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紅蓮城主
“這裏真的是深淵？”
在迷宮的時候布萊爾的反應還算自然，雖然會時不時朝流歌的方向偷瞥。出了迷宮後，眼前寬敞且擁擠的街道，仿佛刺入天空的巨劍般的高聳建築，外形古怪體型龐大卻奇特的融入街道的各種機械，這座深淵中的城市顯然比人類的城市更加熱鬧喧嚣。
“總覺得，和想象中差太多了。”
布萊爾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我剛到這邊的反應和哥哥一樣。這裏确實是深淵，但不是我們想象中的深淵。看到下城區的那些工廠，哥哥估計能有更多的感想。”
“雖然是些和魔力沒有關系的東西，不過傑羅都這樣說了，就讓我期待一下吧。”
傑羅和布萊爾說話時，沒有絲毫避諱。同樣的，傑羅感覺到的流歌在一旁的觀察也沒有任何遮掩。
等到兩人的對話結束後，流歌動作自然的來到傑羅身旁。
“菲尼克斯大人果然是位與衆不同的大人，”流歌若有深意的說道，“和人類以兄弟相稱，大概沒有其他王族會這樣做。”
這是傑羅意料之中的反應。他不是沒想過讓布萊爾僞裝身份，但想讓這個随時都自我感覺良好的哥哥裝成仆從什麽的，百分之百會露餡——而且，傑羅有一定的私心不想看到自己的哥哥做出那副樣子。
另一方面則是——
“我可是直到前一段時間都一直以為自己是普通人類。”
再繼續保持演技也不是他的長項，越多的謊言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掩飾，現在的傑羅已不想再回到面具下的生活。
流歌沒再說話，而是用仿佛欣賞又仿佛揣測的眼睛盯着傑羅。
即便是這樣的眼神，傑羅也只覺得這雙眼睛實在太過美麗，只是被盯着整個身體都仿佛要愉快的融化。
“有非凡經歷的人大多注定不凡，很期待菲尼克斯大人會為這個世界帶來怎樣的變化。”
流歌半眯起眼睛，對着傑羅輕輕一笑。
就像是空氣中的魔素在身邊炸開，傑羅眼前的世界随這一笑迸發出一連串向外擴散的波紋，這些波紋穿透了身體直接胸腔，傑羅在此重擊下捂着胸口連退幾步。
“诶？傑、傑羅，沒事吧？！”
布萊爾扶住了他。
傑羅擡頭看向哥哥關切的臉，思考仍舊無法冷卻。
“剛才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世界的真理。”
“啊？你在說什麽......”
“可愛既是正義！性別什麽的，誰管啊！”
托着胡言亂語的弟弟，布萊爾只能将求助的視線投向造成這種情況的元兇。
流歌嘴角微微翹起，用手撩起耳旁落下的銀發。
“大概是因為我是男人吧。”
布萊爾難以置信的張開了嘴，視線慢慢落回到弟弟身上。
最後，發出痛苦的哀鳴。
“拜托了......弟弟你清醒點啊！”
這個時候，沉迷于周遭新奇事物的黑龍少女發現了這邊的狀況。
“主人喜歡的話，吾也可以變出來哦？”尼薩格艾娅谄媚的靠了過來，“反正都是魔法變化出的身體，多一根東西也不是難事~”
外表可愛的人形魔物如此說道，傑羅立馬站了起來。
即便是再如何正确的真理都有例外，而眼前這只黑龍便是能讓所有可愛變味的特殊存在。
“加快腳步吧，不要讓小屁孩城主等久了。”
望向前方，傑羅正色說道。
“菲尼克斯喲，這麽久沒見到本大人，一定很寂寞吧？”
年輕的魔族城主坐在與身材不符的高大主座上，翹着腿，手撐着側臉，居高臨下的看着傑羅。
“真是難為你了，本大人特別允許你能夠在我身旁就坐。”
尤利塞斯随意的擺了擺手，示意傑羅坐到自己身旁。
“這倒不必了，我趕時間。我直接說了，我這次來是為了兩個目的，”傑羅豎起手指，想了想，又增加一根手指，“或許是三個。”
沒等尤利塞斯說話，傑羅繼續說道：“一，我要找你借錢，不過不是加索。黃金珠寶水晶什麽的，只要能換錢的都行。”
“又是錢嗎，菲尼克斯你也太缺錢了吧？”
沒在意城主大人的吐槽，傑羅接着說：
“第二，我需要一些基建設備，最好還能配上熟練的技術人員。”
“诶？菲尼克斯你是有領地了嗎？”
傑羅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
“這就看尤利塞斯怎麽想了。如果想要親自去尋找答案，我會帶你一起去——畢竟答應你的事情只完成了一半。”傑羅直直的盯着尤利塞斯，“怎麽樣，願意和我一起來，就算是第三件事。不願意就當我沒說。”
“等等啊，菲尼克斯！”尤利塞斯抓着扶手将身體前傾，似乎着急的想要從座位上站起來，“為什麽其他東西都不詢問，只有最後一件事要問啊，難道本大人還沒有技術人員重要嗎？”
這家夥在意的是這方面嗎？傑羅半搭下眼睛。
“就算是我也不會随便帶走一城之主的。”
“是嗎？菲尼克斯是覺得本大人很重要嗎？哈哈哈，現在知道本大人的偉大了吧？不如說現在才知道未免也太遲鈍了吧~啊哈哈~”
尤利塞斯手舞足蹈的在座位上笑了起來。
“吵死了，閉嘴死小鬼！”
“哎喲!”
