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空虛的對戰
即便對奧卡姆的出現感到意外，但雙方的立場已經很一目了然。
從他能在“黑霧”之中準确的發動攻擊來看，這位首席大法師的大弟子在那次分別後，一定将自己當成假想敵的思考了不少對策。
而且，剛才的那招，幾乎已和阿比爾斯大師所施展的別無二異。不只是對策，自身的實力也有顯著提高。
傑羅隐約意識到，這都是自己的原因。
“說實話，我以前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別人追趕的目标。怎麽說呢，有點受寵若驚。”
“追趕？別誤會了。就這像是魔法研究遇到一個難題，只要找出合理的解法就能解開。”奧卡姆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不過，這道題難的地方倒不是怎樣破解，而是怎樣才有合适的機會來做解答。吶，傑羅爵士，你知道我在那名信使先生的身上察覺到魔神魔法的蹤跡時，心情有多激動嗎？”
傑羅開始覺得這位曾并肩作戰的戰友有些滲人了。
“所以，這是比試還是厮殺？你是想要殺掉我嗎？”
奧卡姆眯起了眼睛。
“是啊，如果聽到弟弟的死訊，那家夥會是怎樣的表情，真想看一看啊。”
傑羅忍不住笑了出來：“相信我，你不會想看的。”
被吹散的黑霧重新聚攏，傑羅退後一步，身影被卷入黑霧之中。
“撤回前言，太着急結束未免無趣。你就試試來接着解題吧。”
傑羅進入黑霧前，餘光所見的另外三人如登場時影像的倒退，身形逐漸淡薄直至消失于夜色。與此同時，傑羅感覺到自己的位置被鎖定。
掌中凝結出“黏土傀儡”的咒印，傑羅在四周留下吸引注意的标記，同時打算将身體沉入地下。
突然的危機感制止了他。
大地被更強的魔力所控制，被完全掌控的魔素并非他能夠輕易搶奪。
空氣在周圍變得如刀片般鋒利，“黏土傀儡”被切割成碎片的感觸傳回傑羅腦中，他幾乎是下意識的一個彈跳高高躍起。
黑霧被整個攔腰截斷，不知名的巨大利器高速劃過造成短暫的真空。
頭頂上又是一道夾雜高溫的魔法波動，傑羅迅速在空中調整身形，雙手前方骨盾凝結。
烈火的沖擊炙烤白骨，巨大的沖擊将他拍回地面。
雙腳剛剛站穩，堅實的大地便如水面搖晃起來，聚集的能力湧到腳下。傑羅狠狠咂舌，順着還未完全卸去的沖擊狼狽的朝旁邊翻滾開。
“這次躲不開了吧！”
似乎看到獵物落入了陷阱，少女魔法師的聲音夾着激動傳來過來。
同時掠來的，還有那個正體不明的巨大兵刃。
切斷黑霧的利器以超越常識的速度橫劈而來，背後又有滿布空間的風刃旋轉而來，傑羅避無可避，索性閉上雙眼。
“砰、砰！”
仿佛與遠處的槍聲呼應，兩聲更加短促、更加平順的槍響在黑霧中響起。
濃而不散的黑霧在一瞬的膨脹後緩緩随風消散。
傑羅手持兩柄仿佛流動着水銀的銀白色短柄火槍，站在民居環繞的空地中央。一邊是斷成碎片的單薄刃片，一邊是魔法相互轟擊後留在地面巨大塌陷。
“嗚哇，老娘的‘剪刀斷頭臺’，這可是才完成不久啊！”
衣着奇特的女性魔法師坐在地面眼中含淚的揮舞着拳頭。
“為什麽你就不能老老實實的用魔法戰鬥啊，溫特你的那些發明根本沒有魔法好用啊？”
紮着頭帶的魔法師帶着同情的看着同伴。
“這是藝術，是浪漫啊，維斯你那白癡腦袋無法理解的啊！”
“喂，你說誰是白癡啊！我可是在認真的勸你啊！”
兩人再一次破壞氣氛的争吵起來。
傑羅心有餘悸的從斷裂的巨大兵刃上收回視線。
長度有約莫10米，鋒利的刃面薄如蟬翼。在這樣的武器面前，斬龍劍都顯得短小得不值一提。
不過準确來說，這東西應該不算武器，傑羅在上面感覺到不少魔法的痕跡。這應該歸類為“魔導機械”。
——“剪刀斷頭臺”嗎？
雖然不知道只有單獨的刀刃為什麽會被如此命名，不過真是恐怖的東西。
