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問題生
“怎麽回事?是哪裏在開槍?”
弗蘭克揪起部下的前襟,将對方提到自己面前。
部下的男子只能拼命用腳尖在地面尋求支撐,驚恐慌亂的回答道:“應、應該是負責側面的小隊......”
“這不用你說我也知道!為什麽不先向我請示,打草驚蛇了怎麽辦?”
“噫!我、不知道......”
傳話水晶亮了起來,弗蘭克不耐煩的将部下扔在一邊。
“弗蘭克大人,沒有必要在責備部下,你的士兵應對很正确,再不做出反擊,剩下的隊伍也會悄無聲息的消失在黑暗中。”
弗蘭克用鼻子重重的“哼”了一聲:“奧卡姆,說明情況。”
少許片刻,另一塊水晶勻速閃爍。
“你藏在暗處的士兵被偷襲了,如果我沒算錯的話,差不多有到達兩位數的屍體,而且很有趣的是,對方只有一個人。”
“一個人?”弗蘭克沉這臉站在原地。
持續不斷的槍聲在夜的沉寂下顯得忽近忽遠,穿越街巷映照在天空的光芒更讓人覺得虛無缥缈。
“把所有人召集起來,布置包圍圈。”
弗蘭克下達命令之後,拿出水晶。
“另一個沒有現身的,就交給你們了。”
“哦,這個大叔很厲害嘛!”
一處屋頂上,溫特拿着航海用的望遠鏡,遠遠的觀察着被槍火照亮的小巷。
“那不是還沒到大叔的年齡嗎?溫特你以為你多少歲啊?”
身上挂着不少意義不明的裝飾,用并排的幾個發夾別起半邊頭發,任憑另一半黑發随意散開,溫特惱怒的捋起左邊落下的半長發。
“閉嘴啊,維斯大叔,我還是很年輕啊,女孩子過了7歲年齡就不會增加了啊!”
綁着紅色頭帶,又粗又直的短發向上豎起,身上穿着和魔法師身份非常不符的輕甲,維斯眉毛皺成一團的發出對抗性的聲音:
“不會增加的是你的智商吧?不對,你的腦袋根本就沒有7歲,是7個月的渡渡鳥吧?”
溫特愣住了,臉上突然騰起紅暈。
“那是什麽,是很厲害的鳥嗎?”
維斯同樣愣住了。
“呃,其實我也......”他看向在一旁的高大同伴,“柯倫,給這個笨蛋解釋一下。”
結果兩人一人腦袋上遭了一拳。
“別吵了,事情好像變得麻煩了。”
溫特再次拿出望遠鏡:“哦哦,這些家夥要在這裏放炸彈嗎?這些房子裏都沒有住人嗎?”她重重的跺了跺腳,腳下的房屋內立馬響起大聲咒罵。
“什麽嘛,不是有人的嗎?那些家夥還真做得出來。”
“喂,柯倫,這個不好吧?要是知道我們也在這裏,老師一定會罵死我們的,上次的檢讨我還沒寫完啊!”
長發的魔法師抿着嘴,看向落在前方屋頂的黑發青年。
“坐觀其變吧。”
他沉聲說道。
在他的視線中,奧卡姆根本沒有任何行動的意圖。他只是在等待。作為在魔法學院時代就混在一起的不良團體,柯倫知道奧卡姆的想法。
還不是有所動作的時機,對手是強大到需要集中所有注意力對抗的角色,根本沒有空閑理會其他事情。
不過他也不是奧卡姆的手下,沒有聽他指揮的必要,如果這些士兵真的打算把平民牽連進來,他一定會阻止。
——身後兩個笨蛋一定也是這樣想的。
“哦哦,好厲害!維斯你看見了嗎?那個大叔不但能用劍擋住子彈,還能把子彈彈回去。”溫特的聲音由高轉低,仿佛冷靜分析局勢的評審一般,“看來只能期待一下那些炸彈了啊,不知道對手是炸彈時大叔會怎麽出招呢?”
“哦~那絕對很酷,一定要期待一下!”
清脆的“啪、啪”,柯倫收回了打在兩個笨蛋頭上的劍鞘。
“幹什麽啊,柯倫?”“想打一架嗎?”
柯倫嘴角扯動了一下,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對你們有所期待是我不對。”
“哼,知道錯就好。”“下次要更誠懇的向本大爺道歉!”
