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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轟雷之喉

沒想到嘉爾這麽記仇,該怎麽說呢,再小只也是名為女人的生物?

不過還是有不記仇的女人吧?先為這種失禮的想法道個歉。

“團長這是什麽眼神啊?我是不會給團長惹麻煩的,這一點團長應該信賴我!”嘉爾叉着腰一副理所當然的說道。

這是最不能信賴的地方吧?

不過——傑羅偷偷觀察着嘉爾和棕毛大叔的反應——再怎麽說也只是比試,而且還是祭典上的比試,應該不會有什麽危險。

“那就一起上山吧!今年又有多少人能活着下山呢,真是期待啊哈哈哈!”

棕毛大叔和嘉爾同樣姿勢的叉着腰發出大笑。

傑羅愣了愣。

——這不是危險得不得了嗎?

再一次來到這雪峰之上的洞xue,傑羅知曉了這個洞xue的名稱。

“轟雷之喉”,在斬龍一族的傳說中,這個洞xue便是世界上所有雷聲的源頭。

聽起來似乎很厲害,不過傑羅畢竟來過一次,不會有什麽特別的期待——傳說就只是傳說,這只是一個普通的洞xue而已。

但這一次,感覺和上次截然不同。

“好吵......”

優利卡直白的發表了感想。

傑羅則是想到了更實際的問題。

“不會引起雪崩嗎?”

離洞口還有百餘米,像是瀑布轟隆的聲響就傳了出來。

這是遠超“人聲鼎沸”的程度,就像是有一萬只知了在鳴叫,彼此還不懂得協調,各自有各自的音調。在這一萬種音調的攻擊下,傑羅根本不想再踏近一步。

“我寧願呆在剛才的村子。”

氣喘籲籲,臉頰通紅的安琪兒如此說道。

“可是、好不容易、才爬上來......”

凱裏顯得更加疲憊,整張臉都累得有些發白。

“畢竟是一年一度的祭典嘛,不熱鬧點怎麽行?”水杉大叔摸着腦袋笑道。

這氣氛實在好得過分了,傑羅在心裏吐槽。

“況且,今年稍微有那麽點特別,”大叔微微眯起眼睛,“有一群貪得無厭的家夥,被獵物的氣味引了過來。”

進入到“轟雷之喉”,祭典的氣氛很快讓幾人融入了喧嚣。

上一次還空無一人的圓環通道如今擺滿了各種小攤,這些打算趁着祭典大撈一筆的商販似乎是在數日之前便已就位。看着背着巨劍的龍血戰士們用狩獵來的骨頭和毛皮在商販手中換取商品的光景,傑羅對斬龍一族的印象也從避世的深淵監視者變成了普通的異族。

即便此處被說成文明世界的邊緣,貨幣還是照樣流通。傑羅順手給幾位小朋友買了小吃和飲料補充體力,并再次在心裏鄙視了那個一路都要自己背,連小孩子都不如的薇薇安。

優利卡雖然對小吃沒有興趣,卻在一個出售刀具的小攤上停了下來。

貨架上擺放的全是短刀和匕首,想必攤主也知道在這種地方賣一般武器不會有市場。不過......短刀和菜刀、餐刀混在一起也太不專業了吧?

“有想要的嗎?”

傑羅看了一圈,都是再普通不過的貨色。但如果被女神眷顧,就算是爛到掉渣的廢品,也能立馬破格榮升成聖物。

優利卡搖了搖頭,傑羅心裏稍微有些失望。

“如果是我,會喜歡哪一種,如果是真正的我......只是在想着這種事。”

少女的臉上并沒有多少表情,傑羅感受到一種莫名的孤單。

他靜靜的盯着少女,剛準備說話。

“這可不好辦啊......”長着小眼睛,尖下巴的攤主一臉為難的說道,“小姐這麽漂亮,我這裏的東西都配不上小姐啊......”

傑羅看向他,機械的點了點頭。

——算你有自知之明。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藏着掖着了。”

攤主說完後,從身後的貨箱底翻出一把純黑色的匕首,一言不發的放在二人面前。

嘉爾和凱裏好奇的圍了過來。

看到攤主抱着手臂昂首端坐的架勢,傑羅不由得正視起面前這把匕首。

簡樸的造型完全符合其貌不揚的定義,渾然一體的黑色似乎是由某種特殊材質鑄成。除此之外,傑羅找不到任何值得多看一眼之處。

“這就是我應該喜歡的?”

拿起匕首後,優利卡疑惑的問到。

“說起這把匕首的來歷啊,那可是一段很長很長的故事......”

