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臨白夜
還沒看到鳳凰莊園的輪廓，巨大的聲響便先一步傳入耳中。
得想辦法處理一下這個啊......
在馬背上搖晃的傑羅腦袋被震得一陣陣暈眩。
路上遇到了幾隊疾風分部的團員，看到傑羅時完全是一副“這誰啊”的表情。不過彼此間對話時那比不時響起的聲響更大的嗓音，倒是讓傑羅感受到他們身上與自己不同的活力。
和迪妮莎昨夜的談話再次浮上心頭，最後大小姐臉上的表情如蒙上了面紗的畫像留在了傑羅記憶中，明明能夠清楚想起，卻又感覺格外的模糊與遙遠。就像具有了某種不容亵渎的神聖含義，讓人只能懷着敬畏之心不敢靠近。
如果只是這樣，昨晚的談話可以說是不歡而散，但在臨別前迪妮莎的其他話卻消散了這個氛圍。
算是只在最後才談及的正經事，一下子将傑羅拉回到眼前的現實，也再次讓傑羅認識到迪妮莎這名少女的異常。
情感只是達到目的的工具，無論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不知不覺，傑羅在迪妮莎身上看到了金獅公爵的影子，也因此在主觀之外産生了與眼前少女的疏遠感。
只是共犯，不在此之上，也不在此之下。
正是如此，最後離別才不會是不歡而散，只是兩個密謀者的不夾私人情感的談話結束。
雖然傑羅并不想這樣，但這也是無可奈何。
——畢竟自己對“仇恨”這東西，只有普通的厭惡。
倒是眼前這喧嚣的傭兵團駐地，看着正在廢墟上重建的設施，傑羅腦袋裏冒出了諸多設想。
騎着馬四處觀察了一陣後，傑羅在令人暈眩的雜音中找到了布萊爾。
“現在就要去嗎？”
布萊爾皺着眉問道。
“準備工作已經完成了吧？”
布萊爾點了點頭：“調整了一整天，只要魔力供給足夠就能保證長期運轉。”
“那就現在行動，已經拖得夠久了。”傑羅答道。
“人員呢？”
“就我們兩個。”
“不需要和其他人先說一下？”布萊爾若有所指的問道。
“用不了太多時間，不出意外的話中午就能回來。”
聽到傑羅的話，布萊爾面上還有些許遲疑。
“一般這樣說都會遇到意外啊......”
随着一陣藍光，兩人出現在一個四面封閉的房間內。
這裏是傭兵團的地下實驗室，傑羅回到傭兵團便是被傳送到此處。在這個單獨開辟的房間中，有着布萊爾進行遠距離傳送的魔法陣。
這個傳送過莉薩小分隊，并且将傭兵團的援軍送到傑羅身邊的傳送陣，這一次經過了永久加固和調整，與另一個定點傳送陣形成對應通道。
失去了能夠選擇傳送目的地的自由度，取而代之的是只要有足夠的魔力供給，誰都能輕易使用的簡易度。
至于傳送陣的另一邊，則是傑羅與布萊爾在歸途中曾停留一夜之地。
兩人站上傳送陣後，布萊爾打了個響指，身邊漂浮出閃耀着各色光芒的魔法水晶。
傑羅不禁羨慕的感慨道：“真羨慕哥哥有那麽多魔法水晶，我原本也有不少的，結果不知為啥全都消失了。”
最有可能的是被阿爾薇拉拿去換酒錢了，若真是那樣傑羅只能認栽。
——說不定“風暴之眼”并沒有看上去那麽安全。
“哦，這些啊......”
