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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襲擊

“該死!不是說不會被襲擊的嗎?”

一名傭兵大聲的咒罵着,拔出武器阻擋着從車廂裂口爬入的魔獸。

昏暗的光線模糊了人與物的輪廓,翻到的車廂扭曲變形,德雷克對面的一排座位整個被擠壓在一塊,似乎是人的四肢的黑影倒垂着,像是風中的垂柳般晃動。

衰弱的呻吟和魔獸的低吼相互交錯,德雷克将身體從座椅中抽出,摸索着試圖站起身。然而腳下滑膩的觸感讓他再次摔倒,倒下的身體觸碰到一具仍有體溫的身體,撐在對方身上爬起身,德雷克的手中已經滿是溫熱粘稠的鮮血。

即便是經常與海盜打交到的德雷克,在這樣的情況下依舊難以适應。勸說自己冷靜下來後,他觀察着那名在狹小的車廂內戰鬥的傭兵。敢于到“白骨要塞”狩獵魔獸的傭兵都不是泛泛之輩,即便是在這樣不便的狹小空間,傭兵依舊憑一己之力擋下了鑽入車廂的魔獸。

德雷克稍微放下心的這時,狠狠的碰撞聲在他的身後響起。

德雷克回過頭,之前他判斷為士兵的中年人正一腳一腳的踢踹着車廂相連處的鐵門。

“喂,來幫下忙。”

中年士兵發現德雷克的視線後,微微偏頭聲音低沉的說道。

“其他車廂也不一定安全,”德雷克看着他,謹慎的說道,“我更願意留在這裏。”

德雷克說完後向那名戰鬥的傭兵瞥了一眼,中年士兵順着他的視線看了眼傭兵。

“那家夥會死的,想要活命就跟着我。”

傭兵自顧自的說完後,繼續踢踹着已經變形的鐵門。

德雷克皺着眉向傭兵看去,雖然暗淡的光線難以看清,但從傭兵的動作中德雷克隐約感覺到些許急迫。發現了一開始沒注意的另一個細節後,德雷克回過頭向士兵的方向走去。

那名傭兵的同伴被卡在了變形的車廂之中,只能依稀看見半邊身體,但這半身卻依舊保持着呼吸的起伏。德雷克在剛才還嫌這兩名傭兵太過吵鬧,不過轉眼之間,之前的厭煩就成了悲憐與同情。

如果是其他人或許會選擇幫助這兩人,但是德雷克再如何同情他們也不會做這樣的選擇。類似的事情德雷克并非第一次經歷,過往的教訓早就教會了他如何在這種情況做出正确的應對。

德雷克認為自己是幸運的,車廂上大多是比他厲害的人,然而确實他活了下來。面對危險,擁有力量的人會有很多選擇,而弱者的選擇只有一個——既然只能逃,那就必須将這個選擇貫徹到底。

德雷克拔出斷裂的一截暖氣管,就是這東西讓德雷克一路都在悶熱中度過。走到中年士兵身邊,将暖氣管插入變形的車門,向着車門錯位的方向作出撬動鐵管的姿勢,德雷克向士兵說道:

“配合我的動作——踢!”

“砰!”

變形的鐵門被後一節車廂的黑暗吞沒。

到處都是屍體,饑餓的魔獸盡情的大快朵頤。沉悶的車廂充斥着鮮血與內髒破裂處的異臭味。似乎也正是這些刺鼻的氣味幹擾了魔獸的嗅覺,德雷克與士兵躲在被殘骸遮擋的角落,等到魔獸離去後都沒被發現。

士兵似乎對魔獸的行動規律非常了解,每次都能根據魔獸的動向準确的做出轉移或是躲藏的判斷。而士兵的身手也顯得格外老練,遇到少量魔獸他會像是獵豹一般迅猛且無聲的解決戰鬥。

兩人已經連續移動了幾節車廂了,雖然游蕩在車廂的魔獸減少了大半,但是移動就意味着風險,德雷克并不知道士兵将要把他帶往何處。

這一次的躲藏比起之前顯得更久了些,車廂中的魔獸已經離開,士兵仍舊沒有動作,方正的臉在陰影中仿佛沉思着什麽。

“如果要等待救援,剛才的位置比這裏更好,有不少能用的破爛可以做個隔離牆。”

德雷克壓低聲音向陰影中的士兵說道。

士兵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行動。據我所知,騎士團有着能檢測魔獸動向的儀器。就算是在魔獸襲擊後開始行動,按照他們的機動力還有十分鐘救援就會抵達。”

“那你呢?”

