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調查
腳步聲像是相互追趕，狹長的走廊籠罩着緊張的氣息。
傑羅一把推開了門。
“嘉爾沒事吧？”
房間中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法爾孔還在為床上的女孩進行治療，艾莉走過來将傑羅拉到一邊。
“表現成熟一點吧，團長。你這随時可能哭出來的表情只會讓那邊那兩個更擔心。”
傑羅揉了揉眼睛，又偏頭看向床上的嘉爾。
不大的身體完完全全被繃帶纏住，濃厚的草藥味道依舊無法掩蓋刺鼻的血腥味，平時精神過頭的女孩現在卻緊閉雙眼，像是做噩夢般滿臉痛苦的扭曲。
在女孩身旁，粉發的小公主哭得一臉的淚痕，年幼的仆人同樣擔心得不知如何是好。
傑羅回過頭，做了個深呼吸。
“告訴我具體的情況。”
片刻之後，傑羅走出了房間。
“那個女孩沒事吧？”
跟随在傑羅身後的愛麗莎擔憂的問道。
“嘉爾是個很堅強的女孩，普通人受她這樣的傷早就沒有治療的意義了。”
還好治療及時，現在總算已經穩定下來。
傑羅看着走廊的窗外，思考了很多事情，最後重重的嘆了口氣。
“我接下來讓哥哥将嘉爾轉移到‘風暴之眼’，在那裏她能很快恢複過來。”
“太好了。”愛麗莎安心的說道，然後微笑的盯着他的臉，“傑羅先生剛才的表情稍微有一點可怕呢。”
“抱歉，愛麗莎小姐，”傑羅微微搭下眼皮，“接下來的我可能會更加可怕。”
傑羅去往了另一處房間，梅內西斯、塞西莉亞、零和布萊爾都在這裏，房間的中央依舊是一張病床，上面躺着的是被零救回來的另一人。
向布萊爾說明嘉爾的情況後，布萊爾低聲問道：
“傑羅不和一起嗎？嘉爾醒來的時候，如果第一眼就能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
傑羅回絕了他。
“那個時候，嘉爾更希望能見到凱裏吧。”傑羅看向床上的剪短了麥色長發，昏迷不醒的青年男子，“我現在必須把這件事情弄清楚。”
傑羅向救回兩人的零道了謝，零卻一反常态的對傑羅開口說了兩字：
“抱歉。”
這是傑羅聽到的這位冰山美人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只是內容不是那麽令人高興。
——就像剛才是自己在進行告白然後被禮貌拒絕了一樣。
傑羅苦笑了一下。
“零小姐已經做得非常好了，不要太在意。”
傑羅知道自己的勸說大概沒有作用。嘉爾離開鳳凰莊園的時候似乎非常的失落，菲諾因為擔心便讓零跟着嘉爾，然而零最終還是晚到了一會兒，等她趕到的時候凱裏已經被擄走，她能做的也只有救下嘉爾，并把一開始被黑衣人追殺的青年救了回來。
根據零的描述，傑羅現在知曉了幾個關鍵點。
黑衣人便是國王暗中培養的“枯葉部隊”，至于他們為什麽會追殺看似毫無關聯的亞歷克斯就不知道了。從擄走凱裏的兩人對話中可以看出，似乎他們不想讓這件事情被“溫泉之友”知道，并且這兩個人的特征以及對對方的稱呼，傑羅有了某種不好的猜測。
“塞西莉亞小姐，有辦法聯系到迪妮莎小姐嗎？”
面對傑羅的提問，塞西莉亞輕輕搖頭。
“迪妮莎不會留下任何可以找到她的線索。傑羅團長應該知道，當她不想被找到的時候誰都不可能找得到她。”
傑羅皺起了眉：“迪妮莎不是普通的出海嗎？”
“是普通的暫時不想和傑羅團長見面而已。”
塞西莉亞若有所指的抿嘴一笑。
“這段時間就只能靠我們自己了，‘漆黑羽翼’也會全力配合。”
“菲尼克斯，有什麽我能做的嗎？”梅內西斯走過來說道，“身為婚約者這個時候還袖手旁觀就太差勁了。”她帶着倔強的表情說道，“告訴我，我該做什麽？”
“梅內西斯......”