水晶接連碎裂，湧出的魔法能量灌滿了魔法陣。在幽藍色光芒之中，布萊爾回頭尴尬的一笑。
“用得太順手了，忘了給你說。”
眼前的光景消失前，布萊爾的聲音剛好傳入傑羅耳中。
“這些本來就是傑羅的。”
光線由亮轉暗，傑羅花了些時間才能再次視物。還沒理解布萊爾話語的含義，另外兩個聲音在身前響起。
“大人。”“哥哥。”
大概是察覺到了魔法波動，身上還纏着繃帶的加特爾特與低着頭的音弦來到了傳送陣的面前。
金穗城地下的處刑場。
布萊爾将原本存在的傳送陣做了修改。屬于神殿部分的傳送陣失去了效果，屬于處刑場的部分則修改了連接目的地。
在傭兵團駐地的傳送陣調整之後，兩邊的通道便正式建立。
神殿原本的傳送魔法陣似乎有了百年以上的歷史，采用的魔法技術是只出現在書本中的失落技術，若不是布萊爾剛好專精此項，也不可能随意做出改動。
除了加特爾特和音弦，傑羅還看到筆直通道之後的房間中有人影晃動。
那四名魔堕者大概也注意到這邊的情況了吧。另外......傑羅還看到一只人型黑龍在傳送陣的一步之遙蜷成一團睡覺，都已經到了擡腳就能踹到的距離還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只能說不愧是龍族了吧。
“我們回魔王國吧。”
傑羅收回視線，輕聲說道。
那場只有幾人參加的婚禮結束後，昏迷的加特爾特終于醒了過來。
和傑羅想的一樣，剛蘇醒的戰士長便被傑羅特意帶來的優利卡所吸引。沒做隐瞞，戰士長說出了原因。
優利卡的身份傑羅早就聽卡羅爾說過——在尋找裂縫的途中，被內厄姆撿到的，一名帶有深淵氣息的奇特少女。
那個時候，優利卡7歲，卻沒有任何記憶。将此視作邪神的安排，內厄姆便把少女收為孫女，就連名字也是邪神手下女性魔将之名。
而這個被用上了魔将“暗影之狼”名字的少女，實際是白夜城前城主瑪格麗特的女兒——傑羅知道後，心中難免有些唏噓。
即便卡羅爾猜到了優利卡是魔族，絕對也不會想到會是身份如此特殊的魔族——準确的說是魔族與人類的混血，就和音弦一樣。
應該是為了保全女兒的性命——傑羅只能作此猜想——如果是留在魔王國，作為被人類引誘的堕落之果，魔族一定不會放過優利卡。
——說不定抹消女兒的記憶也是前城主自己所為。
再聯想到迪妮莎想要尋找的母親，一種宿命般的悲哀在傑羅心裏蔓延。
只是因為無法選擇的出生，便要承擔上一代留下的罪惡，這樣的人生未免太不講理了些。
連着腳邊的巨龍，傑羅帶着眷屬和妹妹，在哥哥的魔法下到達了處刑場的底部。
為了幫助連名字都想不起的魔堕者尋找記憶，傑羅讓他們來過這裏。然而除了留在本能中的抗拒，四人依舊什麽也沒想起。
——只有期待那些留在白夜城的魔堕者的同伴了。
不管怎麽說，連名字都想不起，實在有些可憐。不會被別人叫出名字這點，傑羅也有體會，所以是真的為他們感到可憐。
另一邊，要通過裂縫進入深淵，布萊爾表現得有些緊張。
“放心吧，有這只變态龍在，裂縫中不會有魔獸出現的。”
傑羅寬慰道。
“我不是在擔心魔獸......”布萊爾眼睛盯着通向黑暗的甬道，“能從‘夢幻島’瑪格梅爾之外進入深淵，說給老師們可能他們都不會相信。但是......我似乎已經能夠感覺到了，魔法的根源在那個地方呼喚我。”
布萊爾接着搖了搖頭。
“雖然魔法不宜走捷徑，但是這一次我在抵達根源的道路上已經超越了老師們。”
“那還真是恭喜了，大魔法師先生。”傑羅有氣無力的說道。
——反正自己在魔法方面的才能就是比不上天才哥哥，以後也會被甩得越來越遠吧。
“而且，”布萊爾對這樣的傑羅露出個自信的笑容，“依靠弟弟的力量不算捷徑。”
“那算什麽？”
“傑羅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傑羅的~”
看着布萊爾自我感覺良好的臉，傑羅才突然想起。
“我的水晶！”
最後，兩個半人類和一個半魔族，騎在黑龍的背上回到了白夜城迷宮。
在此期間，傑羅明白了兩件事。
一是關于水晶和多爾夫水母。水晶已經在上次大戰和接連幾次的遠距離傳送耗費得差不多，而多爾夫水母也為了能更好的讓其成長，被傳送到了傭兵團秘密開辟的飼養場——不管怎麽說，就算是異獸還是需要曬太陽的。
這個飼養場是傭兵團第一批重建時以蓄水池的名義建好後，被佐伊用魔法改造的。表面是普通的水池，透光材料隔開的下層還有更廣闊的空間。入口是在地下實驗室，飼養員則由青鳥擔任——不知為何，青鳥似乎挺受動物喜歡，這魅力就連異獸也無法抵擋。
知道多爾夫水母安然無恙後，傑羅終于松了口氣。水晶用完就用完吧，只要把海神的寶藏養肥點，以後水晶多的是。
“話說這些家夥吃什麽啊？魚？蝦？”
面對傑羅興致沖沖的提問，布萊爾有些尴尬的回道：“吃水晶。”
“哈？”傑羅腦中對于生物的印象崩壞了，“拉什麽吃什麽？”
“拉出來的比吃進去的多點。”
“那現在吃的......”
