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效忠之宴
“為了團長在大庭廣衆下丢人,”莉薩一只腿踩在椅子上,高舉酒杯,“幹杯!”
“幹杯!”
明亮的燈光随着杯中的酒水搖晃,空氣中的喧嚣讓大廳中的溫度提高了幾分。
這一夜,傭兵團再一次在莊園舉行着酒會。
雖然是酒會,但大部分傭兵都穿上了有鳳凰标記的戰鬥服。所謂的戰鬥服其實用魔力催化“靈種”而成的“簡易靈器”。就和向日葵當初打造“新月”的原理一致,用現有的材料造好“外殼”,再将“靈種”的“神知”導入其中。這些戰鬥服雖然略微弱于一般的“靈器”,但不需要使用者的“氣”和“魔力”驅動,依靠“靈種”自身的魔力就能長時間發揮作用,在制造上和使用上都更具便利性和泛用性。
因為制造時候使用了不同的“靈種”,戰鬥服的外形和呈現的顏色也各不相同,整個傭兵團的傭兵們聚在一起就像是五顏六色的染料大雜燴,任誰看到都會把他們當成臨時聚集在一起的烏合之衆。
當然,無論這些戰鬥服被設計得再怎麽輕便,也不是應該穿在酒會上的着裝。
這場酒會将會是傭兵團出征北境的踐行會,只不過在這場酒會上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是誰在給誰踐行——總管女仆大人只宣布了支援北境的人數,沒有清點人員,傭兵們就有默契的決定,在酒會結束時還站得起來的人就直接登上等候的浮空船,飛向北境。
物資和裝備早已在浮空船上裝載就緒,随行的技術員盤踞在大廳一角,小口的喝着飲料觀看着傭兵們無節制的豪飲。
傑羅端着酒杯,在大廳中穿行。與他擦肩而過的傭兵們帶着醉意,或調笑或嘲諷的向他打着招呼。因為這些招呼,傑羅已經喝了不知道多少杯了,他只是想前往對面的技術員所在的區域,沒想到這短短的十幾步走了差不多半小時。
終于抵達目标,傑羅忍不住打了個酒嗝。雖然有點失禮,不過傑羅知道對方是不會介意這些的人。
“安娜,卡門,能再見到你們我真的很高興。”
換上了幹淨服裝的安娜對着傑羅滿臉堆笑的猛擺着手:“我們才是,對虧了傑羅團長才得救。應該高興的是我們才對。”
安娜的笑有着明顯的奉承,現在的傑羅輕而易舉就能看破,這種陌生的距離感讓他心中有些失落。
“在這之後呢,你又打算怎麽安排我們?”卡門用着像陌生人的語氣問道。
卡門這不加掩飾的态度,反而讓傑羅好受一些。
“我還是想先道歉,當初我沒想到陛下的研究有這麽危險,我以為這樣做能保護你們。”
“不,正如安娜所說,我們沒被洗腦和監視都多虧了你。要不是你讓我們參加到這個研究,我和安娜可能已經變成怪物死在王都了。”卡門右手撫胸,向傑羅低下了頭,“為了安娜,我必須感謝你。”
傑羅輕輕的搖了搖頭:“卡門,除了感謝,你還有話想和我說吧。”
卡門憤怒的擡起頭。
“你自己還是有所自覺嗎?傑羅·巴德裏克,你不覺得自己應該向這個國家的國民道歉嗎?阿拉斯泰爾是個腦袋不正常的混蛋君王,而你也是他罪行的幫兇!要不是你削弱了教會的力量,羅裏安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嗎?我們的命确實你是救的,但正是這一點讓我感覺恥辱!”
“這是你所認為的嗎?”
“有問題嗎?”
面對童年玩伴憎恨的怒視,傑羅再次搖了搖頭。
卡門所說的确實是事實,也許在許多羅裏安人看來,正是因為南鎮公開反對教會才造成了如今的混亂,可能傑羅自己也會在歷史中會被寫作觸犯神罰的罪人——甚至,是處心積慮的篡國賊。
沉默了片刻後,傑羅看向兩人。
“你們之後有什麽打算?”
“我要去教國,加入教國的軍隊。”卡門站直了身體,目不斜視的回道。
“安娜呢?”
“我......”
