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十一章 魔力的本質

城主府被毀,多羅斯于次日在銀輝城的中央廣場發表了聲名。

不願看到一對戀人的結合,害怕羅裏安王國因團結而變得更加強大,惡徒襲擊并燒毀了城主府。威爾斯統領不顧自身安危挺身而出,在危難時刻救下城主府內所有人員,也因此身負重傷。

發表聲名的現場,多羅斯的身後,包裹着繃帶的威爾斯統領與阿比爾斯大師帶着魔法戰鬥兵與銀輝城的衛兵隊各占一半,由此産生的“國王派系默許了西境與北境的聯姻”的消息,在最短的時間內傳遍了整個羅裏安。

燒毀城主府的兇手還在調查中,但真相如何已沒多少人在意。羅裏安的新形勢将由這對新人主導,這才是需要考慮的重點。

在如此的氛圍之下,多羅斯痛斥了行兇者的行徑。從破壞國家安定到破壞一對戀人的幸福,從大義凜然的排比到能引發同理心的傾訴,多羅斯一步步的引導着民衆的情緒,在最後用近乎煽動的方式喊出“我們不會逃跑更不會畏懼,他們越是害怕我們結合我們越是要用更堅定的姿态與之對抗”——說出了在格琳薇爾面前排練了不知多少遍的臺詞後,多羅斯牽着未婚妻的手,宣布将三日後的訂婚儀式改為正式的結婚儀式。

在多羅斯站立于中央廣場的高臺上迎接歡呼和掌聲時,傑羅則是在一處租來的民居中保護真正的公爵之女。

只不過是簡單的化妝,帕諾茜就能達到與格琳薇爾真假難辨的地步。看到連氣質和表情都一模一樣的兩人一同出現,傑羅不知為何的對多羅斯産生了強烈的擔憂。

直到結婚當日,帕諾茜都會作為格琳薇爾出現在外人面前。這并非是要讓帕諾茜代替自己承擔風險——多羅斯很可能再次被烏魯塔尼亞控制,但如果身邊是殺了也沒有太大意義的替身,金獅公爵會做出行動的可能性便會降低,更何況還是在阿比爾斯大師和魔法戰鬥兵在旁擔當護衛的情況。

不過,這些都是保險而已。格琳薇爾判斷的是——只要這邊有所準備,金獅公爵便不會從正面發起進攻。上一次的攻擊很大因素是金獅公爵察覺到自己的行蹤可能暴露,被迫進行先攻。在一系列事件和傑羅從當時戰鬥的描述中,格琳薇爾能夠肯定,金獅公爵烏魯塔尼亞是個會将風險降到最低才進行行動的合理主義者。另一方面,他也在追求能達到的最大收益。基于這兩點,金獅公爵會在婚禮之前發動攻擊的可能性并不高。

讓魔王石成長的是負面情感,而這樣的情感只要經歷了一次,沒有更大的刺激很難再有同樣的波動。

【盡情掙紮吧,我會懷着期待享受的。】聯系到這句話,就不難理解公爵的想法。

給予希望,然後再從正面碾碎。讓希望成為絕望的食糧,當一切所做的努力、所有的掙紮都被摧毀後,所迸發的絕望應該就是金獅公爵所追求的最大收益。

“現在的情況對多羅斯來說已經很不容易。多羅斯還能有這樣的表現,果然我是不會看走眼的。”

——是在說那家夥沒有再逃跑的事情?

傑羅想了想,這點上來看,多羅斯确實是做了相當的覺悟,和自己一起喝悶酒的時候相比成熟了不知道多少。

格琳薇爾說話的時候又釋放出讓眼睛刺痛的光亮,傑羅本以為自己多多少少已經習慣了,現在才知道這個光亮根本沒有上限。

“不能在這個時候讓多羅斯撒嬌,還真是有點遺憾......”

