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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共犯

也就是說......那位大小姐正在等我的現在,我還在床上發呆?

傑羅險些從床上跳起來,不過這個動作被理智制止後,他又産生了與之截然相反的想法。

——反正去了也會被殺掉,不如繼續睡吧,只要睡着就什麽煩惱都沒有了。

莉莉似乎也是這樣想的,重新爬回傑羅胸口。

“是吧,是吧,背後捅刀子的女人誰都不會喜歡吧......”

傑羅一邊撫摸着貓咪,一邊閉上眼睛。

數秒過後,傑羅從床上坐了起來,迅速的穿上外衣走出房門。整個過程一語不發,只留下滑落在床上的黑貓呆呆的盯着緊閉上的房門。不遠的窗外再次響起“轟隆隆”的噪音。

“傑羅,你醒了啊......”

出門就遇見了布萊爾,這個在昨夜半場就被莉薩帶領的團員灌得不省人事的天才魔法師臉色蒼白,眼睛浮腫,顯然也是剛才睡醒。

“真難受,全身都在痛。”

布萊爾揉着腦袋,傑羅趁機勾着頭看向他身後的房間。

兩人的房間隔着走廊相對,從布萊爾還沒來得及合上的門縫,傑羅飛快的将房間一覽無餘。

“怎麽了嗎?”

布萊爾疑惑的問道。

“沒什麽,只是看看房間裏有沒有其他人。”

“......怎麽想都不可能吧?”

“确實有點令人失望,”傑羅收回了視線,眼神真摯的看向布萊爾,“哥哥,你要加油啊!”

“突然說什麽啊......”

“沒什麽,只是從比自己還弱的人身上尋找自信。”傑羅說完後眼睛望向走廊的盡頭,“剛才本來想要逃開的,但是現在的我已經不會再逃避這些了。所以,我要去迎接屬于我的戰鬥。”

傑羅說了一堆布萊爾無法理解的話語後,側過頭向哥哥露出個悵然的微笑。

“謝謝你,哥哥。祈禱我能平安回來吧。”

再次确認自己的決意,帶上從羅裏安的稀世天才身上得到的信心,傑羅做好了面對南鎮的幕後掌控者的覺悟。

結果在樓梯的轉角——

“早上好,團長先生。”

一身劍士裝扮,綁着馬尾的迪妮莎精神抖擻的向傑羅招了招手。

“呃!”

背靠着牆壁,單手環腰,迪妮莎小姐臉上的微笑确實清爽得如清晨才洗過的陽光。不過傑羅當然知道這句話只是在挪豫自己。

“抱歉,昨晚......”

“我知道的。”迪妮莎向着樓梯下方偏偏頭,“我準備了一些醒酒的早點,都是些涼了也不會影響口感的甜品。”

傑羅一時無法接話,小心的看了看少女的臉,看不出任何破綻。

“......謝謝。”

最後只能老實的道了謝。

在自己的傭兵團,自己的莊園,吃着為自己準備的早餐,傑羅卻感覺格外不自在。

昨天還是人來人往的大廳,現在只有傑羅和迪妮莎二人。傭兵團的團員顯然在刻意避開這件房間,而被餐桌對面的金發少女盯着,傑羅感覺自己像是孤立無援的小動物正呆立在捕食者的面前,周圍還找不到丁點躲藏之處。

雖然這位雙手在桌上撐起下巴,滿臉微笑的少女,比起大灰狼或是獅子什麽的,更像是乖巧的貓咪,但傑羅還是忍不住感受到一陣陣寒意。

“那個,迪妮莎小姐......”傑羅用力咽下一塊松軟的蛋糕。

“好吃嗎?”少女眯着眼睛問道。

“好吃。雖然好吃,但是......”

“但是?”少女的眼睛微微睜開,其中隐約有寒光露出。

“只是這些的話,喉嚨的水份都被吸幹了......沒有什麽喝的嗎?”

“團長先生還真是不容易滿足呢。”迪妮莎含笑的搖了搖頭,“也是呢,只有一種口味的話,很容易就會膩吧。”

“不是,比起膩,我覺得我快被噎死了......”

“真拿你沒辦法,”迪妮莎裝出嘆氣的樣子,将自己面前的茶杯推了過去,“這裏還有不少,喝吧~”

不知是不是錯覺,說出最後兩字的時候,傑羅似乎在少女眼中看到了嗜虐的光芒。

低下頭,盯着茶杯燙金雕紋邊模糊色彩組成的唇印,傑羅的心跳不禁有些加快。

——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這麽刻意的轉動杯子意圖也太明顯了吧。

傑羅接過茶杯,正打算換個方向喝下的時候,迪妮莎輕輕的發出聲音。

“其他地方都塗了劇毒。”

“——你騙鬼啊!”

傑羅險些被還沒完全下肚的蛋糕噎住氣管。

下一秒,理智卻讓将茶杯送往嘴邊的手停了下來。

——如果是這家夥的話,将一切都計算在內的這家夥......雖然不可能是劇毒,但是讓嘴巴浮腫或者上吐下瀉的毒藥......這個女人絕對做得出來!

