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十八章 絕望之境

需要接受到真實的話語,否則無法違抗頭腦中出現的聲音。

這就是魔堕者們的請求,傑羅不由得感到些許悲哀。

傑羅簡短的說出了金穗城處刑場的事情,并承諾會在将來用魔法恢複他們的記憶。魔堕者們的面容上看不出是否接受,只是簡短的說了一句:“小心你們的身後。”

傑羅在剛才已經有過這樣的設想,但真的被說出來時依舊覺得無法接受。

能被稱為他們身後的是......傑羅回過頭,看向阿比爾斯大師制造的小型城堡。藏身其中的兩人作為這次的保護對象,本應都不是值得懷疑的,但眼下的情形使得他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傑羅本是這樣想的,也能察覺身邊的人和他有相同的想法,然而迎着他們的視線走來的卻是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音弦?”傑羅感覺相當困惑,“不是讓你跟着其他人嗎,為什麽會在這兒?”

“哥哥......”似乎是傑羅的話太像是責問,音弦難得的在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些許怯懦,“不知道是什麽,但是......很危險。擔心。”

比平常更不流利的話語從音弦的口中說出,傑羅從自己妹妹臉上看到了拼命的想要表達的焦急。

傑羅突然想到了什麽,看向密道入口問道:“音弦是一個人來的嗎?”

少女像是被風吹拂的麥穗般搖晃了腦袋。

“紫薯大叔,一起。”

愛德華嗎......嘉爾确實是這樣稱呼他的。

“是時候去揭曉答案了。”

傑羅看向身邊的幾位魔法師。

“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回到密道,入口等待的人影消失無蹤,留在地上的鮮紅血跡格外顯眼。

血跡一直向着密道深處延伸,傑羅等人追尋而去,沒多久便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格琳薇爾。

威爾斯立馬上前将她扶起。

“失血過多昏迷。”

他說着的同時從身上摸出裝有鮮紅液體的精致小瓶,依次倒入格琳薇爾的口中和傷口上。

少女的氣息在逐漸好轉,傑羅将視線看向密道更深的前方。

有着紫色長發的青年在手中握着躍動的電流,藍色電流被看不見的力量束縛成一束,如同長鞭般在他手中揮舞。在青年對面的是,狼狽不堪倉皇躲避的城主大人。

“來幫下忙如何?”

長鞭每一次擊打在半空都被看不見的屏障阻攔,愛德華語氣中有些無奈。

傑羅走上前,從腰間拔出長劍。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寒意順着彌漫的霧氣向躲閃的多羅斯撲去,凝結的冰塊覆蓋上他的雙腿。

腦中的景色一陣晃動,回過神時傑羅才發現自己只是愣在原地什麽動作也沒做出。

——思維被幹擾了嗎......真是令人不舒服......

“剛開始是對這個時間點的襲擊感覺可疑,不過也只是可疑而已,我打算只是适當的出點力将自保放在第一位,直到看到某個擔心哥哥而悄悄返回的妹妹。”

“被感動了?”

聽到愛德華不坦誠的解釋後,傑羅随口問道。

“好奇而已。身為藝術家可是對能夠激發靈感的事物有着天生的嗅覺。不過我可沒打算出手幫忙,躲在後面用魔法偷看幾眼滿足下好奇心——本打算是這樣的,不過,我似乎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兩人的交談越過了中間的多羅斯,随着兩人的靠近,被堵在中間的多羅斯臉上更加驚恐。

“不要過來啊!”他用哭嚎的聲音喊道,“我可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啊?”

聽上去很像是小混混的威脅,但這毫無疑問是他的真實想法。城主大人說話的同時,與之相同的扭曲聲音直接在傑羅腦中回響,就像是在頭腦中有一個被狠狠敲擊的巨鐘,話語中的每一個字符都會引起意識的激蕩。

從多羅斯的表情能輕易看出他的恐慌,還有着對現狀無法理解的難以置信。一股看不見的魔力環繞在他周圍,剛開始傑羅并未感覺到,但随着逐漸靠近,這股非同尋常的魔力便愈加明顯。

——就是這層魔力将愛德華的攻擊擋下嗎?

“如此不詳的力量,果然是......”

阿比爾斯大師言語中滿是擔憂,和傑羅一樣,大師多次想要放出魔法都沒能成功。

“老師,這是複合魔法。”奧卡姆突然說道,“我知道的,這完全是那家夥的手法!”奧卡姆的臉上展露着難以抑制的興奮,“真是誇張的手法,普通的魔素中融進了從未見過的魔力,那家夥離開法師塔後又學會了新的魔法嗎?”

這個時候傑羅才突然察覺,環繞多羅斯的魔力中明顯有着被隐藏的空間魔法,但是其他的——越是接近,傑羅身體中越能夠感受到魔力的共鳴——這是魔王石的魔力。

究竟是在哪裏?讓格琳薇爾受傷也有布萊爾的原因嗎?

