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生意
沒有等到第二天，傑羅一行便離開了王都。
在最後，傑羅與迪妮莎去到了王宮之下的神殿。
傑羅坦白了具有“生命女神”神知的事情，原本還糾結着是否要說出卡羅爾和缇亞拉公主的事情，但看到國王了然于胸的樣子他猜想大概沒有必要了。
“枯葉”是用女神的生命能量進行強化的特殊部隊，他們平日的工作是成為國王陛下的眼和耳。無論怎樣的事情都不允許他們出手，是個隐蔽性重于一切的組織。
縮減“王國之鷹”的力量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隐藏他們。當敵人松懈時，就不會注意到身旁的陰影。
也正因此，這一晚見過他們的所有人，都需要被長時間的監視和控制。
傑羅不覺得這樣的處理有什麽不對，若不是到了即将開戰的時期，監視或許就變成滅口了。
不過，理解不代表會贊同。
“有一個一直在進行‘神知’‘神性’研究的圖書館工作人員，比起放任她自行研究不如雇傭她到這裏工作。我想陛下會需要她的。”
在參觀如同研究院的地下建築時，傑羅将安娜寫給自己的“筆記本”遞給了國王。
“我可以理解成你送到我手上的人質嗎？”
國王陛下粗略的翻閱了一下，直視着傑羅問道。
傑羅不知道着光線暗淡的地下神殿，國王能不能看清字跡，但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不是很好看。
“對了，除了那個工作人員以外，似乎還有個叫做卡門的近衛軍，也是團長先生的玩伴，陛下可以讓他們一起在這裏‘工作’。”
迪妮莎的聲音讓傑羅徹底閉嘴了。
他有那麽點後悔說這話了，不過憑借安娜的才智不應該被浪費這點他并不否認。
似乎是看明白了傑羅的困擾，國王一邊向前邁開步伐一邊将筆記本交還給了傑羅。
“我會派人咨詢他們的意見，當然，是以你的推薦為由。”
另一方面，傑羅在神殿的最深處見到了缇亞拉的母親。
在這個不見人影的洞**，傑羅看到了與女兒保持同樣姿勢躺在水晶之中的母親。同樣的金發，同樣如絹花般的身後敞開。除開泛着恬靜的成熟面容，看上去就只是缇亞拉的放大版。
——或許卡羅爾看到會很高興。
不過在丈夫的面前對着別人的妻子高興，這個丈夫還是羅裏安最有權勢的人——避免這種事的發生就是卡羅爾不願意一同前來的原因吧。
三人都沒有說話，國王的背影相比之前有些蕭條。
“有什麽有用的東西嗎？”
阿拉斯泰爾頭也不回的問道。
傑羅閉上眼睛試着與“神知”發出信息。
一陣帶有清涼氣息的微風拂過，傑羅的身體中感受到一絲的悲哀。
“少年，可以幫我傳達兩句話嗎？”
比起在溫泉之源所聽到的，這個聲音更加虛弱。要像女兒那樣大喊大叫顯然是不可能的，甚至連這絲“神知”都像是挂在風中的布條，随時可能從枝頭落下。
聽到王後殿下的請求後，傑羅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王後知道缇亞拉的“神性”并不穩定，打算将維持自己意識的那部分讓傑羅帶給缇亞拉。前女神開出了傑羅無法拒絕的條件。
“擁有這部分的‘神性’，那位少女就能因此複活。”
——但是自己想要帶來的并不是悲劇。
傑羅在思考再三後，還是将話說給了話轉告了國王陛下。
——他沒有權利做決定。
但是，他不打算幹等着回答。
“我會找尋其他的祭壇，王後殿下沒有必要操之過急。”傑羅走到王國的面前，毫不在意君臣禮節的看着國王，“兩邊都不能放棄。陛下，我們做得到的。”
阿拉斯泰爾用冷哼一聲。
“當然做得到。”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碧綠色的吊墜，“把這個拿去，應該能幫得上那個蠢女兒。”
傑羅接過了吊墜。好似冰涼又好似溫暖的觸感摸起來格外舒服。
“這東西只是讓我多一些僞裝，現在已經沒什麽用了。當成這一次預付的酬勞。”
傑羅收下吊墜，一邊向“神知”中道歉，一邊用言語向陛下致謝。
至于王後殿下想要傳達的另一句，就等回到“風暴之眼”再說吧。
沒能解開“魔王石”的真相，反倒是找到了一座生命女神的祭壇。
傑羅在返途的路上只敢小心的在背後偷瞄的看着迪妮莎。
“不用覺得過意不去，我的收獲可比‘魔王石’重要多了。”迪妮莎望着晴朗的夜空背着手一步一步的走着。
“但是迪妮莎小姐想要找的......”