“蒂雅瑪特小姐貸款買的水晶。”
一陣心疼再次襲來。
“我的水晶啊......”
除了這件事，第二件便只是傑羅偶然想到的問題。
“艾娅不是能夠免疫魔法嗎？但是傳送這一類魔法還是能生效。”
“在吾的記憶中，吾等一族的鱗甲只有兩種魔法無法免疫。一類是幻境魔法，還有的就是空間魔法。”黑龍威嚴的聲音從龍嘴中發出，“不過，就算不能免疫，吾也能用自己的魔力進行抵抗。總的來說，無論是什麽魔法都無法傷到吾啦。”
被魔法撕裂的傷口短短幾日便複原了，于是尼薩格艾娅又能随意放出大話。
——就連頭上的斷角都在慢慢重生，龍族的恢複能力真是強的過份了點。
用上離開時帶上的水晶，傑羅一行出現在迷宮第十層的時候，通道內的光線瞬間聚集過來。
迷宮內的守衛頃刻間便擺好防禦姿态包圍上來。
傑羅完全不清楚這是什麽情況，黑龍和空間魔法師倒是迅速的做好了戰鬥準備。
在氣氛最緊張的時候，加特爾特出面交涉。不過結果依舊沒變，對方知曉了傑羅的王族身份仍不予放行。
罪魁禍首當然是身後這只才換上衣服的黑龍。
如果在這裏起了沖突，之後的傳送門必定會全部關閉，到時候就會如布萊爾所說——別說中午，在把迷宮挖通之前都別想回去。
傑羅只能和幾人一起在原地等待，一直到等到一張動人心魄的臉從黑暗中浮出。
“流歌大人！”
就像在苦等的長夜後終于迎來光明，傑羅滿懷思念的呼喊着。
“噫？”布萊爾被吓了一跳，“又來一個？”
與迷宮守衛簡單的交涉後，有着絕美面容的馬克西亞首領走了過來。
“久等了，菲尼克斯大人。尤利塞斯大人可是每天都會念叨你，一會兒見面一定會非常高興。”
流歌說完後，又向加特爾特點頭問候，然後看向在一旁高昂着頭的尼薩格艾娅。
“黑龍大人，還記得我嗎？”
“魔族的小蟲子。”黑龍非常沒禮貌的瞥了一眼後說道。
“能被黑龍大人記住還真是榮幸。”流歌微微一笑後轉向傑羅，“事情我聽說了，祝賀菲尼克斯大人收服黑龍——雖說如此，但放任沒有任何拘束措施的黑龍入城必然會引起恐慌。可以讓菲尼克斯大人為黑龍大人套上這個項圈嗎？”
流歌說着便從看不見的地方遞出一個純黑色仿佛皮質的項圈。
先不說流歌大人的提議傑羅不可能拒絕，另一邊的黑龍更是盯着項圈臉上開始冒出紅霞，就連喘息也變得粗重起來。
——突然想把這東西扔掉是怎麽回事？
在傑羅忍着惡心将項圈為尼薩格艾娅帶上後，黑龍少女露出了一臉幸福的表情。
“有什麽不舒服嗎？”傑羅問道。
黑龍的表情停了下來，變成困惑的表情。
“好可惜，明明是如此重要的東西，吾什麽都沒感覺到......”
傑羅疑惑的看向流歌。
“流歌大人，這個是......”
“一點讓人放心的小技巧~”
流歌閉上一邊眼睛嫣然一笑。
傑羅立馬捂住胸口，避免心髒一不小心跳出來。
最後，馬克西亞首領的視線才轉向布萊爾。
“這個人類是？”
傑羅向布萊爾身邊靠了一步，坦然說道：“是我的哥哥。”
“是嗎？”流歌不知想到什麽，微微上翹的嘴角揚起更高的弧度，“城中正巧有貴客來訪，還請各位大人謹慎言行。”
傑羅明顯感覺到，流歌說這話的時候，那雙勾人心魄的眼分明是在看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