傑羅看着自己的可愛女友，心中流過一道暖意。
“等會陪我去個地方吧。能陪我的，只有你了。”
亞歷克斯似乎是中了某種詛咒，始終無法醒來。布萊爾和塞西莉亞都嘗試過解開詛咒，然而詛咒已經緊緊依附在亞歷克斯的心髒，任何試圖消除詛咒的手段都可能會造成亞歷克斯的死亡。
“塞西莉亞小姐，請你帶着愛德華先生他們趕去發現嘉爾的地方，莉薩和‘死藤小隊’已經先去了，她們應該能幫到你們一些。”
傑羅看向床上的亞歷克斯，始終想不出來他為什麽會出現在南鎮，更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遭受“枯葉部隊”的攻擊。
“我們先離開這裏吧，沒有外人在，某個害羞的魔法師會來照顧他的。”
傑羅最後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愛麗莎。
“我待在莊園就好了，說不定可能幫忙照顧傷患。”
愛麗莎趕緊在臉上堆着笑說道。
“愛麗莎小姐，”傑羅望着少女，感到從剛才開始就躁動不安的心平靜了許多，“謝謝你。”
“等我回來再帶你參觀莊園，到時候懇請愛麗莎小姐把當天夜晚留給我。”
傑羅的話引起了愛麗莎和梅內西斯異樣的表情。
“陪愛麗莎小姐觀看日出的承諾，我想在‘世界之樹’的樹頂履行。那裏的風光，絕對是普通的山頂無法比拟的。”
愛麗莎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随即低下頭。
“嗯，我等着。”
得到了回複後，傑羅拉着梅內西斯的手奔跑起來。
西斜的餘晖穿過長廊間隔的窗口，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傑羅快速的從光芒中穿過，身影忽明忽暗。
——現在自己已經得到了幸福，接下來才要将所有的遺憾彌補。
——不會讓人來妨礙的。
——不管是誰，都不允許來妨礙。
做好了準備後，傑羅來到了“風暴之眼”的大廳。
“加特爾特，緊急命令。”
傑羅說明了情況，讓他召集來所有的魔堕者。
沒用多久，六名魔堕者甚至包括音弦全部到場。
“音弦沒有必要吧？”
傑羅剛說完，纏着繃帶的女孩便走到他的身邊抓住他的手指。
“音弦，很強。已經能幫助哥哥了。”
傑羅尴尬的笑了笑：“那還真是可靠啊。”
他偏頭又看向加特爾特。
“迪埃爾不在嗎？”
“正在執行朱裏大人安排的任務。”
傑羅咂了咂嘴，迪埃爾的能力是魔堕者中最強大的，有他幫忙會方便很多。
“怎麽樣的任務？離王都近嗎？”傑羅随口問了一句。
加特爾特搖了搖頭：“東境出現了一些奇怪的事情，迪埃爾被派去調查。”
“奇怪的事情？”
“這個國家的軍隊似乎用了什麽不為人知的武器，敵人王國的軍隊占有數量和裝備的優勢反而被打得節節敗退。”
“不是‘靈種’引發的爆炸嗎？”
“已經排除了這個可能。”
傑羅揉了揉額頭，最近真是到處都是怪事。
“要是迪妮莎小姐在就好了......”
傑羅的衣角被拽了拽，偏頭看去是梅內西斯不高興的臉。
“加特爾特，你先留在南鎮，我已經讓傭兵團加強警戒，一旦有什麽事情你立馬通知我。剩下的魔堕者......”
傑羅一時想不起他們的名字，尴尬的沉默了片刻。
“總之，把所有裝備帶上，五分鐘後在這裏集合。”
傑羅帶着梅內西斯，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溫泉間。沒有意外的，布萊爾守在了池子旁邊。
嘉爾睡在泉水之中，身上只有一件薄得看得見皮膚的紗裙。紗裙随着泉水的起伏彌漫飄舞，仿佛雲朵在水中的倒影。隔着紗裙隐約可以看見女孩身上的傷口似乎已經痊愈。
“嘉爾應該快醒來了，到時候說明的事情就交給哥哥了。話說哥哥不能對嘉爾起什麽邪念哦！”
“才不會啊！這樣的小女孩......”
“胧小姐看起來也像是小女孩。”
“兩者不一樣吧！”
傑羅認為哥哥的解釋毫無說服力，便用眼神警告了他。
然後，就在他盯着嘉爾被泉水浸濕後更顯得稚嫩的臉，打算做個告別的時候。
梅內西斯用眼神死死的盯着他。
“怎、怎麽了？”
“邪念，我從菲尼克斯的眼中看到了。”
“才不會啊！這種什麽都沒有的小女孩！”
“那個優利卡也是什麽也沒有吧。”
“兩者完全不一樣啊！”
梅內西斯“哼”的一聲別開了臉。
傑羅和布萊爾這兩個不被信任的人只能用眼神相互安慰。
傑羅随後前往到溫泉之源，水晶中的生命女神似乎精神了不少——雖然看上去還是那副模樣。
“我有問題要問你，缇亞拉。”
“呵，這次又帶了個新的女人嗎？不知道這一個多久又會被玩膩呢？”
“再亂說話我殺了你。”
雖然傑羅成功的恐吓住了女神，但是梅內西斯震驚的表情似乎表明事情已經難以挽回。
“我就問你一個問題，王都那邊你有沒有感覺到有什麽奇怪的？”
“诶？王都？奇怪的事情？”洞xue中的光彩開始晃動起來，“沒有啊。不過最近好像增加的信仰力有些少啊，我的信徒們到底有沒有好好傳教啊？”
傑羅無視了女神的抱怨，深鎖眉頭陷入了沉思。
半晌後，他用力的咂舌一聲。
“要是迪妮莎小姐在......”
