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頂點魔法戰
天空之城的下層，被神殿環繞的中央廣場，現在正搭着一個臨時擂臺。
周圍聚集着慕名而來的好事者，等待着即将在這裏上演的一場罕見對決。
對決的雙方分別是南鎮最有名的傭兵團團長和大陸最有名的監視者大人。這似乎是一場惡名與美名的對決，但與其說是對決，更像是一場無謀的挑戰。誰都不認為這位傭兵團團長會獲勝，也沒人希望看到他獲勝，就連這場勝負的賠率，也是從一開始就保持着九一開穩定不變。
“只要父親使出全力，贏下這場比試輕而易舉。”
墜星平靜的說着，言語中充滿了對傑羅的信任。
要不是剛好不湊巧的看到她買的瑪佩爾贏，傑羅現在已經感動得痛哭流涕了。
“我盡力吧。”
傑羅望着在擂臺另一邊等着自己的對手，表情滿是無奈。
這場對決是瑪佩爾提出的。在會議結束後，瑪佩爾在會議廳門口攔下了傑羅。本以為她是為了被趕出會議廳來抱怨，沒想到她很坦然的說道“本小姐也是看得懂氣氛的”。傑羅想起自己在北境焚燒屍體對方也沒有多言，這位大小姐應該就表面看上去刁蠻任性，實際比傭兵團大多數人都懂事得多吧。
也就在傑羅這樣想的時候，瑪佩爾提出了要和他進行一對一的決鬥。
才剛說完不生氣就提出決鬥，這種急轉直下的展開讓傑羅一時反應不過來。随後瑪佩爾在從會議廳離開的其他人的面前向傑羅說明了理由。
“你們确實不是惡黨，所作所為的目的也是為了拯救他人。但是我所目睹的災難遠不是一個傭兵團能對抗的。要想說服我并說服教國，你們必須展示出令人臣服的力量。”
這樣說着的瑪佩爾向傑羅發出了邀請。
“來試着打敗本小姐吧，傑羅團長。”
要展示傭兵團的力量有許多方法，但要說明這些力量能夠抗衡人類頂點的監視者，唯一的辦法就只有實戰。
這一場的勝敗關乎傭兵團與教國的未來關系，同時也是決定傭兵團在國家層面影響力的一戰。教國能有如今的力量很大程度是因為三位監視者的存在，如果傑羅能證明自身具備超越監視者的實力，傭兵團今後在羅裏安的行動必定将無往不利。
這場勝負可能會成為兩種不同未來的分水嶺，傑羅一邊懊惱着這麽艱巨的責任居然推給了他一人承擔，一邊又感謝瑪佩爾在這種時候給他準備了如此引人矚目的舞臺。
瑪佩爾的邀請不是“挑戰”，而是“來‘打敗’本小姐”，這場決鬥并非沒有人期待着傑羅的勝利，而傑羅也準備好了全力以赴的去實現對手的期待。
随着佐伊對時間到達的宣布，傑羅和瑪佩爾從擂臺的兩邊站上擂臺。
圍觀人群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雖然這些歡呼聲有大半是對瑪佩爾的偏袒，不過傑羅仍感受到了不少因能看到他出手而激起的興奮。
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默默無聞的魔法訓練兵，別人提起他也不再只說起他哥哥的名字。大陸上流傳了不少關于他的傳說，而他現在正要創造新的傳說。
“瑪佩爾小姐，我不會手下留情哦。”傑羅感受着內心的悸動，在胸口翻騰的熱血鼓動下略帶張狂的說道。
“正合我意，傑羅團長也是被我吓到了就一點也不有趣了。讓我們來享受這一場厮殺吧，”瑪佩爾撩開長發，“順便是時候清算旅途中傑羅團長對本小姐的失禮了。”
傑羅笑着搖了搖頭。盡管擂臺周圍的喧嚣遮天蔽日，但兩人之間卻仿佛與世隔絕，彼此只能看見對方，耳中也只聽聞對方的聲音。
“瑪佩爾小姐還沒看出來嗎？”在緊張又平靜的矛盾氛圍中，傑羅閉上一只眼睛小聲的說道，“明明瑪佩爾小姐第一眼就把我看穿了，我那些不成熟的作為都是因為害怕哦。”
看着眼睛微微睜大的魔女大人，傑羅的嘴角偷偷揚起。
“誰讓瑪佩爾小姐如此可愛迷人，要是不小心太靠近，我說不定會迷戀上你哦。”
“啊！”
傑羅從瑪佩爾半張的口型看出了這樣的聲音。
“你、你、你......你這家夥，”監視者大人的臉慢慢變紅，結結巴巴的吐出幾個字後眯着眼睛爽朗的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啊！你這家夥還真是純情。迷戀上本小姐可是再正常不過了，明明沒什麽好害羞的。真是的，真是的，早點說出來本小姐說不定還會給你獎勵~”
瑪佩爾抱着身體扭扭捏捏的在臺上陷入了陶醉，擂臺邊加油吶喊的觀衆們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停下來面面相觑。
傑羅擡起手，曲折手指做出短柄槍的形狀，對着瑪佩爾——
“啪！”
模拟出子彈發射的聲音，傑羅輕聲說道：
“要是我現在發動攻擊，瑪佩爾小姐已經輸了。”
監視者大人這才清醒過來，理解到發生了什麽後，紅着臉滿是屈辱的瞪着傑羅。
“你這家夥，居然用魔法幹擾我的思維！”
“我的魔法就是幹這個的，你不可能叫我不用吧。”
傑羅聳了聳肩，然而瑪佩爾已經完全怒火中燒，一個勁的念叨着：
“欺騙少女的純情，不可原諒，不可原諒......”