忍住了用火球砸在這兩家夥臉上的沖動,柯倫強迫自己将注意力轉回被槍彈淹沒的小巷。
正如兩個白癡說的,那名褐發劍士确實很厲害。在第一聲槍響之前,已有半支小隊死于他的劍下。
近衛軍的優秀軍事素養在這個時候體現了出來。一個士兵的瀕死掙紮讓劍士暴露了蹤跡,剩餘的士兵立馬變換陣型,前排士兵拔劍牽制,後排士兵尋找間隙射擊。
在似乎是隊長的人物帶領下,數名揮舞着長劍的士兵相互掩護,輪流對劍士進行攻擊。從他們手中光彩各異的長劍可以看出,大多數都是價格不菲的靈器,而他們的連攜配合與展現出的個人實力顯然也配得上手中的靈器。
士兵們的攻擊如四面八方湧來的潮水,侵蝕着被圍困中央的岩石。明暗交替的湧流中,還夾雜着肉眼難辨的子彈射擊,這顯然不是僅憑一人一劍能夠應對的。
然而被包圍的褐發劍士并不是岩石,對抗水流的能是火也能是寒冰。面對近衛軍連綿不絕的攻勢,褐發劍士卻似乎熟視無睹,只顧專注的在面前進行冰與火的雕琢。
劍刃劃過留下凝固的寒冰,随後又被緊随其後的火焰吞噬。劍刃之上的寒氣與左手的火焰仿佛兩只相互纏鬥的猛獸,彼此追逐,互不相讓,至于飛來的槍彈或是擋在半途的刀刃,都不過是礙事的雜物,不由分說的便被清掃出局。
不過這只是感覺而已,實際看上去的情況便是:劍士幾乎是悠閑的作出動作,而襲來的劍刃和飛來的彈丸都會被吸引一般的撞上劍刃或火焰。
随着時間流逝,劍士不但毫發未損,甚至沒表現出絲毫疲憊。反倒是與他纏鬥的士兵身上不是凍傷便是焦痕,在更多的士兵前來支援後,已經換下了好幾批傷者。而那些被反彈回去的子彈,更是直接為周圍增添了不少具屍體。
這個劍士很強——柯倫并不是身後那兩個沒有頭腦的白癡,出生名門的他從小就見過不少高手。那些所謂的強者,大概加起來都不是這位劍士的一合之将。
正因如此,柯倫能夠看出,這位劍士并不是被動的疲于應對,他只是不着急進攻。他也是在等待,和奧卡姆一樣,他們等待的,大概都是同一人的登場。
在一處無光的屋檐下,柯倫隐約看見一個被士兵包圍的高大身影。弗蘭克·霍爾,近衛軍統領——盡管柯倫并不清楚今晚所上演的是怎麽的戲碼,但既然有了這位王都的大人物參與,這裏的事情說不定還能被會寫入歷史。
柯倫忍不住興奮起來,他非常明白,自己在期待着什麽,期待在這裏能看見什麽——自己會和這一群精神失常的家夥混在一起當然不是偶然。
而就在他的幻想已經将炸彈與平民遺忘時,比黑更黑的黑霧彌漫開來。
在黑霧包圍的中央,濃而不散的白霧騰起。劍士的身影被掩埋,黑霧更是騰入夜空将一切籠罩。
在視野即将被遮蔽之前,柯倫看到奧卡姆嘴邊咧開的笑意,還有那完全睜開的紅色雙眼。
目标只是三個小隊,但傑羅在等待的過程中發現了更重要的目标。
作為王都本地人,傑羅見到過不少次國王陛下的演講,陪伴在陛下身旁的,就有近衛軍統領弗蘭克·霍爾。而現在,那位從前只能遠遠遙望的大人,正在士兵們的保護中,将後背毫無防備的展現在自己眼前。
——這次不是多餘的事情。
傑羅有信心一舉将自己的目标連帶對方大将全部拿下。
複合了魔神魔法的“黑霧”散開,同時準備好大量的“骨牢”魔法。
統領大人帶來的士兵總數有近百人,傑羅負責的三個小隊便是半數。作為需要設定魔法生效位置的“骨牢”,如此大數目的計算需要一定時間。
在黑霧蔓延到對方身邊的同時,傑羅預計能夠将骨牢放出,然而在他準備将魔法按照計算的結果中釋放時。一道隐蔽的魔法波動混在黑霧之中,悄無聲息的向他射來。
傑羅微微側頭,細如發絲的割傷在他的臉上逐漸變成血痕。
他立馬收回魔法,在面前築起骨牆。
無數絲線穿過骨牆的縫隙,纏繞後一瞬繃緊,骨牆在如流水般的聲響中散作碎片。而傑羅早已在之後用骨盾拼湊出了第二面牆。
森然骨槍在盾牆的間隙中冒出,然而還未等到骨槍射出,看不見的絲線包裹了周圍的空間,無法抵抗的力量連帶着周圍的空氣一起向上浮空。
這是傑羅曾經見過的魔法,所以他知道單憑自己無法應對。
看不見的空氣薄膜表面,被一只黑色長鞭破開。傑羅順勢用“炎爆”引爆了被束縛的魔素。
四散逃逸的風将黑霧吹散,傑羅擡起頭,無月無星的低沉黑幕下,一位獰笑的黑發青年睜着黑色的眸子與他對望。
“對‘風之束縛’纏繞的每一個風魔素進行操控,從而形成不受物理法影響的空間。如此精巧的魔力操控,我還以為自己在和阿比爾斯大師過招。”
傑羅的聲音并不大,卻仿佛壓過了另一處的激烈槍聲。近衛軍統領與周圍的士兵都發現了他,一時兵刃出鞘的聲音響成一片,無數槍口指了過來。
“不要做多餘的事,這是我的獵物。”
目不能視的風刃切斷了刀劍和槍管,斷裂的碎片整齊落地。
“奧卡姆,你在做什麽?”