“別露出這幅樣子嘛，你的女神來給你說點高興的事情。”流水發出歡悅的流動聲，“我的神性恢複了不少，現在能夠感受到更多的東西哦。”
不管有沒有人在聽，女神繼續高興的說道：“原來信仰力足夠巨大的時候能夠擠開屏障，形成一條通往混沌的通道。雖然這個通道現在還很小，但只要繼續傳播信仰，總有一天會變得無比巨大，然後把那個屏障噼裏啪啦的擠碎掉。那個時候缇亞拉就無敵了，啊哈哈哈！”
“那個時候，這個世界就毀滅了吧。”
“诶？什麽意思？”
“真是廢物神，”傑羅無力的嘆息道，“除了讓人郁悶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太、太、太太過分了！”
整個洞xue的光線都随着水流劇烈顫動起來。
“缇亞拉可是尊貴無比的生命女神，是孕育所有生命的母親，你居然這樣說缇亞拉，你這個逆子！”
缇亞拉氣憤的喘着粗氣。
“就算是缇亞拉也是能做到的，缇亞拉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孩子，是天才，女神中的天才，天才女神......诶？”
傑羅不打算再繼續聽女神犯傻，拉着一臉複雜表情的女友準備離開。
“等等，逆子！我好像發現了什麽。”
傑羅有一瞬想要停下來，但是被看起來只有7歲的幼女這樣稱呼還能停下來的人類——應該不存在吧。
“缇亞拉找到奇怪的地方了，不是在王都，是在北境！那裏的障壁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樣，莫名其妙的神力噗噗的從裏面冒出來啊！”
傑羅停下腳步。
“你确定？”
“這可是女神親口傳達的神谕，區區信徒還敢懷疑神谕？”
“非常懷疑。”
“嗚，是真的嘛！缇亞拉費了些力才找到的，消耗的神力起碼要睡一晚上才能恢複。”
意外的也沒多少啊。
傑羅回過頭對着水晶點了點頭。
“可能有有用，謝謝。”
水晶泛着溫綠的光芒亮了起來。
“哈哈哈，我的信徒還是挺乖的嘛，要是什麽時候能改掉始亂終棄的壞毛病就好了。”
“始亂終棄......”
被傑羅牽着的梅內西斯身子縮了一下。
對着光芒中的水晶，傑羅在臉上堆起笑容。
“早晚滅了你。”
回到大廳後，魔堕者已經站成一排等候命令。
準備的裝備也已經穿戴整齊——并沒有，六個魔堕者根本就還是剛才的樣子。
“你們的裝備呢？”
傑羅頭疼的問道。
“手镯、飛葉、結界披風......至少武器要帶一把吧？”
“大人，為了方便他們平時執行行動，卡梅莉塔大人發明了一種空間鬥篷，可以在異空間中存儲物品。”加特爾特解釋道。
“這麽方便？”驚訝之後，傑羅立馬反應了過來，“這是大魔法師們在深淵中得到的新領悟吧？”
“是的，現在還只是試驗品，只能用魔力驅動，泛用性不強。”
不，已經很強了。
傑羅這才注意到，所有魔堕者都披着同一件鬥篷，只是這個鬥篷的外觀太不起眼了，看起來就像是一塊——
“簡直就是破布啊......”
加特爾特低下頭：“方便僞裝。”
“好了，就當是做好準備了，那就出發吧！”
傑羅剛說完，一只小手抓起了他的指尖。
“哥哥，音弦不是破布。”
傑羅被突然冒出來的妹妹吓了一跳，看樣子音弦的隐秘能力有所進步啊。
當傑羅帶着贊許的眼光朝妹妹看去時，再次受到了驚吓。
音弦背了個幾乎有她兩倍大小的包裹，掃帚頭和抹布、臺燈燈罩和半邊枕頭，以及巨大鐵鍋的一角從包裹中露了出來。
“你是去野營的嗎？”
其實傑羅很是驚訝音弦竟然能背得動這麽多東西。
“不行？”
音弦歪着頭問道。
“這不是行不行的問題。”
傑羅停了下來，總覺得妹妹現在的樣子有點嚣張啊。
“這不挺好嗎，菲尼克斯，”梅內西斯在旁邊給他使者眼神，“可以給你的妹妹安排很多事情了吧，戰鬥以外的事情。”
“真是聰明啊，梅內西斯，原來你是這麽聰明的嗎？”
傑羅真想把城主大人抱起來轉兩圈。
“那好，重來一遍。”傑羅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家準備好了，就出發吧。記住，我們的主要目的是查明真相，能動腦子就不要動武力！”
傑羅看了一遍自己隊伍的成員，心裏突然忐忑起來。
“總之，我很期待各位的表現，大家加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