一只半空浮現的骷髅手錘了城主大人的腦袋後便鑽了回去。
這對于兩人再熟悉不過的情景引起了第三者的感慨——
“真是有趣啊~”坐于側位的年輕女性發出爽快的笑聲，視線上下打量着傑羅，“這就傳說中的菲尼克斯大人嗎？果然是個奇特的人。”
在來到揭見之間前，流歌便提前告知了傑羅。因此，面對這位年齡與格琳薇爾相仿，姿勢大方，神色自然不加修飾，如紅色劍蘭一般的少女，傑羅不至于不知道如何稱呼。
“梅內西斯大人才是，有這樣的弟弟，一定非常辛苦吧。”
“不過很有趣吧？”魔王國七大主城之一的紅蓮城城主，挑着眉毛看向自己的弟弟，“這種頑固的小家夥才有欺負的價值吧？”她交換了交疊的雙腿，從火紅色類似輕甲的裝扮下露出的白皙膚色，一時讓傑羅的視線無處擱放。
“而且這家夥啊，”梅內西斯指着自己的弟弟，“在你來之前可是都不敢大聲說話的。在這家夥看來，菲尼克斯說不定是能把他從我的魔爪裏解救出來的英雄哦。”
“魔爪嗎......”
傑羅本來還打算采用正常的交涉态度，但對方是能一邊大幅度的指手畫腳，一邊用爽朗的聲音自稱“魔爪”什麽的，這樣的對手已經不屬于正常範疇了吧。
“梅內西斯......總有一天要把你剝光了扔進哥布林的巢xue......”
白夜城城主在用陰沉的臉咬牙切齒的小聲說道。
傑羅立馬看向一旁的另一位城主大人。将銀色長發綁成側馬尾，毫不在意自己坐姿，仔細看的話還能在左眼眼角看到一顆細小的淚痣，總覺得有着說不出的魅力的梅內西斯大人似乎并未聽見自己弟弟的嘀咕。
——不過，這樣說自己姐姐也太過分了吧。
傑羅嘆了口氣，一步步的走到尤利塞斯面前，敲了敲他的腦袋。
“這種話親人聽到會傷心的。”
對上年輕城主捂着頭擡起的視線，傑羅認真的說道：
“我也有個經常讓人不爽的哥哥，所以我知道的。”
因為氣勢被姐姐完全碾壓，對于傑羅的提議，實際的商談對象換成了梅內西斯。
站在效率上來說，這确實是比小屁孩城主更好的選擇。
屏退了下仆，三人換到尤利塞斯的卧室進行密謀。
梅內西斯說得上豪爽的性格很容易感染周圍的人，就連初次與之接觸的傑羅同樣如此。
想到既然是尤利塞斯的姐姐，大概已經從尤利塞斯口中知道了不少，回過神的時候，傑羅已經将異世界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哦哦，只剩下人類的世界嗎？聽起來就很有侵略的價值。”
聽到這樣的結論，傑羅背後冷汗順着脊背流了下來。
——自己剛才是不是把整個世界都出賣了？
“也就是說，菲尼克斯大人是想要在那邊建設殖民地？”
“......可以這樣說吧。”
“所以需要我的弟弟提供資金和物資支持？”
“這個，确實如此。”
梅內西斯舔了舔嘴唇，一瞬的性感被眼中的侵略性的光芒遮蓋。
“這麽有趣的事情，我可不想被排除在外。”
傑羅沒有答話。
事情好像真的在向難以控制的方向發展。
參與者越多，暴露的風險便會成倍增加。流歌曾警告過他，另一個世界的事情最好不要讓太多人知曉。
流歌是負責情報處理的馬克西亞首領，即便只是白夜城這一支的首領，接觸的內幕也一定比這兩位年輕城主要多。
況且，和尤利塞斯不同，梅內西斯明顯是對利益有所欲望之人，和她合作絕不能掉以輕心。
傑羅瞥了一眼旁邊默不作聲的尤利塞斯，這家夥果然離姐姐近了就不敢說話——這樣的合作者也有讓人放不下心的地方啊。
“如果合作，梅內西斯大人能提供什麽？”
“你想要的一切~”紅蓮城城主眯起眼，成縫的眼中凝聚着灼人的熱度，“軍隊、武器、糧食、技術，只要是菲尼克斯大人需要的，我都可以提供。”
傑羅不可能不心動，但心動的背後必定有着與之對等的危險。
“需要的回報呢？”
“土地，”梅內西斯立馬答道，“當然是土地。”
見傑羅沒有說話，梅內西斯銀色的側馬尾微微顫動。