弗蘭克在部下的保護中同時提防着前後兩人,朝一邊退去。
“哦呀?弗蘭克大人在害怕什麽?我不是在執行你交給我的任務嗎?”
奧卡姆平穩的落在近衛軍統領的身邊,護衛着弗蘭克的士兵們立馬将統領圍得更緊。
“只不過我不想有人幹擾我們。弗蘭克大人能在一旁安靜的看着嗎?”
“奧卡姆,你以為你能夠對我下達命令嗎?你不過是一個小混混,運氣好才被首席大法師看上而已。我要你立馬把那個男人抓到我面前,之後我再來談論你的無禮......”
“啧,真是煩人啊。”
奧卡姆埋着頭看不見表情。
仿佛空間的陰影凝固,三道黑影悄無聲息的在他身邊浮現。
“這個時候還能抨擊自己這邊的幫手,所謂的大人物都是看不清狀況的白癡嗎?”
黑色長發上還留有一兩點魔法的光芒,身材修長的魔法師淡然的掃過被團團護住的近衛軍統領。
“就是啊,根本就是白癡嘛!這樣抱成一團不是一個魔法就全部解決了嗎?要溫特大人來的話,可能只用半個哦~”穿着露出腰部的短袖上衣,剪掉褲腿的黑色短褲,最外還披着一件半截外套,只是看上去就非常奇怪的少女,用着像是小孩子一樣的語氣嘲諷着統領大人。
“如果溫特只用半個的話,本大爺只要三分之二個就夠了!”最後一位穿着黑色輕甲,眉毛和鼻梁筆直,綁着紅色頭帶,看上去格外精神的青年在胸前撰着拳頭肯定的說道。
“什麽?居然只用三分之二個......那我就用四分之三個就夠了!”
“那我就五分之四。”
“我十萬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好像有點不對,”少女掰着手指一臉認真的數着,然後迅速放棄,“算了,總之就是我更厲害!”
“喂,你是白癡嗎?一口氣說這麽大,我還怎麽說啊?”
“哈哈哈,說不出來的你才是白癡吧!”
“要打一場嗎?”
“誰怕誰啊?”
看着突然登場又突然內讧的二人,現場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剛才劍拔弩張已不知所蹤,傑羅甚至在思考自己在這裏是不是多餘。除了周圍還有慢慢變得稀疏的槍聲,這裏不再找得出戰場該有的氛圍。
“這是你的幫手?”
傑羅豎起指頭指了指。
并沒有否認,奧卡姆眯起眼笑了笑。
“大家都知道他們是白癡,這也是很多人最難以接受的地方。”他睜開紅色的眼睛,其中滿溢着瘋狂,“畢竟,被白癡打敗,不要是最令人屈辱嗎?”
“奧卡姆,你這家夥說誰是白癡呢?!”“就是就是,你等着接受我們的屈辱吧!”
這個時候,那個不吭一聲帶着部下離開的統領大人,似乎也沒什麽在意的必要了。
看着面前意見還未統一的四人,無奈的聳了聳肩。
“說的也是,就算打敗了白癡也不會有什麽成就感。”他活動了下身體,将重新變回的布帶纏在手上,“就讓我們速戰速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