德雷克看着士兵,對方的眼睛中倒影出的自己也只是一片黑影。

“我有些在意的東西,想調查一下。”

“密探”——這樣的詞彙在德雷克的腦中一閃而過。

“在這魔獸群裏?你真的确定嗎?”

“‘軌道車’應該是安全的,這樣的襲擊還是第一次,我想知道原因。”

士兵的言語中德雷克聽不出虛假,然而這樣的事情顯然不是一開始只想逃走的士兵該有的。

“你發現了什麽嗎?”德雷克問道。

“你很敏銳嘛,”士兵的嘴角贊揚般的上揚了些,“剛才經過那個斷口你應該看到了吧,大家夥都在外面等着,車廂裏的游蕩的只是一些并不算強的小型魔獸。這些魔獸的智能并不高,很容易看出它們行動的規律,而它們返回來往于車廂內的樣子,就像是在尋找什麽。”

“尋找什麽?”德雷克下意識的捂緊了自己的大衣。

“這正是我想知道的。”

士兵說完後,閉上眼聆聽了周圍的動靜。

“周圍沒有魔獸,那我們就此分道揚镳吧。”

德雷克點了點頭,他當然不會因為好奇而繼續冒險,更何況他同樣有必須保護的東西。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你看起來是個生意人,但是再怎麽膽大的生意人也不會去白骨要塞。”

德雷克稍作思考後,回答道:“你可以叫我德雷克,我确實是個生意人,不過是做的一些不正當的生意。”

士兵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德雷克發現這名士兵在接觸之後,并沒有自己原本以為的死板,他開始懷疑自己對對方身份的判斷是不是出錯了。

“你也不像普通人,可以告訴我你的身份嗎?到達白骨要塞之後,我會想辦法感謝你。”

士兵再次笑了笑:“不,我就是個普通人。我的名字就算說出來你也不會有印象。”士兵拉開外衣指了指胸口的徽章,“雄獅堡所屬雄獅軍團第三小隊突擊手,‘頑石’蓋威爾。”

羅裏安西境的主力“雄獅軍團”,德雷克并聽說過他們在北境出現。

似乎是看出了德雷克的疑惑,蓋威爾解釋道:

“支援北境的就只有我們第三小隊,因為我們的隊長和副隊長和‘鳳凰騎士團’有些淵源——準确的說是和‘優利卡’有些淵源才對。”

“第三小隊......”

德雷克仔細回憶着和羅裏安軍隊有關的情報,他似乎依稀有聽過這個精銳小隊的名號。

“為了處理軍團中的一些瑣事,我才又回了趟西境,沒想到趕回要塞的路上會遇到這種事,我的運氣也真是差啊。”

事情大概了解後,德雷克看着對方說道:“我倒是慶幸蓋威爾先生坐上了這趟車。”

兩人對視了一眼後,蓋威爾笑了笑。

“那就有緣再見吧。”

兩人再次确認周圍沒有動靜後,悄無聲息的離開了躲藏處。

德雷克捂着大衣思考着剛才蓋威爾的話語,背對着對方邁開了腳步。然而剛走兩步,德雷克被從後方突然撲倒。他還來不及思考對方這一舉動的用意時,滾燙的鮮血噴灑了在他的臉上。

鋒利的寒芒将車廂從中間一分為二,翻倒的車廂上半被整個掀開。就在德雷克的前方,一個巨大的眼球對着他眯了起來。

在德雷克的眼中,一個四肢如麻繩般細長、身體像是圓筒的怪物,如拉開簾布一般用長着利刃的勾爪掀開了車頂。一只有着身體一半大小、與臉部其他構造完全不相稱的巨大眼球,宛如漂浮在半空,呆滞的盯着德雷克。

“果然,這次襲擊是有惡魔參與。”

德雷克的上方傳來了虛弱的話語,他這才将注意力收回到自己這邊。

“蓋威爾先生。”

德雷克一面警戒着怪物的動作,一邊将剛才掩護了自己的士兵扶起。

借着照入的月光,士兵從右臂到肩膀深至白骨的傷痕清晰可見。德雷克快速的撕下他殘破的衣袖包紮傷口。

“有什麽計劃嗎?”德雷克注視着怪物眯着的眼睛,冷靜的問道。

蓋威爾用左手伸出大衣拿出一個淡綠色的玻璃瓶。

“一半倒在傷口,一半喂我喝下。”

德雷克一邊照做,一邊問道:“然後呢?”

蓋威爾抹掉嘴邊留下的“生命之水”,拔出短劍抵在德雷克胸前。

“告訴我你帶着什麽?”