安娜低垂着視線,在傑羅和卡門之間徘徊。
“安娜當然是和我一起!”卡門向前半步,半邊身子擋在安娜身前,“我已經向安娜求婚,她也同意了。”
傑羅微笑着點了點頭。
“恭喜你們。”
話音落後,仿佛能說的已經說完,三人間陷入了沉默,好似被大廳的喧嚣所排斥,這沉默即難耐又刺人。
只是,傑羅還不想離去,如果在這裏離開,他可能一生也無法再與這兩人相見。
——這樣的話,不就又和小時候一樣了嗎?
傑羅将酒杯放到旁邊的桌上,好整以暇的盯着卡門。
“我知道你們的打算了,但是可惜的是和我的安排有出入。”傑羅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分別稍作停留,“你們都必須呆在我的傭兵團。安娜作為研究員的知識對接下來的戰争非常有用,而卡門你,”傑羅挑起眉毛看向自己那義憤填膺的玩伴,“你認為我會把可能破壞我名譽的人放走?”
卡門緊皺着眉似乎想說什麽,傑羅擡起手制止了他。
“你們知道的太多了,我不能放你們走。”傑羅舉起手,朝安靜的注視着大廳的女仆打了個響指。“佐伊小姐,現在就給這兩人安排下工作。”傑羅側過眼瞥向兩人,正好撞到安娜小心的觀察他的目光。
唇角忍不住揚起,傑羅高聲的向女仆說道:
“務必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我的朋友,千萬不能讓他們擅自跑掉哦。”
“傑羅!你到底想做什麽?!”
身旁響起了友人的怒吼。
傑羅悠然的轉過身。
“比起聽我的回答,你自己用雙眼去見證不更好嗎?”
傑羅的視線掃過卡門,落到安娜身上。
“以後你們就叫我團長,和那些家夥用同樣的态度對我就行了。”傑羅眨了眨左眼,“不要再拘禮了,不然我真的會把自己當成大人物。”
等到佐伊将兩人帶走時,卡門仍舊緊咬着牙仿佛是要奔赴刑場,傑羅面帶微笑的對着他們揮着手。
三人的身影即将被人群淹沒時,安娜才從佐伊身旁伸出頭,回應着傑羅的小巧的揮了揮手。
“我和卡門的婚禮,你一定要來哦......團長......”
傑羅笑着剛準備回答,卡門一把将安娜拉了回去。
“安娜!不要管這種家夥,這個家夥的罪行我一定要向所有人揭發!我會在這裏找到更多他的罪證,我們等着看吧!”
聽着童年玩伴充滿決心的話語,望着他們的身影遠去,傑羅重新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
“傑羅先生......”
不知什麽時候,愛麗莎來到了傑羅身邊。
“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和兩位朋友大人之前的聊天很開心嗎?”
“一點也不。”傑羅笑着回道,“不過今天我不是就應該開心嗎?”
“能和瑪佩爾大人訂婚就這麽高興嗎?傑羅先生真的是......”
察覺到愛麗莎的話語中有些許的不同往常,傑羅趕緊轉過頭看向她。
“愛麗莎,你是在......生氣嗎?”
“我為什麽要生氣?”愛麗莎的眼睛撇向一邊,“不就是神聖的效忠儀式被安排在某人的求婚之後,明明大家是在參加我的儀式,談論的卻還是剛才的求婚。明明我為了不讓傑羅先生丢臉私下練習了無數次,傑羅先生卻還是連該跪那只腿都不知道。明明傑羅先生總是說我是最重要的主人,結果什麽也不和我商量的就又向別人求婚,還是和一個才認識沒幾天的野女人——這些事情我一個都不在乎,我根本一丁半點生氣的理由都沒有!所以,我為什麽要生氣?”
傑羅被說得啞口無言。
能用于反駁的理由全被一一列舉加以否定,這根本是沒打算給辯解的機會啊。
“對不起,我錯了,下次不敢了”這樣的語句幾乎就要冒到傑羅嘴邊,這個時候他才發現,愛麗莎的臉紅彤彤的,目光也比平時松散。
“愛麗莎你喝酒了?”
“有什麽問題嗎?”愛麗莎噘着嘴朝她瞪了過來,“我又不是第一次喝酒!”
是啊,初次見面就被阿爾薇拉拉到酒館裏灌醉了啊——傑羅在心裏感慨了一句,然後注意到:
“是莉薩那幫家夥幹的吧,她們可是一臉壞笑的在盯着這邊哦。”
“還不是傑羅先生的錯!她們現在都叫我大團長......我必須展現身為大團長的氣魄才行!”