保持着端起杯子的姿勢,傑羅擡眼看去。

迪妮莎正用手撐着下巴盯着窗外,百無聊賴的表情和之前的态度完全不同。

——反正對方也不在意,自己在這裏糾結什麽呢?

——跟小孩子一樣。

傑羅撇了撇嘴,印上唇印一口氣将紅茶喝幹。

“怎麽樣?”

迪妮莎随意的問道。

傑羅回味了一下。

“好像有點薄荷的香氣......莫名的可口,”傑羅贊賞的點了點頭,“還想再來一杯。”

“......”

因為沒有收到回應,傑羅奇怪的擡頭看去。

迪妮莎依舊望着窗外,無聊的表情沒有變化,只不過......傑羅看到的側臉上有些許如粉色花瓣的泛紅。

“沒有下一杯了。”似乎察覺到傑羅在看她,迪妮莎轉過視線瞥向他,唇角微微翹起,“好好回味這種感覺吧,笨蛋團長。”

吃過名為早點的午餐後,傑羅和迪妮莎騎上馬向南鎮進發。

本來一開始的預定,今天傑羅還要和傭兵公會會長,工匠協會的匠人以及一些參與了傭兵團投資的商人見面。不過比起他們,傑羅更不想得罪迪妮莎大小姐。

一路上傭兵團的團員都躲着他們,傑羅都不知道是自己不受待見還是大小姐的威名過甚。好在一路上都是傑羅在說話,迪妮莎很好的扮演着沉默的傾聽者。

起因是迪妮莎想要知道,身為她二哥的多羅斯與北境執掌之女格琳薇爾,這場受到整個羅裏安關注的婚禮的始末。

“所以,一切就如那位格琳薇爾小姐計劃的,你們把父親封印到了北境的遺跡之中?”

迪妮莎說着的時候并未表現出多少驚訝,平淡的語氣讓傑羅作為講述者的興致也高不起來。

“我的右手已經無法使用魔法,不過哥哥卻想出用印刻的魔法咒印将我的右手當成魔法的激發裝置,”傑羅擡起自己看上去并無異常的右手,在陽光下翻轉,“就像是将我的整只手臂改造成了魔法杖。”

在城主府下的密道,為了破開多羅斯身前的魔法障壁,傑羅拼盡全力的舉動讓兩條手臂魔法回路盡毀。同時巨大的魔力通過阿比爾斯的發明灌入到傑羅體內,這些魔力激發了傑羅體內魔紋對魔王石的吸收。和在深淵中的那次身體重塑一樣,擁擠在左臂的魔王印記完全的重鑄了左臂。而右臂只是靠着靈體化的身體吸收的魔力修複了肉體。

作為魔法師而言,這樣的右臂基本上已和殘廢無異。然而羅裏安的魔法天才卻想到了将自己的魔法刻印在傑羅的右臂之中。傑羅的純淨魔力已經觸及根源的門檻,更重要的是能夠牽引出魔王石的能量,而在缺乏魔法回路的右臂之中又出人意料的能夠與“蒼狼之氣”融合——或許本源的能量都大同小異,認識到這點後,布萊爾才提出了這樣的作戰。

格琳薇爾立馬迅速的向自己父親求援。

北境的北原森林似乎還有着不少廢棄的古代遺跡。

就在傑羅與卡羅爾、奧裏莉安探索的生命女神神殿遺跡不遠,就有着另一個被教會封印的遺跡。獨眼狼公爵對其進行了許久的研究,正因如此才會對在附近突然冒出的“白色惡魔”格外在意——甚至還安排了一場亂來的“逼婚”。

也正因如此,羅伊公爵才能夠将布萊爾傳輸的魔法标記放置于封印之中。

如此超遠距離的傳送魔法需要的魔力非同尋常,更何況在發動的同時還需要禁锢周圍的空間保證能擊中目标。如此大量的魔力僅憑傑羅一人并沒有太大把握。頭一天夜裏,傑羅便靠着阿比爾斯大師的發明将大師與奧卡姆的魔力全部灌入身體,最後用布萊爾的複合魔法禁锢在右臂之中。這便是對抗傑拉特時,大師與奧卡姆都未曾出力的原因——表面的演技也是為了隐藏這真正的殺招。

等到傑羅能夠用精純魔力控制這些魔力後,布萊爾才将魔法禁锢解除。傑羅真正斬出的那一劍,實際并非他本身的力量。那其中不止有着其他人的魔力,更有着與身邊這些朋友、戰友、親人的羁絆,和曾經溫暖過自己的少女們的思念,才能夠将魔力精煉到極致。

傑羅的這一擊,雖然用的并非自己的魔法,但驅動魔法的魔力毫無疑問是含有根源之力——至少這一擊,他已經達到了魔導師的級別。

“那個遺跡似乎連神都能夠封印,公爵大人再厲害也沒法從其中逃脫吧。”

傑羅說完後,迪妮莎只是輕輕一笑。

“之後呢?婚禮還沒結束吧?”