“已經找到了。”
傑羅愣了愣。
“留在現世的惡魔都會前往同一個地方，”迪妮莎回過頭，金發随風揚起，“夢幻島，瑪格梅爾。”
纖細的指尖将發絲撥開，迪妮莎的雙眼露出說不出是高興還是悲傷的色彩。
“團長先生會陪我去的吧——即便知道我是惡魔的女兒。”
傑羅沒有回答，反倒是卡羅爾先插了進來。
“迪妮莎小姐這幅做作的表情就沒想過會被拒絕吧？”
“暴露了？”
卡羅爾笑着揚起嘴角：“會長大人才是，能夠操控情感的能力，早就該猜到和惡魔有關才對。”
“但是‘魔王石’......”
傑羅發現自己的思維被困在裏面。
“魔王也是惡魔哦。”
迪妮莎說出來傑羅從前的推論。
“‘魔王石’能夠将人的身體改造為适合惡魔降臨，這本身就是因為‘魔王’的魔力與惡魔的魔力并沒有不同。”迪妮莎歪了歪腦袋，“這一點我可深有體會。”
說完後，對着還在發呆的傑羅，迪妮莎露出了月牙般的笑臉。
“怎麽，害怕了嗎？”
傑羅擡起頭，望向天上的明月——靜谧的月光将周圍的雲絲染成幽蘭緞帶。
非要等到離開了才會露出如此美景，這一次的王都之旅究竟是也有命運之神在看着嗎？
“已經過了怕的時候，”傑羅搖了搖頭，将手放在胸口，“樂意為您效勞，我的女士。”
傑羅沒有在“風暴之眼”逗留，甚至是故意沒有經過缇亞拉的洞xue。
“我需要送迪妮莎小姐回去。”
傑羅說着這樣的借口時，迪妮莎立馬靠了過來。
“我覺得這裏挺好的。再陪我一會兒？”
“下一次吧，”傑羅露出尴尬的苦笑，“我們要趕快把消息帶出去。”
“我陪着團長先生一起不是更有效率嗎？快把我和團長先生的關系公諸于衆吧，我想接受大家的祝福。”
“才不會有什麽祝福吧？我已經能想象自己被唾棄的景象了。”傑羅困擾的看着少女，後者眼神明亮得仿佛沒有一絲煩惱。
——迪妮莎啊迪妮莎，為什麽你要是迪妮莎呢？
傑羅嘆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迪妮莎的打算，國王的計劃是将讓南鎮到“沉睡公主”一線成為與教會敵對的最前線。
南鎮便利的交通和獨特的地理位置能夠讓它同時得到西境與王都的支援，與教國邊境的狹長縱深能夠留出足夠的牽制空間。
教國的準備時間與耗費在路途上的時間能夠讓南鎮做出充足的準備。
但是，這都是後話。迪妮莎要做的第一步便是宣布南鎮從羅裏安獨立，以國王軟弱無能親信教會，西境執掌與教會勾結為由。
被當成政治鬥争可以讓貴族們保持觀望，同時聲稱對王都的事件負責也能展現抗争的态度。
之後便是迪妮莎展現個人魅力的時候。
南鎮的城鎮守衛不足百人，這個數字的宣布獨立後要進一步縮水。迪妮莎需要尋求貴族的支持，達到制約羅裏安內部的讨伐的效果。
這之後，最重要的，是在這段時間內建立一支軍隊——或者達到軍隊規模的傭兵團。
傑羅這一次再也無法拒絕迪妮莎了，無論于公于私。
“不然這樣吧，團長先生不想把領導權交出來的話。”迪妮莎豎起食指說道，“我們可以用商會的制度，在團長之上還有個老板，老板只給出大的行動方向，具體實施還是由團長先生執行。嗯嗯，”迪妮莎自顧自的點起頭，“以後就叫我老板吧。”
傑羅總覺得迪妮莎又隐瞞了什麽，但他想不到更好的方案。而且——傭兵團還有老板一說，傑羅是頭一次聽說，這樣看來，留給自己的自由應該不小。
——反正傭兵團的人心是向着自己的。
想到這點，傑羅沒再反駁。
“那就決定了，向鳳凰莊園進發！”
迪妮莎握起拳頭振臂一呼。
這裏還是在“風暴之眼”的走廊中，少女的聲音富有生氣的在石壁中回蕩。
傑羅努了努嘴——這個老板的心情從回來後就好過頭了，絕對在做什麽打算。
傑羅和迪妮莎到達鳳凰莊園後，傑羅讓哥哥聯絡的團外份子已經在客廳等候了。
傑羅将客廳關得嚴嚴實實，還讓布萊爾将聲音封住。
“等等，我不是要被滅口吧？”
法蘭王子似乎在座位上待不住了。
“是迪妮莎小姐在的話，我覺得應該會讓我們自相殘殺吧？”
愛德華一派輕松的說道。
“不不不，你們都沒看出來，”凱撒摸着下巴的疤痕，在傑羅與迪妮莎身上來回打量，“這兩家夥要宣布結婚了。”
“——才不會啊！”傑羅與迪妮莎同時喊道。
“傑羅，到底是怎麽回事？”布萊爾一臉擔憂的靠了過來，“你該不是真的要......”
