一般,眼神藏在被塵土攪得混亂的光線後,像局外人一般冷靜。

傑羅只停留了片刻便将視線別開。

“莉薩和柏妮絲還是繼續照顧傷員。大家出城後朝向正西,不遠的地方尼薩格艾娅在那一帶等待。”

“你的人安排好了?”

威爾斯統領穩重的聲音在這個時候讓人特別有安全感。在傑羅表示肯定後,他便擡頭朝上看去。

“這樣熱情的邀請我們當然不可能拒絕。讓我們看看公爵大人為我們準備了些什麽吧。”

原路返回已經是不可能的,地道的入口早已被燒成廢墟。

但對于留下來的魔法師們,有無數種方式重新制造出口。

只是這個出口不能制造得太過随意,必須小心的、不着痕跡的,同時兼顧隐蔽性和穩固性,還能方便出入。

因為和他們一同行動的并不全是魔法師。

“我會在這裏為各位加油的。當然,多羅斯也是~”

格琳薇爾微笑的和他們揮手說道。

既然是金獅公爵指示的襲擊,目标很可能就是她和多羅斯。逃走固然安全,但如果是那位公爵大人,很可能早就将逃跑的路線計算在內。

“呆在傑羅先生的身邊,應該是最安全的。”

格琳薇爾這樣說着的時候,毫無虛假的話語就如長劍刺入傑羅胸口,從傷口處難以抑制的湧出悲傷。

——奧裏莉安,薇薇安,都是因為自己在身邊才受到傷害。

大概是愧疚和痛苦在臉上表現得太過明顯,格琳薇爾用更柔和而堅定的聲音說道:

“我現在只想呆在傑羅先生的身後,接受傑羅先生的保護——傑羅先生是會為了其他人而努力的類型,我這樣說了之後也會實力大增覺醒新的力量吧?”少女就像是賣弄自己完美的外貌般綻放出完美的笑臉,接着嘟着嘴加了一句,“當然,還要把多羅斯包含在內。”

“我只是附贈的嗎?!”

多羅斯發了句牢騷後,用比原本真誠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眼光看向傑羅。

“公爵大人......的想法并不是那麽好猜透的,你小心一點。總之......為保護本大人而努力吧!”

多羅斯吞吞吐吐的話語,加上格琳薇爾的鼓勵,混在一起像是顏色奇怪的暖流将傑羅心底的傷口淹沒。

雖然還不至于讓其愈合,但疼痛已然消失。

——還有願意相信自己的人,這一次不能再讓他們失望。

懷着這樣的想法,傑羅與威爾斯統領、阿比爾斯大師和奧卡姆一同走出外形如縮小版堡壘的地道出口。

能用低階的土系魔法制造出如此精巧的塑形産物,傑羅由此見識到了何為首席魔法師的魔法控制力。

重新感受到地面的陽光,火焰肆虐後的嗆鼻氣味撲面而來。隔着在空氣中漂浮的灰燼,傑羅看到了在廢墟中肆意施展魔法的四人。

“這是和傑拉特同行的魔堕者,會一些特殊的魔法。”

傑羅環顧四周,灼燒過的地面被魔堕者的魔法清掃出一片崎岖不平的空地,空地四周是焦炭般堆積在一起的殘垣斷壁,空地之中仿佛特意為他們預備的角鬥場。

“傑拉特可能就在附近,”雖然周圍看不出有人隐藏,但是傑羅卻有着這樣的預感,“可能還有一名銀發的少女隐藏着,她會從影子中發動攻擊,我會留意她的,可能的範圍......請不要傷害到她。”

自從傑羅出現後,四名魔堕者的視線便鎖定了他,不知道是下達命令的人特意的指示還是上一次戰鬥後傑羅給他們留下的印象所致,傑羅感覺到的視線充滿了敵意。

“長頭發的能夠賦予身體鋼鐵般的硬度,身高得最高那位,能夠制造出看不見的武器,有着褐色皮膚的能夠控制泥土,躲在最後的能夠憑空創造出一種氣泡,有着很強的破壞力,最好小心提防。”傑羅說完後,深吸口氣,“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士,擅長連攜配合,我們最好能将他們分割開。那麽,來分工吧。”

褐色皮膚的魔堕者将手掌合攏,傑羅等人的兩邊立馬豎立兩堵土牆,并如相互吸引般向中間推進。

“只是操縱泥土嗎?聽起來并不是什麽不得了的能力嘛,”奧卡姆迅速的畫出咒印,牽引出氣流,“用來熱熱身應該正好吧!”無數氣流呼嘯而出,在半空化為無形利刃将襲來的土牆分割成碎塊散落。