少女用食指點着下唇說道。傑羅一邊揉眼睛一邊感慨——戀愛中的少女真是可怕。

就算推斷出金獅公爵不會在結婚典禮前發起進攻,也不代表公爵不會做其他準備。

城內的搜尋還在繼續,為了不引起恐慌,銀輝城還維持着表面的和平。除了少數人,衛兵和魔法戰鬥兵們都只知道搜捕的犯人的體貌特征,并不知道對方的真正身份——除了傑拉特·布雷姆納。

傑拉特作為公爵的伏兵,同樣是需要提防的對象。更何況還有優利卡,作為刺客來看,優利卡的能力也需要格外留心。

城內的搜尋主要以傑拉特一行人為主,就算發現疑似金獅公爵的人,也只是保持距離進行監視。

不過,不會有什麽效果吧......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這些人能起到的作用都是少之又少。

但是普通的應對不會有錯——格琳薇爾是這樣說的,需要他們做的只是單純的幹擾,而他們單純的行動同樣能起到一定的迷惑作用,為了隐藏背後真正的計劃。

格琳薇爾向布萊爾詢問了與金獅公爵詳盡的對決過程,并整理出金獅公爵慣用的魔法和武技。喜歡躲在幕後的人定然是喜歡觀察和分析的人,基于這點,格琳薇爾相信自己能模拟出金獅公爵的思維。

如果是采用正面的戰鬥,烏魯塔尼亞會如何出招,這邊應該怎樣應對,格琳薇爾沒花費多少時間便拟出了好幾套方案。原本以為完全是外行的格琳薇爾小姐拿出的方案就只是紙上談兵,實際看了之後才知道,獨眼狼之女的方案并不是具體的一招一式,而是每時每刻的作戰思路。一口氣看完後,傑羅不得不感慨,就算作為戰鬥指揮者,格琳薇爾也是遠超常人的人才——在拿給威爾斯和阿比爾斯大師過目後,兩人的贊同讓傑羅更肯定了自己的認為。

但是這樣就能贏了嗎?

——絕對不可能。

傑羅相信但凡是正面感受過那位公爵大人懾人氣魄的人,都不會這樣認為。

先不說這裏的人全都和公爵只有一次過招,就算是進行過千百次對戰,下一次戰鬥時,那位公爵大人必定也能采用完全不同的戰鬥方式。

僅憑這樣是贏不了的,必須有超出對方想象的力量,用出其不意的發動致命一擊。

這個力量的正體傑羅還沒能找到,但是格琳薇爾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提出了某個讓他覺得意外的想法。

——魔王石既然有着讓金獅公爵費盡心機追尋的力量,為何不想辦法利用這份力量?

讓不會魔法、劍術還不如凱裏的多羅斯來想辦法顯然不現實,找出使用魔王石方法的重任便落在了傑羅身上。

本身這也是傑羅一直想要徹底弄清楚的,就算沒有格琳薇爾的拜托他也會去做。

——所以這也是惡魔的陰謀?

傑羅猶如自虐般的想到。

——如果不管如何都要被惡魔利用,那就先将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完吧。

“人活着總是要死的。”

“怎麽了?突然這樣說?”

擔任傑羅私人魔法顧問的布萊爾疑惑的問道,看向弟弟的眼中滿是擔憂。

“以前明明早就知道的,”格琳薇爾就寝後,在自己房間的傑羅看着桌上的魔神聖典說道,“不是我自滿,對于生死我一向看得很輕。能如櫻花一般為了某人或某事盡情的綻放然後死去,在我看來是最好不過的結局。”

“确實不是自滿.......不要說這樣悲傷的話啊,”布萊爾一臉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聽上去會讓人覺得寂寞的。”

傑羅搖了搖頭。

“我很害怕......格琳薇爾小姐用自己的勇氣感染了我,在她面前我有不會輸的自信。但是一個人的時候,我還是會害怕......仔細想想,還有那麽多事情等着我去做的。哥哥你應該知道的,離開南鎮的時候我明明是為了去解決事情,結果現在反倒弄出更多事情。我這幾天不時的會想,如果我不出現在這裏,格琳薇爾和多羅斯會怎樣?”傑羅閉着眼睛半是認真半是戲谑的說道,“不管是怎樣,不管是好是壞,都和我沒有關系。”

房間中一時死寂無聲,空氣的溫度仿佛也逐漸冷卻。

“命運就是這麽蠻不講理,”傑羅睜開眼看着自己的兄長,“每一次擁有都會讓人患得患失,失去的時候分明比一開始不曾擁有還要痛苦,就連那些被當做珍寶的記憶變成回憶後也格外苦澀......我現在有些弄不清了,原來那樣的自己,好像比現在輕松得多......”

布萊爾嘴角變換了好幾個形狀,最後小心的試探着問道:“現在還害怕嗎?”

傑羅聳了聳肩:“現在不是一個人吧?”

布萊爾不知為何眼中突然一亮,用手錘了一下桌子。

“就是這樣啊!”