“你這完全是被帶進她們的節奏了啊!”
“可是,莉薩拿出的酒還特別好喝,”愛麗莎捂着嘴小聲的打了個酒嗝,“好像是魔王國帶回來的,一般人弄不到的酒......”
似乎因為打嗝而感到羞恥,愛麗莎的臉比剛才更紅了些,傑羅的腦袋中不斷冒出“好可愛、好可愛”的感慨,心髒的跳動也越來越快。仿佛剛才喝下的酒精在這時一齊發揮作用,傑羅再次将酒杯在桌上放下。
“愛麗莎。”
“嗯?”
傑羅趁少女不注意,蹲下身一把将她抱起。
“哦~哦~哦~”
不遠處窺視着這邊的莉薩團體興奮的起哄起來。
傑羅抱着緊張得不敢出聲的愛麗莎,踏上最近的餐桌,踢開盛放着食物的餐盤,走到正中。
“你們這些家夥,給我聽着!”
傑羅抱着愛麗莎旋轉着,環顧大廳一圈。
“今天我向愛麗莎效忠的儀式上有哪些心不在焉的,給我站出來!”
“我!”“我,我!”“還有我!”
争先恐後的回答就像是在搶奪某種榮耀般。
“好了,我知道了,你們這些人這個月工資減半。想拿到完整的工資就像愛麗莎大人低頭認錯!”
說完後,傑羅低下頭,看着在懷中縮成一團的金發少女。
“懲罰完了,該補償了。”傑羅深吸一口氣,“那就按我們的方式重新來一遍儀式吧。”
“哦哦!”莉薩再次帶頭振臂高呼,“親一口,親一口!”
“親一口,親一口!”其餘的傭兵團跟着齊聲呼喊。
聽到這如潮水般的聲音,愛麗莎整張臉徹底紅透。
“安靜點!”傑羅有些不耐煩的嚷嚷道,“又不是沒親過。”
“籲——”
倒喝聲灌滿大廳。
傑羅幹咳了兩聲後,低下頭。
“要來咯,愛麗莎。”
“噫?”
愛麗莎臉上滿是慌亂,傑羅睜着眼,一點一點的靠近。
已經到了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的距離,愛麗莎緊繃的身體輕微的顫抖了起來。
這個時候,傑羅停下了。愛麗莎發現他的眼神不再有剛才的迷醉,而是如陽光般炙熱而真誠。
“愛麗莎,與你的相遇帶給了我新生。雖然中間發生過偏離,但是守護你是我始終未變的初衷,我願意為你奮戰畢生。”
仿佛被這熱烈的目光融化,愛麗莎緊繃的眼角慢慢舒展,臉上綻放出了應陽光而生的燦爛笑容。
“我也是,傑羅,與你的相遇是我這一生最大的幸運。”
如此的話語對兩人而言都是贅餘,在心靠近的時候就已經述說過千百遍。
“您願意接受我為你的守護騎士嗎,我尊敬的愛麗莎小姐?”傑羅微笑的凝視着愛麗莎的雙眼。
愛麗莎安靜的閉上雙目回應。
“我願意。”
傑羅俯下身子。
微醺的暖意傳遞來他的氣息,愛麗莎微揚雙唇準備着溫柔的迎接。
氣息在短暫的停留後交錯偏移,傑羅在愛麗莎的額頭輕輕一吻。
“嘁,只是額頭嗎?”
莉薩的聲音和一片噓聲在愛麗莎耳中響起。
“少啰嗦,愛麗莎是我效忠的主人,是剛成立的‘鳳凰騎士團’大團長,要保持尊重懂不懂?”
抱着自己的男子大聲的辯解着。
直到被重新放回地面後愛麗莎依舊沒有踏實的感覺,好像剛才發生的事情都是酒精制造的幻夢。
因為是幻夢,所以感覺都是朦胧,愛麗莎連自己現在是開心還是失落都分不清。
“吃點東西吧,”傑羅朝她遞來了一串果粒,“對醒酒很有好處。”
愛麗莎搖了搖頭,在臉上做出笑容。
“可能我真的是喝醉了,一點食欲也沒有。”
看到傑羅擔憂的眼神後,愛麗莎趕緊說道:
“我先去休息一下,這個狀态去北境的話真的會給傭兵團丢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