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戰後清點
後續還有許多工作等着傭兵團，接連幾天傑羅幾乎跑遍了耀光城的大街小巷。
陪着奧爾法，傑羅見到了耀光城各個組織的管理者。傑羅原以為這種事情是該迪妮莎做的，沒想到迪妮莎和奧爾法都認為他更适合。
“耀光城的解放者”，“羅裏安的又一位魔法天才”，被魔法之神偏愛的“巴德裏克家族”次子，與布萊爾·巴德裏克并稱羅裏安的“魔法雙子星”——一些列頭銜讓傑羅一時難以适應，就連陪着他出場的布萊爾都成了陪襯。
傑羅大概明白迪妮莎和奧爾法的想法，兩人打算将傑羅塑造成拯救羅裏安的正義英雄，布萊爾顯然也樂見其成，心甘情願的擔當這個陪襯，似乎對此抱有疑問的就只有傑羅自己。
就算是扮演，傑羅也認為自己難以承擔“英雄”這個稱謂，擁有力量的不是他，而他做過的事情更是與正義相去甚遠。對于耀光城中各個勢力的吹捧奉承，傑羅都會自動的在腦袋裏轉換為諷刺。
——說不定能借此改掉容易得意忘形的壞毛病。
這幾天傑羅實在是做了太多假笑，臉都會時不時的抽筋。見過太多人留下印象的沒幾個，耀光城傭兵公會的會長、工匠協會的負責人，城防軍的統領以及耀光城星月法師塔的幾位老法師。
傭兵公會的會長是奧爾法的老友，年輕時就是在傭兵界有名的傳奇傭兵，是少數真正做過傭兵的公會負責人——畢竟傭兵公會本質上就只是一個中介所。這位會長大人以前輩的身份給了“溫泉之友傭兵團”很多建議，都是對于傭兵團發展相當有用的建議。傑羅當時就想拿出小本子把這些記下來，然而會長大人用豪邁的笑聲打斷了。
“貴團今後要成為的不僅僅是一介傭兵團，我的那些建議最好不要聽。”
傑羅不能理解：“我覺得都很有用啊。”
對方則是看了眼旁邊的奧爾法，接着說道：“我的方法只能管理百餘人，傑羅團長今後要領導的是千萬人。”
傑羅以為這又是奉承，不過奧爾法卻用肯定的語氣說道：“傑羅團長有這個氣量，只差了一些成長。”
“連奧爾法大人也......”
“傑羅團長有着與衆不同的魅力，會讓人忍不住喜歡。我相信不管傑羅團長用什麽方法管理，傭兵團的大家都會願意追随你。”
傑羅沒想到奧爾法對自己評價如此之高，愣了半天。
“這算是告白嗎？”
奧爾法笑了笑：“就看傑羅團長是否接受了。”
傭兵公會的會長大人還提到了另一件事，關于“疾風傭兵團”。
因為很多原因，“疾風傭兵團”在耀光城相當有名。随着“溫泉之友”的整個“疾風分部”回到耀光城，許多流言也接踵而至。
這些流言中，有的幾乎就是事情的真相，不應該再任其流傳開。但事實上，關于這個傑羅早就有自己的想法，将整個“疾風分部”帶回耀光城也是為此。
“疾風傭兵團的團長，特納德團長，我認為他才應該成為英雄。”傑羅向着兩人提議，“我不打算掩蓋真相，疾風傭兵團和我們敵對、戰鬥，最後英勇戰敗，這不是什麽需要隐瞞的事情......當然，迪妮莎小姐的那部分還希望隐瞞。”
傑羅想到那個還只會用仇恨去扭曲他人意識的少女，不由得嘆了口氣。
“特納德團長在那個時候把他的團員托付給了我，留下來加入‘溫泉之友’也是他們自己的決定。”
經歷了這麽多，傑羅多少能夠體會特納德團長那個時候的心境。他早已不再認為死亡僅僅只是死亡，無論是誰，都有着活着的責任和義務；活着也不僅僅只是活着，正因為有許多值得用生命去保護的珍寶，生命才無比珍貴。
如果是在同樣的情況，傑羅一定會做出和特納德團長同樣的選擇。
遺憾的是過了如此之久傑羅才明白這些，對于傑羅而言，那位豪爽得讓人有些摸不着頭腦的疾風團團長，是他相當重要的人生導師。
