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噩夢
如果要找個詞來形容現在的狀态,傑羅能想到只能是“修羅場”。
在傑羅成功的阻止了傭兵團第一劍士與傭兵團老板打起來後,他如願以償的和迪妮莎一起進入“方舟”見到了艾莉。也不可避免的,他見到了艾莉的師父“翠綠夢想”奧爾達斯。
“布萊爾的魔法已經做好了調整,你這家夥什麽時候才來兌現對艾莉的承諾?要知道我可是最讨厭只會空口說大話的輕浮男。還記得那些年我們都還年輕的時候,卡梅莉塔的身邊就總是圍繞着這些滿嘴花言巧語的蒼蠅,但是真正的愛是不會被它們迷惑的,我更不允許有人用這種方式來迷惑我的弟子!”
在方舟的大廳中,傑羅被大魔法師劈頭蓋臉的說了一頓。然而艾莉還全然不在乎他感受的在一旁說道:“團長就算是蒼蠅艾莉也喜歡。”
——艾莉小姐的喜好還真是奇特。
傑羅剛在心裏這麽想的時候,艾莉就将劉海下露出的目光移向他的身後。
“不過團長如果想要和這種家夥和睦相處,我就不喜歡了。”她将視線移了回來,“為什麽要帶這家夥來這裏?”
周圍的視線集中過來,傑羅感覺到優利卡向自己靠近了些,而迪妮莎則是大步的走上前方。
“艾莉小姐似乎很讨厭我,是和優利卡小姐一樣,站在女人的角度上産生的敵意嗎?”
優利卡拉起了傑羅的衣角。
“不好意思,我是站在人類的角度對披着人皮的怪物感到不舒服而已。”
聽到艾莉的回答,迪妮莎表現得很高興的跳過來挽住傑羅的胳膊。
“那我就放心了,艾莉小姐并不是需要提防的對象。”
艾莉悄悄的從劉海下露出眼睛:“什麽意思?”
“因為團長先生正在變成和我一樣的怪物,艾莉小姐也會讨厭團長先生吧。”
“啧,莫名其妙。”艾莉轉頭看向傑羅,“這家夥為什麽會在這裏?”
比剛才更顯而易見的怒火讓傑羅一時慌了神,這大概是他第一次看到艾莉發這麽大的火。
“是嘉爾把我們帶來的!”他看着在大廳一角與世無争的喝着飲料的女孩。
女孩将嘴中的果汁噴了一地:“明明是團長讓我帶路的吧?”
“真是有夠丢人的,小子。就你這個樣子我是不會把艾莉交給你的。”傑羅的舉動似乎讓“翠綠夢想”徹底失望了,“艾莉,我們回房間去。”
“師父,”艾莉拉住了幻境大魔法師,“不覺得這樣的團長很可愛嗎?艾莉說不定就是喜歡他這點......”
少女臉頰泛紅的模樣讓大魔法師如石化般僵住了。
“是我讓團長先生帶我來參觀的,”迪妮莎輕笑了一聲,“一直對傳說中的‘共助會’有那麽些期待,沒想到看到了比期待的更有趣的事情。”她走近了艾莉身邊,低下頭問道,“艾莉小姐似乎很想和團長先生結婚是嗎?”
艾莉緊抿着嘴沒有作答。奧爾達斯則是警惕的觀察着迪妮莎。
“但是優利卡小姐似乎也是這樣想的——我說的沒錯吧?”
迪妮莎回過了頭。
“但是怎麽辦呢?團長先生想要結婚的對象應該是我的妹妹啊,這可是他一直努力到現在的動力,你們真的覺得自己能贏嗎?不如說,”迪妮莎悄悄的揚起嘴角,“你們能贏過一個只活在團長先生心裏的存在嗎?”
迪妮莎将視線落在傑羅身上。
“這家夥是個拿不起更放不下的家夥,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迪妮莎為什麽要說這些?
傑羅這一次徹底不知所措了。
“是這樣嗎,傑羅?”
不只是身後優利卡的提問,傑羅還感覺到某種探入思維的魔法。
不只是全身上下被掃描個透的羞恥感,還有自己自發産生并因為不明原因被放大的恥辱感,傑羅全身不受控制的滲出冷汗。
——這就像是被正在交往的三個女友翻出了已經結婚的事實,這毫無疑問是“修羅場”。
不過,有三個女友這個前提,就已經是不得了的狀态了吧?