那到底是什麽呢?

應該是已經失去用途的東西,但是為什麽會如有天意般出現在德雷克的面前呢?

原本這是所有海神的子民都視為珍寶的,通往世界原初之地鑰匙。只要極其所有鑰匙,就能去往人間的神界,獲得衆神的寶藏,飲下不老不死的泉水。

然而有位不可思議的少女只用一把鑰匙就打開了大門,德雷克也有幸與她一同進入那世界原初之地。不過這把鑰匙打開的并非寶藏之門,而是裝滿詛咒的惡魔之匣。

因為女神的眷顧,德雷克回到了人間,原本的通道也被封閉。無數人窮盡畢生找尋的鑰匙沒有了用途。然而就在這段傳說即将以此為終結時,不甘被遺忘的“鑰匙”一齊來到了德雷克面前。

統治無盡之海的維多克船長被迪妮莎絞死後,三國近海的海盜紛紛搶占地盤各自稱霸。德雷克本已經沒過問這些事情,然而他寫在書中的事跡反而讓他在海盜中擁有了極大的聲譽。

德雷克完成了無數海盜和航海家的夢想,這樣的榮譽所帶來的影響力正是那些妄圖趁亂崛起的海盜們最需要的。

也就在這時,仿佛知曉遮羞的面紗不在,幹脆的放棄了遮掩,通往“夢幻島”的鑰匙——另外兩塊神秘的“石板”輕而易舉的被接連發現。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個新興的海盜聯盟收集了所有“石板”并掌控了“骷髅島”。拿到了所有去往“夢幻島”的通行證後,海盜們向德雷克發出了邀請。

通道已被關閉,德雷克并不認為這樣的行為還有什麽作用,然而他同時也對現在“通道”的狀況感到好奇。沒有太多的猶豫,德雷克赴約趕往了“骷髅島”。

結果令所有人感到了意外——安放所有的石板後,石門中顯出了鮮花草地以及隐藏在林間的道路。德雷克确定這是“夢幻島”的景象,然而這個景象就像是鏡子中的世界,無論他們用什麽樣的方法都無法穿過鏡子去到其中的世界。德雷克和海盜們在這幅靜谧的景象前守了一整個晝夜,就在所有人被困意折磨沉沉睡去時,德雷克在半睡半醒之間發現了一簇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鮮花。

和周遭嬌豔美麗的同伴的不同,這簇花顯得樸素而又平凡。德雷克想起了花朵的名字,只是一種被稱為“狗舌草”的野草。卑賤的野草似乎沒有資格長在這片終生居住的土地,這樣想着的時候,德雷克仿佛被某種力量所牽引的向那簇野花伸出了手。

理所當然的,他的手被冰冷的屏障擋下了,然而就在他被隔絕在外的手中,卻多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個普通的項鏈,挂着一個金絲雀形狀的吊墜。

德雷克不知道這是什麽,但是這毋庸置疑是從“夢幻島”進入現實的東西。

這是不是代表着“夢幻島”的“通道”正在恢複?有了這樣的想法,德雷克趕緊将項鏈藏起,一路馬不停蹄的趕往羅裏安北境。

月光如水流順着短劍的劍刃流動,最後在刃尖彙聚。雖隔着數層衣物,德雷克仿佛感覺自己的胸口已被刃尖的寒芒穿透。

德雷克并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但是他冥冥之中又感受到士兵對自己的信任。

“是對傑羅團長有用的東西。”

“我想也是,”蓋威爾将短劍倒持,擋在了德雷克身前,“不然也不會有惡魔大人的登場了。”

“計劃呢?”

德雷克問道,蜥蜴一般的魔獸和更加巨大的背負着铠甲的魔獸正向着車廂聚集。

“沒有計劃。”

“不要開玩笑好嗎?”壓抑的氣氛讓德雷克的額頭滲出冷汗,“你該不是覺得我們能打得贏這些怪物吧?你看到它們的眼神了嗎?在它們看來我們就是馬戲團的猴子,它們正等着看我們如何出醜。”

“我的意思是,不需要計劃。”蓋威爾回過頭,“救援已經來了。”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話語,一個嬌小的身影從天而降。

超乎尋常巨大的大劍如破開月光一般,直直劈下。惡魔酒桶般的身軀被從正中一分為二。在兩半身軀軟綿綿的倒下後,巨劍之後的身影展現出來。

“盡是些雜魚,太弱了。”

尚不及劍身高的女孩俯視着地上的惡魔,輕輕撩動垂至肩膀的紅發,目光如冷淡得如冰霜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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