繼續擺出高傲的姿勢,攤主娓娓道出了這把匕首的來歷。

在這樣吵鬧的洞xue中聽人講故事并不容易,傑羅只能勉強聽出個大概。

“所以,這把匕首是上古遺物咯?”

攤主點了點頭:“從發現的那個遺跡來看,差不多有幾千年了吧。”

“幾千年?!”

傑羅被這個數字吓到了,靈器出現都不過數百年。

他咽了口唾沫。

“這個要多少錢啊?”

攤主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傑羅說出口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太低了。

攤主搖搖頭。

“五百?”

攤主再搖搖頭。

“五......千?”

攤主嘴角微微向上抽動了一下。

傑羅面露難色的看着優利卡。少女還拿着匕首沒有放下,這難道是已經決定了?

這是神谕,是最高指令,不管是用偷用搶都要弄到手。不過,在此之前,還是用普通的方法來。

“能不能便宜點......”

當着女神的面說這種話,傑羅的自尊心已經傷痕累累。

這時,旁邊響起了壓過喧嘩的大笑。

“哈哈哈,你也太好騙了吧?”

笑聲是水杉大叔發出的,不過,傑羅看過去時,發現這個熊一般的中年男人身邊,有個兩鬓斑白,卻有着奇特氛圍的壯碩男子。

看上去是中年,但傑羅感覺實際年齡會更大一些。身披帶有灰色毛皮的皮甲,沒有和其他斬龍一族一樣背負巨劍,卻有着比任何人更強烈的存在感——傑羅不知道其他人是什麽感覺,但他只感受到自己全身的氣息都因為認知到這名男子的存在而紛亂攪動,違和的是,對方的外表怎麽看都只是一個普通大叔。

“師父......在的話就說一聲啊,總是這樣突然出現,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嘉爾的抱怨讓傑羅紊亂的氣息平複了些,他再次看向男子,對方的名字似乎已經呼之欲出。

“沃特大人?!呃,還有水杉家的……不要打攪我做生意!”

攤主在一瞬的驚慌失措後迅速恢複了神态。不過傑羅看過去的時候發現,不知何時優利卡已經将匕首放了回去。

“嘉爾,你還真是——”

壯碩男子的氣息憑空消失,再出現時已經将嘉爾抱在懷裏。臉在女孩臉上蹭來蹭去,手在女孩的腦袋快速撫摸——這個蹲在地上襲擊女孩的大叔,用臉上的笑容完美诠釋了何謂猥瑣。

“一點也沒成長啊!”

男子說着,将手伸向嘉爾平坦的胸部。

嘉爾眼中如感應一般兇光閃過。

虎牙尖寒芒一閃,血光四濺。

傑羅不忍再看的偏開了頭。

“哈!哈!哈!被咬了啊,真是懷念~”

聽着如此爽朗的笑聲,傑羅不禁在心裏感慨——如今世上唯一的劍聖,雷霆之殇“沃特·黑檀”,原來是這樣的變态大叔嗎?

在嘉爾松口後,毫不在意血流不止的手掌,沃特向幾人作了自我介紹。

不過,反應平平。

傑羅是因為剛才一幕的沖擊太大,凱裏和安琪兒顯然對這個名字代表的意義缺乏概念,優利卡則是根本不在意。

傑羅則是為其他人做了介紹,到自己的時候,只是說是嘉爾加入的傭兵團團長。

“我的弟子受你照顧了。”

“哪裏哪裏,我才是受她照顧了。”

傑羅下意識的摸了摸牙印還未消的手掌,沃特見到後心領神會的笑了起來。

氣勢十足的笑聲令周圍的喧嚣不敢靠近,這位劍聖大人似乎有種令人安心的奇異力量。

“那麽,傑羅團長來到這白龍之冠的原因呢?也是為龍血祭的獎品而來?”

龍血祭的獎品?傑羅疑惑的眨了眨眼。

水杉大叔在一旁搖了搖頭。

“這位團長先生似乎并不知道龍血祭,是被嘉爾拉着報了名。”

“是嗎?”劍聖大人再次爽快的笑了起來,不見外的拍了拍傑羅的肩膀,“有意思,很有意思嘛!”

肩膀被拍得隐隐作痛,傑羅懷疑是不是有了內傷。正當他準備問一些關于龍血祭的事情時,沃特對他眨了眨眼。

“先把這邊的事情解決了。”

沃特大步走到刀具攤前,拿起被優利卡放回的漆黑匕首。

“幾千年歷史的上古遺物?”

攤主嘴角動了動。

“呃,一千多年吧,幾百年也有可能。”

“那麽再承受一百年的侵蝕也是沒問題吧?”