桌上的魔神聖典和其他物件一起被震得跳了起來,傑羅也和它們一同被哥哥這莫名其妙的行為吓了一跳。

“我一直認為既然有能力幫助那些想要幫助的人那就去做就是了,這是我的魔法存在的意義。可以說這是我的興趣,或者是我自私的自我滿足,但看到對方真正被自己幫助到後,這份滿足感絕對不是壞東西。”

就和在訓練營中喜歡執行正義的埃弗裏一樣吧,傑羅想到。

不過是哥哥去做的話,懷着更單純目的的哥哥的話,說不定真的能幫助到對方——就像現在自己所體會到的一樣。

“剛才傑羅說不是一個人的時候,該怎麽說呢......我知道自己就算只是陪在弟弟身邊,也能起到作用......那種滿足感......我覺得為了弟弟的話,什麽都能做到!”

“哥哥,有點惡心了......”

面對眼中似乎有火焰燃燒的兄長,傑羅離得稍微遠一些。

“總之就是——得到的,擁有的,新的邂逅,這些東西都不是應該害怕的東西,就算最後失去了,在那段時間內,彼此都因為對方的存在而得到了滿足......一個人是無法得到幸福的,就算這種幸福總有一天會消失,但是就像是吃東西一樣,一個人的時候吃的都是沒有營養的劣質食物,只有和親近的人在一起,相互混在一起的劣質食物才能成為對身體有好處的健康食品,這些養分最終會成為身體的養料,成為強健的肌肉和堅固的骨骼,支撐身體的成長。”

布萊爾用拙劣的措辭努力的描述心中的感受,臉上的表情像是在魔法初學者小心刻畫咒印一般,讓傑羅覺得有些好笑。

“所以,就算最後失去了,想起來的時候感受到的痛苦,也只是鍛煉後的肌肉酸痛,真正的營養早就被身體吸收掉了。結論就是,如果害怕失去就拒絕幸福,是永遠也不會得到成長的,更何況......”

布萊爾朝傑羅看了一眼。

“更何況?”

“幸福本來就是脆弱的、需要去保護的東西,得來就已經不易,既然有了能夠獲得幸福的開始,就更要拼盡全力去保護,這才是應該盡情綻放的地方吧?”布萊爾停了一下,用無比認真的眼神凝視傑羅的雙眼,“不要只在意自己的表現啊,弟弟!”

被這樣的視線注視着,似乎自己內心的最深處,那些連自己都無法注意到的角落,部一齊暴露出來。

——結果自己才是真正的自我滿足嗎?

“如果傑羅想的只是如何潇灑的死去,那些與你有了牽連的人呢?”布萊爾又将話題說回了開始,“真的會覺得寂寞的啊......”

“寂寞,是......”

“是因為你根本沒把我們放在心上,就算你是在為想要守護的人做出了犧牲,但這犧牲只是因為你想要通過這樣的行為來證明自己。對于被你守護的人來說,她們連支撐你活下去的力量都給不了,這難道不會寂寞嗎?”

布萊爾說到這個時候,再也沒有了剛開始的小心翼翼,完全變成了平時那副自信滿滿的模樣。他看着沒有向往常一樣随口反駁的弟弟,揚起嘴角說道:

“但是傑羅現在不一樣了吧?害怕失去,因為失去而感受到痛苦,還開始對死亡産生恐懼,這就是獲得了成長的證明。”

布萊爾将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與傑羅眼對着眼。

“恐懼是因為你有了獲勝的目标,不是從前那樣将死作為結局,而是真正的想要活着取得勝利,會害怕是當然的,因為這個目标就是這麽不容易。所以說,只要達成了這個目标,只要得到了勝利,得到的獎勵一定是最高的幸福。”

“......哥哥說的這句,就像格琳薇爾小姐一樣。”

“我們會勝利的,”布萊爾将另一只手也搭上傑羅的肩膀,用眼神鼓勵着弟弟,“你現在有了肌肉和骨頭,已經足夠強大。而且我也在你身邊,只要我們聯手,就沒有做不到的事。”

肌肉和骨頭......離開訓練營後的經歷讓自己一點點的改變了形狀。每一次跨越難關後的成長,每一個無比接近幸福的瞬間,每一張記憶深刻的容顏,那些讓他感受到溫柔和愛意的少女,她們留在自己內心的感觸......

“确實成為了我身體的一部分。”

傑羅做了個深呼吸,回應了哥哥的注視。

“我大概明白了......哥哥,這就是我魔力的本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