“就按傑羅團長的方法做吧。”
得到奧爾法的首肯，傑羅立馬用在耀光城架設的傳送陣回到南鎮，取回那把寄宿着火鳥的大劍，在傭兵公會的據點交給了公會長。
“傑羅團長可能不知道，”拿到大劍的時候，公會長露出了懷念似的笑容，“特納德這家夥，在耀光城早就已經是英雄了。雖然承認他的只有一小部分人。”
“那就讓更多人承認他吧，我們會提供這方面的援助的。”
“這就适得其反了，”公會長将大劍随意的靠在了接待的櫃臺旁，“對于特納德這種人來說，旁人的看法并不重要。不刻意迎合讨好，自然而然喜歡上他們的人才更加重要。放在這裏，知道他的人會想起他，不知道的就不知道吧。”
傑羅想起了那個随時可能消失的石子堆，這就是傭兵的做法吧。
對于傭兵而言，這或許就是對英雄的祭奠。
相較于傭兵公會，工匠協會這邊就功利得多。
一見面就是一大堆客套話，弄得傑羅頭暈腦脹。沒有了和傭兵公會會長時候的輕松閑談，工匠協會的負責人一邊顧忌着奧爾法大人，一邊試圖從傑羅口中套出浮空船和飛葉的信息。
傑羅實在應付不來，只能請出迪妮莎小姐。不過這個時候他才從迪妮莎口中聽說，原來這位年輕的負責人先生，是保羅店長的堂兄。
“一點都不像啊......”
保羅看起來那麽實誠的，這位負責人完全是油嘴滑舌的類型啊。
“我倒是覺得挺像的，”迪妮莎說道，“在死纏爛打這點上。”
“诶？保羅先生有那樣的一面嗎？”
“去問問青鳥就知道了。”
迪妮莎和工匠協會的交涉倒是相當的順暢，可能是智商對等的對話進行得更有效率吧。迪妮莎和保羅只花了半小時就整理出一張長長的合作契約。
相比起南鎮這種小地方，耀光城的工匠協會能拿的出更豐厚的籌碼，迪妮莎也一口氣展示了更多的新鮮發明。
“我們的合作一定會創造歷史！”
興奮得難以自抑的負責人先生用相當正式的宣言做了個總結，然而被迪妮莎潑了盆冷水。
“要是無法按照協議保密，這一定會是血腥的歷史。”
對着臉色發白的負責人，迪妮莎笑着提醒道：“畢竟你現在在和叛軍合作嘛~”
一直到這位負責人先生離開，保羅都沒打算露面，看來這親戚關系不怎麽親密。
見到耀光城城防軍統領時，他正在拜托星月法師塔的法師們為他求情。因為遲遲沒向奧爾法報到，奧爾法只能帶着傑羅親自來找他。
這位統領大人是個比傑羅大不了多少的年輕人，是格林薇爾将前任統領撤掉後親自任命的。對于耀光城而言，這位新統領是個完完全全的外人。再加上這段時間城防軍的糟糕表現，他完全預想得到自己接下來會面臨怎樣的下場。
好在他本身是個魔法師，在星月法師塔有幾個熟識的老法師。星月法師塔是王國內的知名法師塔，這些老法師也有一定的社會威望，拜托他們為自己求情，說不定能少受一些折磨。
不巧的是，老法師們似乎都在糾結另一件事，沒什麽心情搭理他，更不巧的是，他卑躬屈膝求解救的樣子被奧爾法撞見了。
“這既是多羅斯手下的‘人才’嗎？”
傑羅從奧爾法臉上看到了怒意，這個有着一頭濃密金發的男子生氣的樣子确實像是一頭獅子。
年輕的統領大人勉強擠出個笑容：“其實我是格林薇爾小姐那邊的......”
這句答複就連傑羅都覺得傻，更不用說正在氣頭上的奧爾法。
“正好，就當是給官員的清理開個頭。”
“嗚欸！”
統領大人險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看到如此不争氣的“大人物”，傑羅都泛起了同情心。
“說不定他有一些獨特的才能。畢竟是格林薇爾小姐任命的。”
傑羅還記得格林薇爾小姐在他面前自誇過許多遍的識人能力。
“他的才能救是能讓人方便的撤下他。”奧爾法語氣肯定的說道。
“不、不會吧.....”