傑羅轉頭看向馬背上的少女,樹陰篩落的陽光正好在這個瞬間爬過少女的睫毛,被染上金色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确實沒有結束。我們回到城堡的後花園後,多羅斯和格琳薇爾而小姐仍在等候着我們。”

傑羅想起那位黑發的公爵之女那個小心的将拳頭舉過頭頂的慶祝方式,忍不住在唇邊浮起笑容。那個時候,他同樣用着從圖恩族劇團團長那裏學來的手勢作為回應。

于是,一個彎着手在頭頂捏起拳頭的少女,與一個豎起大拇指的青年隔空對望。愛德華總結性的做出評價:“像猴子一樣。”

故事的最後,為愛而抗争的少女獲得了勝利,與作為戰利品的多羅斯在衆人的歡呼下擁抱相吻。

這一幕被靈感迸發的愛德華用不知從哪兒找到畫筆畫了下來。

就這樣,這場受到整個西北大陸關注的婚禮,就在寥寥幾人的祝福聲中落下帷幕。

傑羅根據艾莉留在腦中的幻境大概确定了活捉的兩名劍士的身份。這兩名劍士在出現之後,便被傑羅用魔王石的能力清除了他們腦中的暗示——這一招,作為魔王石的使用練習,傑羅在魔堕者四人組身上嘗試過不少次。在幾個魔堕者看向他的眼神變得一言難盡之後,簡單的洗去暗示對傑羅而言已經輕而易舉。

盡管如此,知道兩名劍士身上攜帶這大量炸藥後,傑羅還是流了身冷汗。這種火藥和水晶粉末混合的炸藥雖然對有防禦能力的人殺傷力不強,但在場的當時有不少普通人。特別是這普通人的身份并不普通,如果讓他們将炸藥引爆,失去了這些貴族,羅裏安王國有一大半領土都要陷入混亂。

“所以傭兵團也完美的完成了委托,在金穗城向埃弗裏·布裏姆的母親告知這一切後,交還了借用的馬匹與服飾。我們便返回了這裏。”

“但是關鍵的地方沒說吧?”迪妮莎微笑的看着傑羅,眯起眼睛,“我的線人可是說,團長先生帶着一大隊人進入金穗城的神殿,第二天又突然出現在落月河碼頭。”

“誰都有一兩個秘密,”傑羅聳了聳肩,“迪妮莎小姐不也有事情瞞着我?”

迪妮莎沒有否認,而是嘴角浮起一絲戲谑的弧度:“吃醋了?”

“我還以為我們是無話不說的密友。”

“變得很會耍嘴皮子了嘛,”迪妮莎騎着馬靠近了些,“不過我還是想借此說清楚。”

察覺到少女略帶甜膩的語氣,傑羅知道大小姐又在想辦法捉弄他了。

“我們可不是密友,”少女聲音柔和得如夏日涼風,伴着枝葉摩挲的聲音傳來,“我們是共犯。”

少女眼中不帶有其他色彩,僅僅只是單純的看着傑羅。

“不在此之上,也不在此之下。”

迪妮莎眼中有着不同于愛麗莎的紅。愛麗莎的紅色鮮豔而清澈,迪妮莎眼中的紅更加濃厚,顯得絢麗且有種神秘的魅惑。

“團長先生的行動不只是破壞了我的計劃,還讓我的白癡哥哥穩穩的成為了北境執掌的唯一候選。不過,我并不會責怪團長先生,因為我們的關系還沒那麽好。”迪妮莎嘴角的笑容在傑羅看來有些殘忍的意味,随後又變換成平常的形狀,“不過讓團長先生吃醋也是我的不對。”她對傑羅眨了一邊眼睛。“我會把團長先生想知道的都說出來,同樣的,我也想聽團長先生說一說離開南鎮後發生的故事。只要等價交換,同樣可以無話不說~”

迪妮莎靠得更近了些,随風飄來的氣息帶着一種清爽的香味。

傑羅正在回憶自己在哪裏接觸到這種香味時,迪妮莎眯起眼睛笑着說道:

“其實,我很在意團長現在這......像是成長在破裂家庭,從小缺少關愛,以至于腦袋不正常,拿自己的身體表現叛逆的傻缺形象。能說一下是哪根筋出毛病了才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是遇到壞女人了嗎?”

“我遇到的壞女人只有你吧!”

傑羅不開心的還嘴道。

——明明在深淵的魔族都說這幅形象很帥氣的。

不過與此同時,借着大小姐如此清楚的談吐,傑羅終于将風中的香氣回憶起來。

其實并不用回憶太遠,這樣清爽的香氣其實才感受不久。

“原來那不是紅茶的香味啊。”被這樣的香氣吸引,傑羅情不自禁的說道,“迪妮莎小姐身上的味道真好聞。”

金發的馬尾慢慢的晃動。

公爵之女将臉轉到了一邊。

“應該有更好的說法吧......這樣的,聽起來好變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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