看到哥哥小心看向迪妮莎的樣子，傑羅忍不住一陣頭疼，這個天才哥哥什麽時候才能學會看氣氛說話啊。
“反正這家夥也是屈服于美色，把我們都賣了呗。”青鳥抱着手，輕蔑的看了傑羅一眼後将頭轉向一邊。
“很敏銳嘛，青鳥分部長，”迪妮莎得意的說道，“正是如此，團長先生已經被我的美色征服，不敢再反抗我了。”
“別胡說八道。”
傑羅撫着腦袋嘆了口氣，就只在馬車上睡了一會兒，這個老板怎麽這麽精神，讓他們繼續發揮話題就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迪妮莎小姐以後會是‘溫泉之友’傭兵團的老板。”看着衆人不知所謂的表情，傑羅尴尬的咳了咳，“呃，差不多這個意思吧。團長還是我就是了。”
“然後，”接下來才是重點，傑羅做了個深呼吸，目光從衆人身上掃過，“我現在有一筆大生意，不知道各位感不感興趣。”
迪妮莎接過了他的話，徑直走向客廳的長桌，金發飄搖。
“你們一定會感興趣的，”她拿出準備好的地圖鋪開，“看到這一塊了嗎？”
迪妮莎拔出匕首，将手指着的一整塊從地圖上割下。
“這就是以後的羅裏安。”
客廳的門重新打開，衆人臉色各異的魚貫而出，
布萊爾與青鳥也去做其他準備，只留下了傑羅與迪妮莎。
“迪妮莎小姐是不是割得太多了些？”
傑羅看着連同“沉睡公主”與“耀光城”一同割去的羅裏安地圖。
“沉睡公主是連接基維爾王國的紐帶，也是讓法蘭王子參與進來的誘餌。”
傑羅回想剛才王子并不淡定的表情，八成心裏已經在盤算自己能從中獲得的收益了。
“耀光城呢？你不會真的要掀起叛亂吧？”
迪妮莎抿着嘴笑了起來：“那也沒什麽不好的。”
“喂......”
“不過這一次是為了拉攏奧爾法哥哥，用最快的時間做到的話，就能夠給其他想要和我們聯系的貴族信心。”
“但是這就意味着要和多羅斯與格琳薇爾小姐敵對。”
傑羅當然不想看到這一幕。而且，成為格琳薇爾小姐的敵人不是一般的可怕。
“這就需要團長先生出馬了。”迪妮莎眯着眼笑道，“我的魅力沒有效果時團長先生可要好好的給我補正哦。”
傑羅嘆了口氣，到時候會怎麽發展他真是想不出來。
“凱撒和‘漆黑羽翼’會參與進來嗎？”傑羅又回到眼前的問題，如果能得到他們雙方的協助他會輕松很多。
“憑借‘漆黑羽翼’對戰争的熱衷，沒有報酬他們也會參與進來。”迪妮莎用手托着下巴，“問題是凱撒這家夥，不搞定他的話會很麻煩。”
傑羅也有同感。
畢竟凱撒是掌控了整個南鎮信息流動的人。
“不過應該沒問題吧，”迪妮莎輕輕舒了口氣，“那家夥實際上是個喜歡冒險和刺激的人，這樣有意思的事情他不會在一邊旁觀的。”
傑羅點了點頭，他雖然沒有迪妮莎這樣敏銳，但多多少少也能感覺到。
“嗯，事情辦完後真是舒坦。”迪妮莎伸直胳膊伸了個懶腰。
胸前被強調的姣好幅度不禁的勾去了傑羅的視線。
“去團長先生的房間休息吧~”
老板如此提議。
“不可能的吧，我會給迪妮莎小姐準備另外的房間。”
傑羅正說着的時候，一個聲音從背後冒出。
“傑羅......”
轉過身，銀色的長發填滿了視野。
“優利卡。”
柔軟的身體，熟悉的氣息。傑羅能從少女的懷抱中感受到滿溢的思念。
然而，還來不及繼續感受，一團如火焰般的殺氣冒了出來。
優利卡同樣感受到這股氣息，歪着頭越過傑羅身側。
“那個胸部......我想起來了，”少女的聲音變得冰冷起來，“是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