傑羅看着臉色更加慘白的統領大人，不由得相信了這個說法。就在這時，奧爾法說道：
“那就把他交給傑羅團長吧。”
“诶？”
傑羅立馬擺出了嫌棄的表情。
奧爾法冷哼一聲：“知道他的才能了吧？”
傑羅還在想辦法拒絕，統領就帶着哭腔說道：“不要啊，奧爾法大人！我可是魔法師啊，怎麽能和傭兵混在一起，請大人饒恕我吧！”
傑羅臉色沉了下來。
“你叫什麽名字？”
“開奇亞。”
“你以後就跟我了，我要讓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傭兵。”
雖然對方又哭又鬧，不過傑羅決定這次就是要意氣用事一回。
在傑羅看來，傭兵的精神早就不是這些嬌生慣養的魔法師能比的了。
這之後，奧爾法和傑羅才繼續進行對于星月法師塔的拜訪。
只不過這次的主角并不是奧爾法，法師們幾乎全圍繞着傑羅進行提問，傑羅在這裏才真正體會到“英雄”的待遇。只不過這些提問全都涉及專業的魔法知識，剛開始和大家的讨論傑羅還能一一應付，并且樂在其中，随着讨論的深入，傑羅就開始暴露出專業知識的不足，再加上還要掩藏銀焰的存在，難以應對的傑羅只能把布萊爾找來。
“天才雙子星”的降臨在法師塔引起了轟動，就連還沒從魔法學校畢業的學徒們都趕來一睹真容。布萊爾倒是習慣了這樣的場面，傑羅卻累得不行。傑羅以為自己最受歡迎的時期是在深淵的時候，沒想到回到現世也能如此受人追捧。
要是是真才實學還好，問題是他們追捧的其實該是銀焰才對。
——結果到這邊還是得依靠演技嗎？
就這樣，和國家、戰争、叛亂沒有一點牽連，僅僅只是對技藝的崇拜，讓這個本該有着更多政治色彩的場面變得無比單純。
法師塔作為王國的力量組成之一，完完全全的接納了這些“叛亂者”。
在傑羅跟着奧爾法在城中四處晃悠的同時，迪妮莎也做了不少事情。
首先是和傳送來的大法師們接手了穿越森林趕到的共助會。鑒于現在浮空船的搭載能力有限，只能協助運送一部分重要物資。耀光城沒有水運，共助會的遷移還是只能從陸地進行。
但是現在通往南鎮的通道被打通了，不用再擔心路上被扣押的情況。
然後是與特斯羅卡子爵的交貨儀式。
将一箱箱危險的火藥交付給傭兵團後，特斯羅卡的士兵恐怕到現在才知道自己是來幹嘛的吧。至于訂單的第二項，特斯羅卡是這樣決定的。
“感謝迪妮莎小姐向我們展示了如此華麗的登場表演，我打算代表謝林德家族公開表示對迪妮莎小姐的支持。如果有幸，能否允許我在南鎮建設新的工廠。”
對于這個提議，迪妮莎問道：“為什麽是南鎮，而不是更加成熟的耀光城？”
“南鎮才是孕育這些新技術的起點，只有在那裏才不會被時代的革新抛下。而且，迪妮莎小姐會回到南鎮吧？”
“重點是後面一句嗎？”
在最初的轟炸中，特斯羅卡受了嚴重的傷，即便身上多處綁着繃帶，依舊無法掩蓋他眼中的光芒。
“現在是時候了，迪妮莎小姐。在這個世界掀起風暴吧，我就算是在風暴中灰飛煙滅也榮幸之至！”
作為初次援助，特斯羅卡的軍隊會護送在耀光城的物資與第一批工匠，随共助會的遷移出發。
最後便是處理耀光城的俘虜。
“你們可能沒想到，格林薇爾本來就是把你們送給我的。你們在這裏被關得越久，她就能越多的占有屬于你們的土地，可能再過個幾天，她就能成為真正的西境之主了。”
接連幾日，這些貴族們沒得到外面的丁點消息。原本就惴惴不安的情況下聽到迪妮莎的話，不少貴族頓時面如死灰。
“不可能嗎？你們太小看那個女人了。你好好想想為什麽守衛耀光城的是你們，為什麽這些耀光城的主人從頭到尾就沒有出現。你們再想想自己的軍隊為什麽會在這裏滞留這麽久，而你們現在這下場誰會最終受益？
“這本來是我與她的一場交易，你們就是她交給我處理的貨物。
“不過就算是要扔掉的垃圾也有可利用的地方，正巧我也不是很喜歡那個女人，在這一點我們應該能達成共識。”
迪妮莎停頓了一下，在監牢的走廊中輕聲問道：
“想要從她手上拿回屬于你們的東西嗎？和我合作，說不定能拿回一半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