“最近的魔王國很無聊啊，王座代理是個只知道修煉力量的怪胎，其他城主又都是保守派，議會更是一群不求上進的老頑固。活在這樣的時代完全是在荒廢生命，根本沒有大展拳腳的地方嘛。”少女露着危險光芒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傑羅，“但是另一個世界就不一樣了，那裏沒有這些規則，只要我們盡情的征服，取代弱小的人類成為土地的主人，我們就可以建立自己的規則。甚至可以不用靠這個什麽王族血統，我們的下一代也可以同樣繼承我們的權利，這才是真正的王族，那個時候我們才是新世界的王，菲尼克斯大人難道不這樣想嗎？”
看到梅內西斯眼中形如瘋狂的暢想，傑羅可以肯定自己并不這樣想。
“新世界的王......聽起來就很麻煩。”
梅內西斯挑了挑眉毛，略帶不悅的說道：“菲尼克斯的目的不是如此？”
“至少我不會想着征服這種事，我只想有個地方能庇護我的同伴。”
梅內西斯非常直白的用半搭下的眼神表示無語。
“菲尼克斯，你這家夥開始讓我感到無趣了。”
然後她看也不看的用手拉扯尤利塞斯的臉，疼得城主大人直呼救命。
“我好心的提醒你吧，”一邊拉扯弟弟已經紅腫的臉，梅內西斯直視着傑羅，“菲尼克斯大人的想法既天真又幼稚。無論是怎樣的存在，都會直接或間接侵害其他存在的利益。就算現在讓你這家夥打敗了眼前的敵人，你的領地，你的勢力，你所擁有的任何東西都會成為別人觊觎的對象。敵人只會源源不斷的出現。即便你變得再怎麽強大，那些弱者也會抱成一團向你發出挑戰。就算菲尼克斯大人已經強大到不可能被擊敗，也還是會有蠢貨背地裏打你的主意。”
傑羅想了想，說道：“這種情況不可能避免吧，如果自身低調一些，可能敵人會少很多。”
“低調也是有限度的，菲尼克斯大人這一次帶來的提議就和低調無關吧，”梅內西斯微微揚起下巴，“再怎樣都有不可讓步的東西，為此必須積累必備的力量。只不過大多時候，敵人都會比你預想的更加強大。那個時候菲尼克斯你又打算怎麽做呢？再去找其他人求助？這樣永遠都是輸家吧。”
停了片刻後，梅內西斯聲音稍微低了下來。
“智者從歷史中學習，愚者從經驗中學習。菲尼克斯大人還能這樣天真，我有點羨慕你了。”
感受到少女的眼神，傑羅一時語塞。
那确實是羨慕的眼神，而那個眼神的背後，傑羅仿佛看見了無力與寂寞，以及被染上黑色的懷念和悔恨。
正是傑羅曾有過相似的體會，才能明白的眼神。
“敵人比預想的強大，我有過不少這樣的經驗。”傑羅深吸了口氣，“但那還是我太弱小。而征服只會創造更多敵人，那不是......”
“如果是朋友就成為盟友，不是朋友都是潛在的敵人，”梅內西斯铿锵有力的說道，“征服就是将這些敵人擊敗，将敵對之心碾碎。征服之後是新的秩序，用秩序瓦解不服從的意志，用他們內部競争彼此消耗，将自己放在其他人都不可觸及的王座上，這才是消除敵意的方法——也就是真正的無敵！”
“姐、姐，疼，疼疼！”
梅內西斯一邊眼睛放光的說着，一邊像是拉皮筋一般的拉扯弟弟的臉。
“但是......”
傑羅還想反駁，梅內西斯不耐煩的一把将尤利塞斯的臉拉到變形然後雙手松開。
“哇！”
白夜城城主哭了出來。
“真是的，菲尼克斯，你這家夥一點上位者的眼光都沒有！”梅內西斯指着傑羅的鼻子，豎起眉毛說道，“一個人再強大能強過軍隊？一個勢力再大能大過國家？安于現狀故步自封的組織只會被腐蝕瓦解。這些都不明白我可不會讓尤利塞斯借給你物資，更不要想我會讓寶貴的弟弟随你去另一個世界！”
和格琳薇爾相似的話令傑羅怔怔發愣，看着他的樣子梅內西斯表情也緩和下來。
“哎，算了，講道理什麽的實在太麻煩！”
傑羅突然感到一陣力量将自己身體拉了過去，接着眼中光景流轉，梅內西斯端正的臉迅速靠近。
臉頰上傳來柔軟濕潤的觸感之後，清新的香氣如風般離去。
回過神時梅內西斯面頰微紅，像是好鬥的野貓一般盯着他。
“要讓你接受我的‘秩序’，就幹脆直接征服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