傑羅突然感到一陣焦躁,這樣的疑問本就不應該出現。

“哥哥!”

在多羅斯惶恐的注視下,傑羅将左手伸向了阻隔在面前的魔力。

“自己犯蠢還被別人利用,現在又躲着不敢見人,這可一點也沒有天才的樣子。”

即便聚集了全部的蒼狼之氣,想要穿透這層魔力仍舊困難無比。每一寸的前進,手上的皮膚都像是被無數細小的利刃切割。表面看不出傷痕,血肉之下的魔力回路卻已被擊打出百孔千瘡。

“再不出來我要生氣了!”

思維被擾亂無論是魔法還是武技都會被幹擾,憑借肉體能突破這層魔力的只有自己一人。魔力的另一邊是自己保護的對象和為幫助自己而被控制的哥哥。無論在那個層面傑羅都必須拼盡全力突破魔力的阻攔。

——拼盡全力嗎?

好久沒試過這種感覺了。

——所謂的拼盡全力,就是抛下所有的顧慮,不顧一切向目标沖刺。

面對這樣的魔力,蒼狼之氣發揮不了太大作用,傑羅将劍收回劍鞘,用右手插入左手刺入的縫隙。就如同從夾縫中徒手分開巨岩,傑羅一點點的在魔力屏障上拉扯開寸長的空隙。

代價是兩只手中的魔法回路盡毀。

“太魯莽了!行動前就不先思考一下嗎?”

另一側的愛德華不斷用電鞭擊打着屏障,想要為傑羅減輕壓力。

“了不起的幹勁,但是魔法戰可不是小孩子打架。不要逞威風,先退回來如何?”

面目扭曲的奧卡姆譏諷的說道。

一旁的威爾斯統領則是沉聲的發出詢問:“阿比爾斯,看出來什麽了嗎?”

“似乎是帶有特定地點标記的空間魔法,讓标記移動的話,效果會減弱許多。”

“作用是混淆視聽,用魔法将另一片空間的景象投影到這一片空間。配合魔王石擾亂思維,用凝固空間的魔法阻擋外力入侵。我的理解沒錯吧,阿比爾斯。”

“問題是,目的是什麽?毫無疑問魔王石就在這裏,為何要做這麽複雜的事情?”

聽到背後魔法戰鬥兵統領和首席大法師毫無緊張感的對話,傑羅感覺自己真的就像在犯傻一般。但他現在沒辦法做到冷靜的思考。犯傻就犯傻吧,猶豫只會産生更多的痛苦。

再次用魔力和蒼狼之氣凝聚力量,用雙手拉扯開被凝固的空間。

“不管怎麽說,得到答案最直接的方法還是突破這層屏障。”威爾斯說道。

阿比爾斯大師沉默了片刻後開口道:“而要達到這樣的效果,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移動魔法标記。”

“那就把這堵牆撞開吧。”

威爾斯說完後,傑羅感受到背後傳來的視線。

“傑羅·巴德裏克,你是在用魔力強化身體嗎?”統領大人威嚴的聲音如浪潮般拍打着後背。

“......是的。”

說話的瞬間,因為注意力的分散,魔力障壁險些自動收攏。傑羅再一次集中力量,避免了手指被夾斷的結局。

“你能夠承擔的魔力有上限嗎?”統領繼續問道,“魔力回路盡毀,雙手殘廢,這樣的結果也沒有怨言?”

當然會有怨言,這樣的事情誰會想再經歷一次啊?但是傑羅也知道,維持現狀就已是自己的極限,繼續僵持最後支持不住的只是自己。

“不管你們有什麽辦法,我的回答都只有四個字,”傑羅用盡全身的力量大聲說道,“求之不得,搞快點!”

“不只四個字了,年輕人!”

阿比爾斯的聲音落下後,奧卡姆略顯激動的聲音響起。

“老師,要用你的新發明了嗎?”

“是改良後的新版本,奧卡姆還沒體驗過吧?”

“是的,很期待!”

“呼呼呼,那就讓我先說明一下進行了哪些改動,一會兒你可要把最直接的感受告訴我哦~”

“好的,老師!”

聽到師徒倆打算先進行一番長篇大論,傑羅是真的想要罵人了。

“分一下場合,你們兩個!不要浪費時間!”還好威爾斯統領是正常人。

感受到腳步聲的靠近,傑羅的腰間被纏上一個類似腰帶的物體。

“不要抵抗哦,這是能夠傳輸魔力的裝置。沒有限制器之類的東西,頭一次連接四個人會發生什麽我也不知道。總之,我們三人的魔力,一邊祈禱一邊接好吧!”