“所以我們大家沒必要這樣滿是敵意,”迪妮莎眯着眼睛看向兩邊,“先一同打倒最強的敵人不是更好嗎?”
一時的安靜後。
“這是什麽聯合作戰嗎?”艾莉缺乏起伏的笑了一聲,“艾莉可沒興趣,你們自己喜歡怎樣就......”
奧爾達斯握緊了她的手。
“她說的都是事實。放心吧艾莉,師父會讓你贏到最後的,交給師父就行了。師父接下來就将八十多年的戀愛經驗傳授于你。想當年,我就是憑借感性與細膩的內心與卡梅莉塔相互吸引......”
大魔法師領着弟子離開了大廳,滔滔不絕的聲音和艾莉越來越頻繁的嘆氣聲漸行漸遠。
“喵~”
趴在木桌上的莉莉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跳下木桌一步一步的走向傑羅,最後順着風衣爬他的肩上。
“結果,這才是你的目的嗎?”
傑羅終于從剛才的混亂狀況回過神。
“目的什麽的,別把我說得像是別有用心的女人一樣。”
“除了你,我找不到第二個更加适合這個詞的人。”
傑羅在心中補充了一句,就連格琳薇爾小姐也不例外。
“每個人都有最為在意的東西,以這些來當作鞭子和胡蘿蔔不是更有效率嗎?”
前面兩位大師是用挑戰他們的自尊和權威來當作鞭子,這裏又是挂在驢子之前的胡蘿蔔嗎?
傑羅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
“那麽對我用的是哪一個呢?”
迪妮莎偏頭一笑,金色的長發如流水垂下。
“是美色~”
這之後,因為另兩位大魔法師因事外出,傑羅領着迪妮莎和優利卡,跟在一臉生悶氣表情的嘉爾身後離開了“方舟”。
與嘉爾分開後,傑羅感覺終于輕松了些。
“團長先生,還記得我建議團長先生設立的情報處嗎?我想去那裏看看。”
——又來?
傑羅看了看天空,已過正午的陽光讓大地像是被蒸發般冒着熱氣,他實在是有些跟不上大小姐的雷厲風行了。
“先休息一下吧,事情總是做不完的。”
“因為沒有人做才會做不完。”
迪妮莎沒有任何猶豫的反駁道。
傑羅看着少女這要強的模樣,不知道是該敬佩還是該心疼。
“明明自己黑眼圈都出來了。”
迪妮莎突然有些慌張,将臉躲到一邊:“應該沒那麽明顯吧?”
“不好說啊......”
傑羅感覺到背後優利卡的注視,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迪妮莎小姐不擅長化妝吧?我知道有個地方在教授這些東西。”他回過頭,“優利卡說不定也能找回一些記憶。”
——然後自己能在裏面安穩的睡個覺。
大家都能得到放松,不是最好的結果嗎?傑羅忍不住想為自己的突發奇想鼓掌了。
“既然團長先生都這樣說了......”
似乎是在意儀表的失态,迪妮莎的氣勢一下子降了大半。只看這雙馬尾的金發襯托下,帶有些許怯懦表情的臉,傑羅說不定會用“迪妮莎妹妹”來進行稱呼。
——不管怎麽說,處于防禦姿态的迪妮莎都有着令人心動的可愛。
然而在他被少女吸引的時候,優利卡從背後抓住了他的手。
“傑羅......我該怎麽做,教我。”
“嗯?”
傑羅一時沒反應過來。
在畸形建築投下的陰影中,優利卡紫色的眼眸中泛着湧動的悲傷。
“傑羅會被其他人帶走,我不想這樣。告訴我,我該怎麽做?”
少女的聲音就像離開枝頭的落葉,本來是無聲的飄落卻仿佛能聽見風的哀嘆。
然而溫柔的風總是敵不過蠻狠的飓風。
“又在向別人撒嬌了嗎?自己什麽都不思考就只想得要答案嗎?這個世界的道理才沒有這麽簡單。”
迪妮莎的長發在陽光下灑落金光,再如風一般沉入陰影。
她将手搭在優利卡抓在傑羅手腕的手上。
“不過我可以将一些簡單的道理告訴你。你的團長先生喜歡你,他最不忍心傷害的就是你。不得不承認你的這幅單純模樣是有作用的,不需要任何努力就能得到一切,已經讓人羨慕到不爽的地步了。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得到幸福,”迪妮莎停了下來,任憑幹燥的暖風将兩人的長發揚起,“因為團長先生是這樣期望的。明白了嗎,優利卡小姐?該怎樣去做你心裏多多少少應該知道一些。不要撒嬌,不要為自己難過,想得更深入一些,你會知道該怎麽做的。”
說完後,迪妮莎聳了聳肩。
“當然了,如果你能想明白我也能輕松許多。比起所謂的感情我更在意最後的結果。我知道優利卡小姐一直都在觀察我,現在應該有結論了吧,我剛才說的話你是否會去相信?”