被劍聖如老鷹般的視線盯着,攤主一時說不出話。

“一百年,差不多這種程度吧。”

一道無形的壓力在空中散開,這是武者才能感受到的,由“氣”而發,只有“氣”能夠感應的壓力。

仿佛久旱幹涸的土地,先是裂縫在匕首上散在,蛛網狀的裂紋被更細小的龜裂分割,最後散作一盤普通的黃沙。

“只是制造時融了烏碳而已,雖然能減少重量,不過耐久度反而在鐵質之下。我給個公平的價格吧。”

沃特伸出五根手指。

“5金幣?”傑羅怔怔的問到。

沃特搖了搖頭。

“5銀幣?”

沃特再搖了搖頭。

“5銅幣?”

——這也太過份了點吧,5銅幣連面包都買不起。

像是看穿了傑羅的想法,沃特回答說:“這裏可是‘轟雷之喉’,在這裏發出的聲音整個大陸都能聽見。這位先生的行為已經讓他在整個大陸失去了信譽。這樣的商人,無論是怎樣的商品都只值這個價。”

沃特說完後,對着攤主露齒一笑。

“失信于人,就等同于自己毀滅了自己。我說的沒錯吧,每年都會來參加龍血祭的拉爾夫先生?”

攤主緊閉着嘴無法回話。

嘉爾迅速從身上摸出本子寫着什麽。

傑羅作為總結的嘆了口氣——自己是不是對奸商一點抗性都沒有呢?

“哎......”

同樣的嘆息聲,出從傑羅旁邊的少女口中。

傑羅疑惑的看了過去,優利卡盯着匕首化成的灰。

“有點......可憐。”

傑羅對多愁善感的少女遞去一個寬慰眼神。

就在他以為事情結束,準備離開時。劍聖大人提醒了他。

“還沒付錢。”

5銅幣實在是拿不出來,傑羅本着為女神的憐憫買單的想法,給了一個金幣。

劍聖大人沒說什麽,又拍了拍傑羅的肩膀,自顧自的帶頭向着洞窟下方走去。

傑羅記得洞窟最底層是一個寬敞的廣場,廣場周圍有着類似房間的建築。然而上一次只是遠看,實際走過一次才知道,石壁開鑿的房間遍布沿途。沿着這些當作民居的房間向下,傑羅有種行走在夜晚的街道的感覺,

洞xue中的空氣似乎也經過了特別的處理,不會讓人沉悶,反而帶着雪的清新。從洞口向下,氣溫也在慢慢回升,沿途不僅有火把,還有不少增設的魔法燈。原本一個空曠的山洞,現在完全變成了熱鬧的城鎮。

随着沃特一路走來,傑羅不知收到多少沿途的問候。

這些大嗓門的問候,如果放在平常,說不定真的會讓人誤以為是雷聲。

震徹世界的轟雷——這就是斬龍一族的氛圍吧。

理解到這點的時候,傑羅發現前方帶路的男子停了下來。

“帶嘉爾去見她父親。”沃特側過頭對旁邊的棕毛大叔說道,接着轉過身看向傑羅,“可以的話,讓其他人也跟着去吧。我想和傑羅團長談一談,就我們兩人。”

雷霆之殇只是提議,聲音卻有種令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傑羅向優利卡和凱裏交代了兩句,便随着沃特進入了旁邊的石室。

和其他石壁中開鑿的房間沒有不同,不大的空間內只有最基本的家具。

沃特點亮魔法燈後關上門窗,杜絕了空氣的流動,屋內的氣氛似乎也變得沉重起來。

“就如我剛才所說,這裏不是适合謊言的地方。”沃特轉過身,眼睛平視傑羅,“那麽我重新問一次——傑羅團長到此處的目的是?”

剛才問的是“原因”,現在卻的是“目的”。傑羅悄悄将手伸入向背後的包袱。

“沃特大人怎麽認為的?”

“哈哈哈,來這一招嗎?”

沃特的笑聲仿佛令房間陣陣顫抖,傑羅皺着眉忍受了一陣後,對方才停下。

“是啊,我就直說了吧?剛開始以為是魔族,身體中又有蒼狼與紅龍之氣,結果卻是嘉爾的團長,而且,還是個容易上當的單純家夥。”

沃特每說一句,傑羅身上便會滲出一身冷汗,自己以為是秘密的東西原來這麽簡單就能被看穿嗎?

傑羅不打算再隐藏,從包袱中取出長長的黑色尖角。

“這是黑龍角,我想用它交換和某人見面的權利。”

“黑龍角?”沃特不怎麽在意的笑了笑,“你想見誰?”

沃特看似随意的目光仿佛将傑羅的身體穿透。在這樣的視線面前,傑羅深深的吸了口氣,憑借意志對抗無形的威壓。

“那個人被剝奪了名字——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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