“和預想的一樣,”奧卡姆保持着施法的姿勢,在臉上露出獰笑,“軟弱的魔法。”

與此同時,數道細微的破空聲飛射而來,傑羅正準備做出應對,一道灼熱的烈焰噴湧而出。無論是聲音還是勢不可擋的氣勢,烈焰就如猛虎一般。烈焰橫掃而過,一切瞬間被灼燒為灰燼,留下的只有被灼熱扭曲的空氣和撲面而來的熱浪。

“依仗着看不見的魔法進行攻擊,這實屬偏離魔法正道。”統領大人用教訓下屬的語氣走上前,從腰間拔出長劍,“魔法追求的是火力,除此之外的小伎倆都毫無意義,”随着威爾斯的腳步嗎,火焰纏上劍刃。在高溫搖曳的空氣中,統帥大人擺出架勢,“這個道理就用你的身體來體會吧。”

威爾斯腳下的泥土無聲的發生變換,與之相對的,數道急速飛馳的風刃擦過威爾斯的身體飛向褐膚的魔堕者。

“叮——”長發男子一腳将風刃踢碎,發出如敲擊鋼鐵的清脆聲響。他扭轉身形正打算擊落接連的風刃,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手托起,浮在半空中。

長發男子無聲的揮動拳腳,傑羅的身邊響起了對此情景奚落的笑聲。

“呼呼呼,年輕人就是喜歡亂使蠻力,魔法可是精細活。”

沒有了長發男子的阻攔,褐膚男子被迫中斷魔法,側身躲避。高瘦魔堕者想要為其掩護,被威爾斯的火焰阻攔。正在此時,一枚透明的氣泡無聲在衆人身後浮起。

——該自己出手了吧。

傑羅正這樣想的時候。無緣而起的疾風将氣泡掀飛,緊随其後的火焰箭矢擊打在氣泡表面,氣泡在爆破的同時,一個更大的氣流屏障将其牢牢封鎖。

連聲音也沒發出,傑羅正打算應對的魔法氣泡便消融在空氣中。

“小心應對——我是這麽說的沒錯,但你們這也太小心了吧?”

傑羅還維持在拔劍的姿勢,尴尬的說道:

“我怎麽感覺自己是多餘的啊?”

“不要掉以輕心,真正的敵人還沒出現。”威爾斯提醒道,“現在應該一鼓作氣用最快速度将他們擊敗。”

這話實在太有道理,傑羅只能收拾心情聳了聳肩。

“可以的話,能活捉最好,應該能得到不少情報。”傑羅說完後,拔出劍向前奔去。

威爾斯的話引起了傑羅的不少考慮。

按理說,這些魔堕者并沒有襲擊此處的理由。

衛兵是金獅公爵的眼線,傑羅出現在衛兵面前的時候,金獅公爵就應該看穿了他們的計劃。這已經算是得到了想要的情報,理所當然的也就沒有繼續行動的必要。

而且,出現的是已經被傑羅打敗過的魔堕者,這就更加沒有意義。

除非——傑羅再次看向四周,廢墟就像是要掩蓋着什麽似的,在旁邊堆積着——魔堕者的行動只是手傑拉特的指示,而傑拉特并不知道金獅公爵已經有過行動。兩人的情報并不互通,這只是傑拉特自己的獨斷,他只是趁亂确認自己任務目标的狀況。

甚至,傑拉特都還不知道金獅公爵就在銀輝城。

“将他們凍住吧,蒼狼!”

奧卡姆在旁牽制,威爾斯正面進行火力壓制,阿爾比斯大師則用魔法一個個将魔堕者分隔,最後接連被傑羅用劍氣凝結的寒冰桎梏。四名魔堕者沒多久便全部失去戰鬥力。

“保護一下我,我試着讀取一下他們的記憶,”傑羅收劍回鞘,在掌心凝結出咒印,“現在的狀态使用這個魔法不一定能成功,可能會花不少時間。”

考慮到很可能是傑拉特單獨行動的因素,傑羅打算将重點放在尋找傑拉特和優利卡上,如果得知傑拉特的目的,就能多一些對抗金獅公爵的勝算。

向着全身都在寒冰之中,只露個腦袋出來的魔堕者,傑羅嘆了口氣。

“如果順帶能找到你們本身的記憶,就皆大歡喜了。所以......別亂作抵抗吧。”