在傑羅的視線中,優利卡低下了頭。
“......我不知道,”少女慢慢的将視線擡起,“想明白了我會告訴你。”
傑羅的手腕被放開了。迪妮莎心領神會的笑了起來。
“果然是讨人喜歡的乖孩子。”
到達“朵蜜蜜女士的地下城堡”後,傑羅本以為終于能放心的休息了,結果在這裏發現了意想之外的一對組合。
“莉薩和......青鳥小姐?”
“團長?”“嗚哇哇啊啊啊!”
不同于莉薩的反應,青鳥就像是偷偷去夜店結果在店子裏和家長碰個正着。
好不容易在莉薩的幫助下合力将暴走的青鳥安撫下來,傑羅才知道兩人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自從佐伊請假離開南鎮,青鳥實在無聊,就想起了曾經有過激烈辯論的地方。一直沒有實踐過,理論知識卻異常豐富的人本身就有強烈的交流、讨論欲望。
變裝加上抱着“只是來看一看這裏的氛圍有沒有好轉”為由,青鳥再一次來到了這個地下酒吧。
然後非常不巧的被認了出來,接着再一次卷入了男女情感間的倫理道德辯論。這一次的辯論讓青鳥與朵蜜蜜女士産生了英雄相惜的感覺。
但是介于矜持,青鳥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說服自己再一次進入那個場所。這個時候,抱怨着“為什麽自己沒有女人味”的莉薩出現在了青鳥面前。
“所以兩個分部長天天都是往這個地方跑嗎?”傑羅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怎樣的表情,連發出的聲音聽起來都不像自己。
“那個,團長,畢竟最近沒什麽事情嘛,大家都有私生活啊。而且啊,不知道你發現沒,我真的有變漂亮诶,說不定用不了多久布萊爾先生就能夠注意到我啊~”
比起莉薩滔滔不絕的解釋,青鳥則是抱着手揚起下巴。
“你還不是帶着副團長和這個‘老板’來這裏,沒有立場說別人吧?”
志在名揚天下的傭兵團幾乎所有高層就這樣,在一群婦女的圍觀下沉默無言。
“這都什麽情況啊?”傑羅發出了哀嚎,“我的傭兵團都變成什麽模樣了啊?”
迪妮莎用手揚起發尾:“解......”
後面的“雇”字還沒說出口,就被傑羅蒙住了嘴。
“算了,今天就當是休假,大家安安靜靜聽課吧。”
臺上,依然衣着暴露體态豐滿的朵密密女士認出了優利卡,呼喚大家向少女熱情的問好,并傳達出歡迎回家的祝賀。
這讓傑羅感覺說不出的不适應,不過他還是忍着接下來的各種不适應睡了過去。
夢中,他看到了吃得像豬一樣的青鳥,一邊撓着臀部一邊将吃光的餐盤伸了過來。還看到了手執皮鞭,騎在四肢着地、光着上身、含着口球的布萊爾身上的莉薩。另一邊是以迪妮莎為首,跟着優利卡和艾莉的三人組。三人穿着學生時代的服裝,左臂上挂着“風紀委員”的袖标,對着經過面前的每一個學生說着“解雇、解雇”。遠處,鳳凰莊園正被拆除,推倒的牆壁掀起煙塵彌漫。唯一剩下的旗杆在灰色煙塵中仿佛沉船的桅杆。
即将被煙塵淹沒時,旗杆上的旗幟終于飄了起來。
——是自己最早時候畫的溫泉旗。
傑羅被巨大的羞恥心折磨的驚醒過來。他發現迪妮莎在身旁也早已睡着。
斷斷續續的聲音被傑羅抛在腦後,傑羅小心的抓起迪妮莎垂在身側的指尖。
“公主殿下,我的傭兵團只能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