長長的灰發翻飛，蔚藍色光暈在瑪佩爾背後若隐若現。
空間中的魔素幾乎在瞬間被抽幹，傑羅的身體在危機感的驅使下連退數步。
腳跟感受到擂臺的邊緣，傑羅被迫停下。
空氣中沒有絲毫殺意，傑羅的全身卻都清晰的感受到死亡的接近。傑羅感覺自己就像是擋在大象行進道路上的螞蟻，即便對方無意傷害自己，自己卻很可能在下一秒一命嗚呼。
瑪佩爾背後的光暈逐漸聚集成菱形的水晶，四顆漂浮的淡藍水晶在陽光下宛如倒影着天空格外美麗。在瑪佩爾的記憶中見識過靈魂魔法的傑羅知道，這種美麗實際代表着怎樣的危險。
“靈魂魔法師的字典裏沒有‘手下留情’一詞嗎？”
傑羅立刻召喚出四只“死亡引渡者”，每一只的身上都加上與自己相同的辨識。至少在一般人看來，臺上是出現了四個同樣的傑羅。而傑羅的本體則仿佛虛幻的幻影，雖然能看見，但意識中卻難以辨認。
四顆水晶同時綻放光芒，淡藍色的光束輕而易舉的穿過“死亡引渡者”的身體。傑羅的意識中，自己召喚的幽魂連最後的悲鳴都沒發出便徹底消失。
水晶的表面再次泛出波浪般的柔光，傑羅知道下一次的攻擊就要來了。再準備“死亡引渡者”的時間已經不夠，別的方式又無法防禦，靈魂魔法會自動尋找敵人的靈魂進發動攻擊，甚至連惡魔那樣完全屏蔽探測的隐藏都會被識破，一味的隐蔽沒有任何作用。
無法防禦、不能閃躲，對與龍同級的魔獸都能一擊斃命，這樣的魔法幾乎只能用作弊來形容，唯一的缺點就是發動太慢，但是這樣的缺點也可以用這個“天海四重奏”彌補。這是傑羅在瑪佩爾記憶中看到她最常用的魔法，将魔力凝結成四個靈魂碎片，通過碎片與靈魂主體的同調，靈魂碎片即可以自主的發動攻擊魔法，也可以各自完成魔法的一部分，用原本四分之一的時間發動攻擊魔法。
清理了傑羅制造的“替身”，下一步就是對傑羅的直擊，傑羅似乎已經無計可施。
——可惜不管什麽魔法，只要原理被看透，就能提前找出對策。
傑羅向空中抛出一個玻璃瓶。玻璃瓶在空中不斷旋轉，倒影着周圍看客們屏息凝神的臉。一柄銀色的匕首将其斬斷，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在空中散開。
“血靈複蘇。”
在傑羅的輕聲低誦下，暗紅色的液體在空中收縮成條狀纏繞在匕首之上。
與此同時，四顆水晶同時點亮，淡藍色光束接連從水晶中穿過，向傑羅射來。
“新月，斬斷它！”
藏在紅色下的銀光一閃，麥芒般的刃尖便擋在了淡藍光束之前。
傑羅意識中對血靈的感知頃刻消散，早已準備好的傑羅同時施展數個“血靈複蘇”。同為6階魔法，憑依血液召喚的“血靈”比“死亡引渡者”召喚速度更加快捷，甚至能在調整血液占用的情況下實現重疊召喚。
這就是傑羅提前準備的“盾”。
維持着“血靈複蘇”的魔力輸出，傑羅又拿出了轉為此刻調整的“劍”。
左手探入懷中，傑羅握住了那熟悉的握柄。即便經歷了多次改造，但握柄傑羅始終沒有跟換過。握着這個握柄，傑羅總能回想起到那位“陰影先生”留下的恐懼，和自己身為弱者的事實。
比起魔法和劍，槍是弱者的武器。也正因為是弱者，所以才必須謹言慎行，如吝啬鬼般精打細算的使用力量。
傑羅的手指順着槍柄滑動，在槍身在陽光下展露身姿時，他的食指已經蓋上了原本扳機處仿佛某種生物的眼睛般的琥珀色結晶。從結晶一直到槍口，都是如樹根交纏的脈絡，這些脈絡随着琥珀色結晶的明暗變換有規律的顫動着，看上去又如複生的死屍肌肉萎縮的軀肢。
從火槍改造成魔導槍，再從以水晶為彈藥的魔導槍改進用“靈種”提供能量的“靈能槍”，這把槍的存在完美的诠釋了何為弱者的武器。身為弱者就是要用上自己能用的一切，生存是比任何道義更加高尚的榮耀，高效利用能量和資源才是弱者和強者競争的依仗。