在王國最頂級的魔法師的注視下,傑羅有些緊張的施展出魔法。

“葛噔、塔克。”

在中間有少許停頓的符合音節,這個讀取記憶的魔法在魔神魔法中屬于基礎魔法的進階,也是傑羅最近一直在着重練習的魔法。

然而,傑羅還是失敗了。

傑羅在失敗的同時明白了原因——自己還是改不掉在意別人眼光的壞毛病,太害怕失敗反而連魔力的運轉都無法穩定。而他的狀況似乎被首席魔法師一眼看破。

“不要心急,你這樣的失敗我經歷過上萬次。把意識放空,讓想象引導魔力,用對魔法的理解來構築形式。将魔法的效果形成畫面,去相信它,魔法是只要去相信就會有回應的奇跡。”

阿比爾斯大師用平緩的話語引導着傑羅。

傑羅閉上眼,在頭腦中想象着即将施展的魔法。這本來就是已經施展成功過的法術,當時的手感還留在記憶中。

“葛噔、塔克!”

再次将音節所代表的文字在掌心凝結,咒印接觸到魔堕者皮膚的瞬間,一道光影在腦海閃過。

“成功了嗎?”

見傑羅眉頭緊皺,如觸碰到針刺般收回手,威爾斯出聲問道。

“并不清楚。”傑羅睜開眼,看着之前還面無表情的魔堕者如忍着劇痛的臉,傑羅略帶不忍的說道,“應該是我魔法控制力不夠,意識在接觸的一瞬間被彈了出來。”

“那就請傑羅先生繼續吧,不要浪費時間。”

奧卡姆面帶微笑的催促道。

“那一瞬看到的東西......我想要再思考一下,那絕對是無比重要的信息,而且......和我們現在有關。”

“你看到了什麽?”

威爾斯略顯急切的問道。

“只有一些片段,很雜亂的揉在一起,我試着将它們分離了出來。”傑羅皺着眉,凝視着眼前的虛空,“先是房間,然後是一排筆直的光芒,之後的光線非常暗淡,緊接着是劇烈的搖晃,最後是突然的白光......”

見到衆人沉思的表情,傑羅咂了咂舌。

“最後在意識被彈出之前,我似乎看到了某個背影......”傑羅側過臉看向威爾斯統領,“金發的青年,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傑拉特。”

統領大人的瞳孔收縮了一下,立馬恢複正常。在他身邊的奧卡姆思忖着說道:“實際上,我一直有個不解之處。我們藏身的密道知道者寥寥無幾,魔堕者最初的攻擊卻像是早知道我們在密道之中,就像是......我們之中有他們的內應。”

話音落後,雖然細微,傑羅還是感受到來自其他人的注視。

之前在場的都是與傑羅有關聯之人,就算不是本意,其中也有人被“精神控制”的可能。

想到這點,傑羅心中驀然騰起一團怒火。

“我贊同奧卡姆的說法,”首席大法師摸着下巴說道,“傑羅讀取到的記憶可以看成我們剛才的經歷。”老法師停頓了片刻後,看向周圍的廢墟,“我們不就是從接待室進入密道,密道兩邊的水晶便是筆直的光芒,在地道中被襲擊的時候才有了暗淡的光線和劇烈搖晃。”

“那麽最後的白光是......”

傑羅回答了奧卡姆的提問:

“他們已經走出了密道。”

這些人只是誘餌——所有人幾乎立馬反應過來。他們真正的目标是在另一邊。

“但是格琳薇爾和多羅斯都在這裏,他們想要的目标到底是什麽?”

傑羅想不明白,傑拉特或者金獅公爵,到底是在謀劃着什麽。

“我們确實是棄子。”

幹啞而又低微,這出乎意外的聲音,是從一直閉着眼睛的魔堕者口中發出。

傑羅等人立馬盯住了他。

男子微微睜開雙眼,露出的慘白眼眸中似乎刻着複雜的魔法陣。

“傳進我們腦袋的聲音......無法隔得太遠。”他看着傑羅,目光如其他三人同樣,充斥着異樣的敵意,“你們都想錯了......”似乎睜開眼便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男子再次閉上眼睛,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我能告訴你發出聲音的那個人在哪兒,只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雖然感受不到視線,傑羅依然知道對方是在和自己說話。

“什麽問題?”

似乎早已知道了同伴想要問出的問題,其他三名魔堕者一齊朝傑羅看來。

“你和白色的少女所說......我們的記憶都是謊言,你能幫我們找回真實......這句話,是真實還是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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