另外兩個魔法師就要簡單易懂得多。
綁着頭帶的是擅長火系的魔法師，留着長發的是精與控制的土系魔法師，單說魔法能力，他們兩位都強過傑羅。
再加上——傑羅轉過頭——這位首席大法師的弟子的存在。
“看來我的小伎倆确實對你們沒什麽作用了。”
傑羅坦然的說道。
畢竟只是低階的魔神魔法，被找出破解之法也是情理之中。
大地被長發魔法師掌控，空氣的流動又被奧卡姆監視，再加上大範圍的無死角攻擊，自己那些影響心智的魔法幾乎可以被直接無視。
知道靠魔法贏不了後，傑羅不免覺得有些無趣。
“奧卡姆同學的功課做得确實不錯，那就開始第二題吧。”
傑羅将風系魔法加持在身，一個加速向着另一側，被白霧包圍的戰場沖刺。
“磐石之壁！”長發魔法師将魔法劍刺入地面，銘刻其上的咒印被激活。一堵難以逾越的高牆擋在了傑羅的前方。
短暫的魔力聚集，“砰！”淡藍色的魔法光球沒入高牆。
傑羅緊随魔法光球進入破開的空洞，鑽入從洞口溢出的白霧之中。
退出沒有光澤的水晶，傑羅将魔導槍收好。
——這就是傳說中的雙刃劍吧。砍在別人身上，疼在自己胸口。
傑羅并不是要去尋求卡羅爾的幫助，這點骨氣他還是有的，他只是需要一些關鍵的材料。
聞到空氣中參雜在火藥氣味中的血腥味，他知道自己已經找到了。
背後的高牆轟然坍塌，魔素攪動空氣飛舞。一個張狂的聲音高聲響起。
“呀嚯，再嘗嘗老娘的這個發明吧——種子機關槍！”
傑羅下意識的趴在了地上。
就在他的鼻腔被撲騰而起的塵埃氣味填滿時，鋪天蓋地的子彈撕裂了空氣。
類似機械往複運動發出的聲音，節奏極快的“簌簌”聲持續了一段時間。
“呀！”
一聲驚呼。透過被攪亂的白霧，傑羅看到黑發的女性魔法師将手中提着的巨大圓筒抛在了地上。
“好燙、燙燙燙燙！”少女甩着手在原地踮着腳來回跳躍。
“說了讓你用刻上水系魔法進行降溫的啊！”發帶男在一旁說道。
“那樣缺乏熱情的事情誰會做啊！白癡，白癡！”
“真的要打一架嗎？！”
看到兩人再次怒目對視，傑羅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差不多該習慣了。
而自己剛剛準備的那一堆“屍體傀儡”，現在全成了一灘爛泥。
他原本在傀儡身上準備了“氣流迸發”和複合了“恐懼術”的“灼炎”。将屍體變成高速行動的火藥桶，并且同時進行魔法與精神的雙重攻擊。
——這已經是他能夠在現在的狀态，用魔法做到的極致。
然而......
“奧卡姆，不得不承認，你這一次的隊員比上一次可靠多了。”
傑羅撐起身子，對着站在屋頂俯視自己的黑發青年略帶不甘的說道。
就像是遇到了天敵，不管是之前讓他本能的感覺到危險的超長兵刃，還是這個連原理都想不出來的“種子機關槍”。傑羅潛意識中已經将那位腦子不怎麽好用的少女視作了最應該提防的對象。
“別告訴我這個程度就要認輸了。不要這麽掃興，站起來吧，勳爵先生，我知道你還有後招的。”
在奧卡姆的催促下，傑羅從地上爬了起來。
原本的計劃就算無法打敗對方，也能做不少的消耗。但現在看來，消耗的只是自己的魔力。
與面前的魔法師相比，傑羅的魔力儲量本就不多，高階魔法的複合就幾乎将他的魔力掏空大半。
不過，除了魔法，他還有可以依賴的東西——
槍聲和兵刃相接的聲響不知不覺已經消失，傑羅挂着自信的微笑望向奧卡姆。
“雖然這一次你找了厲害的幫手，不過我也不是一個人。”
随着腳步聲的靠近，傑羅讓出了位置。褐發的劍士提着滴血的長劍從霧中現身。
“奧卡姆，這個劍士......”
長發魔法師朝自己的領隊看去。
黑發下，奧卡姆的紅色雙眼透露着滿滿的厭煩。
“不是魔法戰不就沒有意思了嗎？”他用力瞪着眼睛朝卡羅爾吼道，“喂，大叔，能到一邊去嗎，別來這裏礙事！”
傑羅在心裏竊笑，卡羅爾這家夥要是有這麽聽話世上就沒有壞人了。
然而......