随着首席魔法師令人不安的話語,灼人的熱流從腰帶鑽入身體,魔力被引導着彙入魔法回路。立馬被傑羅調用到增強雙臂的力量上。

充沛的魔力逐漸灌滿全身,手臂上肌肉的線條高高隆起。

“唔——”

從未體會過的強大臂力逐漸将魔力的屏障撕開,與此同時,超負荷的身體也發出了瀕臨崩潰的信號。

——還差一點,自己就能通過。

然而肌肉不堪重負的哀鳴,開始沿着骨骼和皮膚傳出。

最後的一點!撕開的縫隙已經能夠容納身體通過,剩下的只是留出更多的空隙讓身體有進入的時間。

魔力回路已被魔力灌滿,然而魔力仍不停歇的順着腰帶灌入。身後三人都是王國內的頂尖魔法師,每一人儲備的魔力量就已是傑羅的數倍。傑羅對自己作為魔法師的水準有自知之明,然而這三人不會這樣想——說不定剛才制定作戰計劃的時候不該這麽高調。

持續灌入的魔力無處安放,只能蜂擁的聚集在肌肉隆起的雙臂上。

——這樣也好吧!

傑羅咬了咬牙。

——只廢掉雙臂也比身體被炸爛好。

一鼓作氣将所有魔力灌入靈體化的肌肉,手臂上如魔法燈一般發出耀目光芒。

無數利刃刺入骨髓的疼痛灌滿全身。就像是為了與這痛楚對抗,傑羅一把拉扯開面前的屏障,如同伸展身軀般大張雙臂,将屏障從中間整個剝開。

“辛苦你了,蝼蟻。”

帶有血跡的細劍刺來,在傑羅眼中如慢動作般一點點的沒入胸口。抵抗着魔力屏障的身體無法動彈,傑羅能做的只有擡起頭,看向面前昂首站立,眼中滿是不屑的金發男子。

“烏魯、塔尼亞?!”

——這就是隐藏在空間魔法後的元兇?

痛苦支持着身體,傑羅從牙縫中漏出聲音。

“我的名字豈是你能直呼的?”

細劍迅速抽出,甩掉粘黏其上的鮮血後,下一擊直直的刺向傑羅的咽喉。

空氣細微的顫動從傑羅的身側躍出,憑空出現的嬌小身影用整個身體撞開金發男子。

不知是不是這幾天學習的成果,這是傑羅所見的,自己妹妹所展示出的最快速度。

“趁現在,把魔法标記移開!”

威爾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傑羅感覺到一雙強有力的手推在自己後背。身體向着前方撲去,正對的方向則是如被逼到牆角的老鼠般絕望的銀輝城城主。

——把牙咬緊了!

只來得及在心裏說出。傑羅埋下頭用頭頂上多羅斯的下巴,城主大人的身體飛出之前,傑羅看到的只有他滿臉驚恐,半張着嘴的蠢樣。

多半會摔得很痛,但傑羅已經沒有餘力再去在意他。魔力的障壁在一瞬的閉合後終于被完全擊破,傑羅回過頭看向金獅公爵的方向。

如獅子般披散着金發的年輕男子一只手提着嬌小的白發少女,另一只手是準備刺出的細劍。而阻礙了細劍刺出的則是一條躍動着電光的長鞭。

“還真是抓到了個大人物。這一幕如果畫出來必定是傳世之作。”

和愛德華輕松的語調不同,威爾斯卻是如臨大敵般大喊道:“不要給他出手的機會,趕緊殺了他!”

“這份功勞,我領了!”

奧卡姆一躍而起,從随身的法杖中抽出長劍。

“哦?”

如細劍般的金色眉毛輕輕挑起,烏魯塔尼亞用餘光瞥向身側。

“凡夫俗子總是如此不自量力。”

長劍憑空而斷,連帶着手掌、雙臂,一直到肩膀,全如映入破碎的鏡面,被分割切斷。無聲的切割在肩膀處被激烈迸發的氣流阻止,與此同時看不見的絲線将被切割的傷口迅速縫合。

“感情用事是你的弱點,阿比爾斯。”

金獅公爵視線凝聚在阿比爾斯大師的咽喉,老者的幹瘦的脖頸立馬浮現五指深陷的印記。

“虎紋烈焰!”

無數水紋般的火焰轉瞬之間将金獅公爵吞沒。

在烈焰的包裹中,烏魯塔尼亞輕蔑的發出笑聲。

“太弱了,威爾斯,你的魔法就和你的信念一樣弱小。”他微微眯起眼睛,“沒有力量的正義只是自欺欺人,這樣的道理傑拉特都能明白。”火焰在烏魯塔尼亞身上消散,他嗜虐般的揚起嘴角,“你知道他是怎麽看你的嗎?”

戰鬥兵統領露出了一瞬的動搖,而這一瞬間卻讓同樣的火焰覆蓋上了威爾斯的全身。

轉回頭,烏魯塔尼亞再次看向被提離地面的銀發少女。

“馬克西亞。”他的臉上頭一次露出能看出人類情感的表情,“真是懷念。”

絲毫沒有在意手上的電光長鞭,金獅公爵俯視着地面的傑羅。

“不知道我殺了她,你體內的魔王石能成長多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