“效率就是一切”——證明這一點，就是“靈能槍”被賦予的意義。
“即便對現在的你我而言，‘靈種’的魔力已經不值一提了吧。但是包含了‘靈種’所有能量的一擊所擁有的可不只是魔力而已！”
準心向瑪佩爾的眉心稍微擡高一些，朝着漂浮的靈魂碎片，傑羅向琥珀色結晶灌入魔力。
魔力引發了輕微的反抗，反抗在包裹“靈種”的星隕鐵中迅速擴散。劇烈的連鎖反應在槍口引發了細小的魔力塌陷，在塌陷擴大之前噴湧而出的龐大魔力便被塌陷的力量牽引到槍口瞄準的目标。
難以想象的後坐力幾乎震碎了傑羅整條手臂，在銀焰托付的“蒼狼”與“紅龍”之氣的保護下，傑羅在勉強沒有倒飛出去。
然而這樣的攻擊也僅僅只是在靈魂碎片的表面留下一絲裂痕便瞬間消散。這樣的結果讓傑羅和瑪佩爾同時愣住了。
如傑羅所說的，這一擊包含的不只是“靈種”的魔力，還包括“靈種”的“神知”和“生命力”，這可以看做“魔獸”以燃燒生命和靈魂為代價換來的最強一擊，然而甚至連瑪佩爾魔力聚集的一塊碎片都無法擊破。
——超越者究竟有着怎樣的力量啊？
“我的靈魂碎片，居然受傷了？”
瑪佩爾失神的呢喃着，靈魂碎片的攻擊一時停了下來。
這又是能夠用魔法擾亂她心智的機會，但是傑羅這場戰鬥并不想使用這樣的魔法。他要贏，還要贏得精彩，要讓所有人親眼見證他是如何光明正大的從正面戰勝監視者。
掰開冒着滾燙白煙的槍管，傑羅取出新的“靈種”進行填充。
“瑪佩爾小姐，決鬥還沒結束，我可不接受提前認輸哦。”
傑羅說話時，用餘光瞥了眼擂臺邊的觀衆們。
佐伊維持着淡金色的屏障隔絕了擂臺上龐大魔力的影響，在金色屏障之後，人們正張大了嘴，難以置信的望着臺上。
即便很多人的意識中都充滿了對現狀的不理解，但是傑羅占據着上風這一點倒是達成了共識。
收回對觀衆的思維探測後，傑羅笑着看向瑪佩爾。
“怎麽了，瑪佩爾小姐？靈魂碎片就算被擊碎也不應該對你本體造成影響啊，難道說瑪佩爾小姐是被我英勇戰鬥的身姿所迷住，已經沒有了決鬥的打算？”
傑羅輕輕晃動手指。
“但是有點可惜哦，瑪佩爾小姐吸引我的大部分是在外表。本在的性格雖然不錯，但是太普通了點。”傑羅滔滔不絕的分析道，“瑪佩爾小姐的性格應該是傲嬌吧，但是據我觀察傲的部分只有百分之一，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嬌。你這樣的性格就不應該裝成什麽強勢的大姐姐，穿上粉紅色公主裙扮成嬌氣的小妹妹會更适合哦。”
就在傑羅說完的瞬間，“殺氣”滿滿的籠罩着空間。
“哈？”瑪佩爾擡起眼，像是被惡靈附身般眼中沒有絲毫光彩，“你說誰是粉紅小妹妹？”
傑羅腦中瞬間出現了螞蟻被氣得跺腳的大象踩得粉碎的畫面。
“算了，不想再玩了。本小姐就稍微認真點吧。”
雖然還是從瑪佩爾口中飄出的話語，但是在傑羅聽來完全是另一個人的聲音。
那是漠視了生命，只能在死亡的空寂中享受的死神的聲音。
瑪佩爾身後的靈魂碎片再度泛出光芒，然而光芒沒有凝聚，只是散作光暈。
傑羅這才想到，既然“天海四重奏”能夠自主的施展魔法，那麽在“四重奏”的基礎上再次施展“四重奏”會是怎樣？
眼前的場面告訴了傑羅答案。
八塊如天空般蔚藍的水晶漂浮在瑪佩爾身後。
瑪佩爾幽怨的盯了傑羅一眼。
八塊水晶一同亮起。
在即将被光芒淹沒前，一個輕盈的聲音飄到傑羅耳中。
“本小姐才不是傲嬌，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