“如你所願。”
卡羅爾微微一笑，甩掉劍尖的血跡，順勢收劍入鞘，退到一旁。動作優雅流暢，沒有絲毫幫助以寡敵衆的同伴的打算。
看到他嘴邊浮起的笑容，傑羅立馬想明白了。
——這就是卡羅爾啊，以別人受苦為樂。他不只是壞人，還是心理畸形的愉快犯。
果然之前認為他性格有所好轉都是假象，他只是沒找到合适的機會。
“卡羅爾，你給我記住。”
皮笑肉不笑的對自己打算依賴的同伴放完狠話後，傑羅看向在一旁摩拳擦掌的魔法師們。
“魔法方面的對決我不奉陪了。既然你帶了這麽多幫手，那我也不打算再講什麽公平。”
傑羅拿出“白蛇之纏”綁在左眼，捏了捏拳頭朝三人跑去。
“這算什麽？不用魔法了，打算用拳頭打敗我們？”奧卡姆癫狂的發出笑聲，“你是腦子被打壞了嗎？用拳頭對抗魔法，這可是溫特那樣的傻瓜都做不出來的事情！”
在傑羅的視野中，奧卡姆的話語引發了一團激烈的意識波動。
“混蛋奧卡姆，你說誰是傻瓜啊？別看不起人！”
被叫做溫特的少女義憤填膺的揮動着拳頭，跑了上來。
“老娘做不出來的事情，在這個世上不存在！”
兩人相互靠近，都沒有任何躲閃，朝着對方的下巴使出重勾拳。
然而少女化作完美的抛物線飛了出去，傑羅在原地愣了愣。
“氣力小到了，甚至讓人同情的程度......”
另一邊。
“可惡，溫特被幹掉了嗎？”
帶着發帶的男子望着昏迷的同伴，強忍着悲痛的握緊了拳頭。
“不，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刻。我們應該将悲傷化作複仇的烈焰，燃燒起來吧，我的意志！”
男子真的燃燒了起來，全身環繞着火焰，眼中也充滿了決意的光芒。
“安息吧，溫特，你的意志就由我來貫徹，由我來繼承。”
将火焰集中在拳頭上，男子同樣的揚起拳頭朝傑羅沖來。
傑羅沉下身體，攥緊拳頭，扭動腰身帶動右拳擊出。
“嘭！”
纏繞在右手的布帶擊散了火焰，被魔力增強的力量讓拳頭擊碎了對方的骨骼。
男子化作同樣的抛物線飛了出去，落在昏迷的同伴身邊。
“到此為止了嗎？複仇......真是空虛啊......”
不知在這一刻領悟了什麽，男子含笑的暈闕過去。
傑羅半搭下眼。
“覺得空虛的應該是我吧。”
打敗了兩個白癡，真的沒有任何成就感。
他對着剩餘的兩人勾了勾手。
“你們一起上吧，是時候結束了。”
本來還在為同伴的糟糕表現不忍直視的別開了眼，兩位魔法師的敵對意識再次凝聚起來。
——從上方落下的風刃編織的巨網，從下方襲來的岩石突刺。
的确是無處可避的魔法攻擊。
不過——傑羅閉上了在蒙眼布下看穿對方思想的左眼，伸出右手——看到了答案的題目沒有任何難度可言。
“切開它們，新月。”
銀白的匕首浮在半空。
與此同時，風刃在空中聚集，大地開始躁動變形。
仿佛夜空舞動的螢火蟲，匕首在無光的夜色中留下一道仿佛編織物的銀色軌跡。
視覺留下的殘象追逐着軌跡消失，天空與大地的魔素一同從束縛中解放。
奧卡姆與長發男子互望一眼，彼此的眼中倒映出對方驚愕的臉。
“考試結束。”
匕首回到傑羅手中變成黑色長鞭。
“啪、啪”兩聲鞭響，還未回過神的二人接連昏迷倒地。
“成績是不及格。”
伸手接下從屋頂墜落的奧卡姆的身體，傑羅總結性的望着遠方說道：
“魔武雙修才是魔法師的正途，下次再多做準備吧。”
“會長大人不是樂在其中嗎？”
卡羅爾緩步走了過來。
“這就是不打算幫忙的借口？”
“誰知道呢？或許是我想看看會長大人成長到什麽地步了也說不定。”
“算了，”傑羅收回視線，“繼續沒做完的事情吧。”
“不知道是否需要我提醒一下會長大人，已經有人點燃了引線哦。”
傑羅皺了皺眉。
“什麽引線？”
卡羅爾微笑的指着不遠的角落。“埋在這四周的炸彈。”
“那不是正好嗎？”傑羅揚起嘴角，“說明我們要找的人還沒走遠吧。”
劇烈的爆炸掩蓋了話語，夜空被接連騰起的光芒點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